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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定主意要离开绵城。平时生活的一些小把戏我都能应付自如,也颇为自己的小聪明感到欣慰。但我的阅历还太稚嫩,所以栽了个大跟斗,差点被卖到了青楼。 对于以后我并没有做详细的计划。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人算不如天算,顺其自然也有顺其自然的好。现在我身份不明,又是从莫宅里爬出来的,只怕与莫家有些瓜葛。而莫家又是在绵城出事的,若被人逮着,恐怕就只能做冤死鬼了。只要离开绵城,去哪儿都成。 打定主意后,我破点小钱准备跟一只商船去卿州。商船是从温皖城来的,颇简陋。我上了船,洋洋自得。只要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就可以肆无忌惮了。许是被兴奋冲昏了头脑,我并未留意到商船的异样。 此时,在我眼中,一切正常。只不过好像姑娘多了点。听撑船的老头说这些从绵城出来的姑娘都是送往卿州景秀纺做绣女的。我不以为意,这想必跟工厂大量招工没多大的区别。 直到大半夜,我才知道上了贼船。八九个大汉突然从天而降,把船里的所有人都赶到船仓的角落里。带头的大汉一脸恶相,色迷迷地盯着我们。其中一人突然道,“大哥,不如让兄弟们尝尝鲜儿。” 被叫做大哥的恶汉也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他的目光在十几个女子身上游走。我把身子向内缩了缩,想借别人挡住自己。突然,恶汉一把将我拧了出来。扯掉我的头布,青丝滑落。他兴奋道,“哟,兄弟们瞧瞧这双眼睛,像能捏出水儿似的,就试她如何?” 大汉们闷笑一声。一个大麻子道,“大哥,您可真有眼光,那小样儿可嫩着呢。” 我一惊,敢吃老娘,当下脑子一动,脱口道,“各位爷儿,您这不是自断财路么?” 众人一愣,那恶汉狠狠地在我脸上揩了把油,“自断财路?” 我不动声色地擦了擦脸,“想必爷儿们定要把姑娘们卖到青楼里去罢。” 恶汉淫笑道,“你倒是个明白人儿。” 我假笑道,“如果爷儿们的货是原包装的话,那定能卖个好价钱。若是破罐子,那恐怕就难说了。爷儿们是明白人,这中间的天壤之别想必也清楚得很,反正青楼里的姑娘们还不都是爷儿们的,日后还怕享用不成?” 那恶汉倒也是精明人,青楼女子多的是,自己又何必跟银子过不去?他一把将我推了回去,“老子以后就来找你。” 我的嘴角微微抽搐,总算是有惊无险。暗自一叹,这世俗险恶,我如何能应对自如? 去卿州要走四日水路三日陆路才可到达。这段时间,我偷偷地问过几位姑娘,她们并非来自同一个地方。这帮家伙倒也聪明,若同一地方同时失踪多人,官府定要细细追查。他们敢如此张狂,想来,与卿州关系也非比一般。 一路的颠簸弄得我像大病初愈般苍白得无力。浑身软绵绵的,连逃跑的欲望都没有了。我不能坐以待毙,若真被卖进青楼就麻烦了。 我们进了卿州城,这是宣寅国的京都。可怜的是天子脚下我依然无可奈何。那帮恶匪准备把我们卖进京城最有名的青楼,红颜楼。待老鸨子挑剩后就把我们转手卖给大户人家当婢女。眼看就到了红颜楼的后门。我情急之下突然滚下马车,像中了诅咒似的,在地上抽搐打滚,样子诡异得可怕。那帮人赶紧按住我,一看我的脸,骨头都吓软了。 我的脸色发青,由于多处擦伤令那些细小的伤口隐隐地渗出血丝。要命的是五官完全扭曲,脖子像断掉的鸡脖子似的歪搭在一边,那对漂亮的双眼成了斜眼,樱桃小嘴也歪到耳根子去了。流着口水,鼻涕,满脸污秽。 突然,一阵香气袭来,花枝招展的老鸨子走出后门道,“李老五,你带的人儿是怎回事?” 恶汉李老五焦急道,“大姐莫急,刚还好好的,也不知怎回事儿就变成了这样。” 那老鸨子看了我两眼,眼睛微眯,甚是怀疑。突然又看到我手腕上的黑玉镯子,皱眉道,“这妞儿可要不得,她怕是中了邪毒。” 李老五不解,“邪毒?” 老鸨子道,“她这镯子恐怕是邪物,那东西据说戴上了就取不下来,并且佩戴之人精神异常,举止怪异,若得罪了我的客人,那岂不麻烦。得了得了,你给我弄走吧,别让我再见到她,省得晦气。” 李老五冷声道,“弄了个赔钱货。大姐,干脆把她做了。” 老鸨子媚眼如丝,淡淡道,“别弄脏了我的手,把她丢到乱坟岗不就得了,省得别人说我狠辣。” 李老五附和道,“大姐说的是,这样既不沾大姐的手,也省事儿得多。” 果然,天快黑时,他们就把我装进一个麻布口袋,连夜丢进了乱坟岗。 我在口袋里呆了很久,直到确定外面没人后才开始想办法弄破袋子。怎奈,那袋子却也结实,难以弄破。我镇静下来,待情绪稍微稳定后,便伸手隔着袋子在地上摸索,当我碰到一块大石头时我惊喜不已,赶忙把那袋子往石头上磨。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汗从额角上泌出,脸上那些细小的擦伤被汗水弄得生疼。 良久,袋子终于破了一个洞,然后慢慢扩大。我颤巍巍地从里面钻出来,浑身酸痛。一阵冷风扫来,全身都爬满了鸡皮疙瘩。我打了个冷颤,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凉飕飕的。我难受地扭了扭脖子,揉了揉眼睛鼻子嘴巴,苦笑。本以为瞒不过去,却没想到那老鸨子也是迷信之人。不禁看了看手腕上的镯子,想起老鸨子的话。难道这东西真是邪物不成?我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这才感到浑身无力,肚子饿得厉害。但我顾不得这些了,得赶快离开这鬼地方才是。天知道乱坟岗里会发生什么样的怪事儿。 我跌跌撞撞地离开了乱坟岗,一路上哆哆嗦嗦地咒骂。好半会儿,我才从荒郊野外走进城里,心里苦得要命,现在身无分文,若再栽进阴沟里就麻烦了。许是近日车马劳顿,身体极度疲乏,我随便找了个地儿坐下就睡着了。 事实证明,老天还是长眼睛的。 第二日大清早,我感觉有人在叫我。迷迷糊糊地想睁开眼,却无能为力。只觉得头像被撬开似的剧痛,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向我,我晕死过去。 当我醒来时我看到了一张憨厚的脸,他看到我醒了赶紧叫道,“娘,她醒了。” 一个老妇端着药碗走来,“呀,你醒了,快把药喝了。”说着把那碗黑乎乎的汤药凑到我嘴边。 那憨厚男子也趁机把我扶起来,“娘,会不会太烫了?” 老妇笑道,“就你心细。姑娘,快把药喝了罢,你的身子弱着呢。” 我憋了口气,试了试温热,一饮而尽。老妇贴心地给我擦嘴,我见他们并无恶意,问道,“大娘,这是哪里呀?” 老妇道,“这是苏府的后舍。” 我皱了皱眉,“卿州的苏府?” 憨厚男子道,“是呀,昨天一早我见姑娘晕倒在后门,所以才把你捡进……”他愣了愣,似乎觉得用“捡”字并不妥当,但一时又想不出用什么词儿,只得傻傻地搔了搔后脑勺,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 我见他那副憨厚模样,顿感亲切,不禁噗嗤一笑。这一笑令他们娘俩儿都惊艳地望着我。我这才惊觉有些失礼,面色微微潮红。正思索着怎么找台阶下,那老妇倒也是明白人儿,便道,“你这傻小子,拙舌得很,尽说胡话。”顿了顿又道,“不知姑娘贵姓,从哪里来?” 我叹了口气,不露痕迹道,“我姓夏,名茉儿。其他的我都记不得了。”却不知我的自称有异,这古代女子一般都自称小女子…… 老妇有些惊讶,明白我不想多说,一副同情的样子,“那姑娘今后往哪儿去?” 我摇头,眼中净是迷惘,“走一步算一步了。” 老妇的脸上闪过一抹惊喜之色,“姑娘若不嫌弃,就先暂住在老婆子这里罢。你的身子弱,得好好调理才是。若要走,等身子骨硬朗了再走也不迟。”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她恐怕是想留我做她的儿媳妇罢。不过她的话确实不错,这人千万别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若把身体拖跨了,如何享受那些美妙的东西?我细细斟酌目前的形势。得,好汉不吃眼前亏,等把本钱养足了再另做打算。无奈道,“那多谢大娘了,恐怕日后还得叨扰您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