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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过了半个世纪之久,一丝丝细弱的雨点温柔地打在我脸上,有些痒。我的眼皮动了动,手也动了动。我觉得我好像有意识了,但我并没有张开眼,反正什么都看不到……嗯,雨好像大了,浸入我的眼睛。我不得不睁开眼来。 我愣住,我还没有死?看了看手腕,一道瘀痕犹在,那黑玉镯子居然没碎。我眨了眨眼,看了看镯子。不对,我不是睁眼瞎么?再看了看自己的着装,怪异得很。我扯了扯肮脏的长袖,拉了拉碍手碍脚的长裙,我从没穿过这样的衣服。脑中思索,这是什么衣衫?疑惑地扫了一眼四周,全都是被烧毁过的痕迹,隐约地还残留着一些建筑。这必定是一座大宅院。谁那么狠心烧了它? 天渐渐暗了下来,一阵阴风吹得我心惊肉跳。姐呢?她去了哪里?我的家呢?我的家又在哪里?这又是哪里? 我望着空旷的废墟,头皮发麻。隐约地,突然听到有些响声,便躲了起来。我并没有看到人,只听到似乎有人在找什么东西,窸窸碎碎的,很着急的样子。我屏住呼吸,生怕被人发现,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肯定是是非之地。 良久,待那人离去后,我才钻了出来。叹了口气,老天给我开了个玩笑。它虽给了我一双眼睛,但又给我出了道难题。冷静后,我的思维开始正常运行。我不禁有些庆幸,也幸好以前是瞎子,让我的承受能力也比常人强些。 天快黑了,我得找个地方住才行。而我所有的财产就是一对耳环和黑玉镯子,我决定把它们都卖掉。只可惜,那镯子就像长在我肉上似的怎么都脱不下来。无奈之际,我开始审视自己。蓬头垢面,指甲又黑又长,衣服又脏又烂,而且还有股柴灰的味道。靴子底好像还破了个洞,不是好像,应该是很大一个。我赶紧跑了,得找个地儿清理才行。 大约走了半个多钟,我偷偷摸摸地进了一个村子,趁没人注意时在院子里偷了两件穿的,还有些润。 一只狗突然追了出来,对我吼两声,我瞪了它一眼,它竟乖乖地趴下,不叫了。我赶紧躲进了草垛子里换衣服。苦的是我偷了件女人的衣服男人的裤子,这是在我穿上之后才发现的。因为那裤子的腰太大了,我只得把多余的裤腰挽成一个大疙瘩。又去塘边洗了把脸,顺便把手弄干净。捡了块破布把头发裹住,样子有些不男不女,但也非常满意了。 我本以为这里只是个小村子,却没料到是一座城。那所被烧毁的宅子就在城郊,也难怪我一路走来连个鬼影都没见到。 我进了城,虽已是天黑,但这里仍然人声鼎沸。我借着灯火看了看自己,衣服虽是女装,却也一片素色,与裤子搭配并不觉得怪异。我望着眼前的人儿,古儿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原来古人儿是这样的,可我该如何回去?我低下头,或许,对于姐姐来说,我死了会更好些,我实在不想再拖累她了。也罢,既来之则安之。 这个地方并没有给我带来很大的冲击力,因为我以前是瞎子,什么东西都凭我想象。但新奇却是有的。现在,我得小心保护自己。 我站在一家卖玉器的店面门口,叫如意斋。我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我有点害怕,陌生的人,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气息。好半会儿,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暗自告诉自己。夏茉儿,你不是要独立自主么?不依赖旁人了么?怎么,现在退缩了?如此一想,我便落落大方地走了进去。 我把那对耳环拿给老板估价,那老板也实在得很,“三两银子。” 我皱了皱眉,“这三两银子能做什么?”我完全没有概念。 老板约显尴尬,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一翻,道,“这三两银子至少能让小哥儿吃个好饭,找个清静地儿睡个好觉。” 我眯起眼来,这老东西不愧是生意人。假装拖长声音,“三两银子少了点,如果五两的话……”我故意把手腕上的黑玉镯子露出一角。 果然,那老板目露精光,他似乎已猜到我过不了几日就会来找他似的,忙说,“行行行,那就依了小哥儿,五两银子成交。” 我扬起嘴角,心想,我得学精明点才行。于是,那五两银子便是我所有的财产。我迫不急待地买了双鞋子,又找了家客栈,饱餐一顿后梳洗一翻,准备睡个好觉。 这晚,我睡得很好。 第二天早上,我在外面的小摊要了两根油条和一碗豆浆,细细品尝。我仰起头,斜望着天空,生活是充满阳光的,正如这早餐一样。既然老天给了我机会看这个世界,我就得善待自己。我突然笑了,后天培养的乐观劲蹦了出来,阳光也显得可爱得多。 良久,我开始认真琢磨我现在的身份。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家被烧毁的大宅子里?那宅子又是谁烧的?宅子的主人又跑哪儿去了?这又是什么地方? 我突然盯着小摊的老板娘看,那妇人一眼便瞧出了我是女娃儿,颇讨人喜欢,便道,“小哥儿是外地人?” 我点了点头,看她也是实实在在的小贩,小心道,“是呀,我与兄长来此地办货,不慎走散……” 妇人道,“一个女娃儿在外面得小心点,十日前,城郊就出了件大事儿。” 我伸长耳朵,故意不追问,以女人心性,她定会给我透露点小道消息。果然,妇人故意压低声音,“十日前,我们绵城就出了一桩大事儿,城郊外的莫府突然在一夜之间惨遭灭门。听说二百零三口人无一幸免,莫宅被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我心头一惊,但表情平静,“那莫家是做什么的?难道是招惹了谁不成?” 妇人四下张望,“这事儿被官府镇压了下来。那莫家世代经商,他们出的缎子可天下闻名呢,也不知怎回事儿,一夜间被灭了门。听说是招惹了江湖黑道。” 我眯起眼,心道,恐怕没这么简单。若是商业世家,黑白两道定能通吃,跟官府的关系也非比一般,且官府还得从莫府身上收取税银呢。 我的头有些晕沉,我为何会出现在莫府?难道莫府跟我有什么关系?若我是莫家人定然会招来横祸。我有些激动,但很快就平静下来,反正这世上也只有我知道自己是从莫宅里爬出来的。这样一想,眉头又舒展开来。 我又问老板娘,“那这又是什么国?” 老板娘狐疑地望着我。我笑道,“不瞒你说,我是邻国的人,这还是第一次出门呢。” 老板娘一副了解的样子,“我就说呢,听你的语气生硬得很。这是宣寅国,宣元六十四年。” 我点了点头,奇道,“绵城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看城里人好像并无忌讳?” 老板娘小声道,“这年头,乱子可多着呢。”她又像发觉自己说得太多,便借故走开了。 我低头沉思,碗中的豆浆已见底儿了。我东张西望了阵,反正也无所事事,不如四处转转。 我无所事事地在城里遛跶。这绵城的建筑颇为古旧,碎裂的青石地板,简单古朴的雕刻楼阁,软绵绵的垂柳,清潋异常的绿湖,想来也是座繁华的古城。而人们的衣着比较保守,色彩鲜艳,款式繁杂。男子的青丝被规矩地束在头顶,女子则挽起一个漂亮的发髻。她们的步伐优雅端庄,韵味无穷。此地定然是盛产美女的地儿。 我边走边思索着,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我该如何生存?总不能靠那几两银子度日。想到这里,我小心地把手腕上的镯子藏在衣袖下,我可不想招来祸事。但显然,我这一小动作被人盯上了。 一名中年男子鬼鬼祟祟地跟在我身后,我偷瞥了一眼,是如意斋跑堂的。看来那老板是非要我这黑玉镯子了。我有些紧张,慌忙地往人群堆里挤,却突然受外力撞进一个人怀里。机会来了,我正想借此人来摆脱那人,却没料到被撞之人却突然抓住我的手。他望着我的手腕一愣。我一惊,好一个俊逸的男人。挺鼻,薄唇,一双漆黑的眸子。但此刻,那双眸子却深邃得可怕。我奋力挣扎,那人看着我,嘴角勾起了一抹疑惑。 我大骇,难道这家伙也看重了我的镯子?心中一产生这念头,狠狠地踩他一脚。那人吃痛松手,我赶紧逃之夭夭。趁着人多混乱,我机警地拐了两条道儿,背靠着墙壁,总算把如意斋跑堂的人甩掉了。长长地吐了口气,却又皱起眉头,刚才那段小插曲令我心惊。那人见到我的镯子满脸疑惑,动机不明,若误以为我是莫家人……看来此地不宜久留。 如意斋。 一名黑衣男子半躺在椅子上,他垂下眼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指。良久,他突然抬起头,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闪动着狡黠。他懒懒道,“有消息么?”一脸惬意散懒。 如意斋的老板恭谨道,“回二公子,昨夜确有见过。” 黑衣男子低下头,目中滑过一抹疑惑,好半会儿,淡淡道,“尽快把它找出来,要快。”一脸高深莫测。 良久,他突然若有所思地盯着手指,微微蹙眉。他今天发现了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他竟看到了那只镯子,黑玉镯子。只是,它是不是他要找寻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