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荒郊,古庙,月色溶溶,大地呈现一片朦胧的美。风少艾纵身一跃,隐身在古庙墙檐外侧,静静地盯视着那汉子和那少女之间的争斗。 那少女约莫十八九的年纪,长得瘦弱可爱,楚楚动人,姿色略微不及庞清碧,调皮淘气的神情却犹比庞清碧更甚,使一柄尺余短剑,身法轻灵之极,奥妙处连风少艾也颇为自叹不如。那汉子时当中年,发须戟张,高大壮实不下八尺,使一柄三尺长剑,武功亦自不弱。 也不知他们斗了多久,这时那少女已然左支右绌,少能递招,若非仗着轻功了得,恐怕早已丧生对方的剑下。那汉子也并不因为对方是个女子而手下留情,长剑挥舞,狠辣异常,招招直取对方要害,剑法飘忽,风少艾不禁暗自赞叹,心想除了“飞天御剑”之外,世上竟还有如此高深莫测的剑术。 只见那汉子虚刺一剑,引得那少女向右急避,随即右足点地,冲天炮般闪到那少女跟前,左手大掌向前便抓,意欲擒住那少女。那少女的身法端的迅捷,见势不妙,便即再度向左急避。不料,汉子那一抓仍是虚招,右手剑一展,嗤的一声,竟言左攻右,在少女右臂上留下了一道口子。 那少女倒退两步,双眼瞪视着那汉子,目光憎恨已极。 那汉子嘿嘿冷笑了两声,扯着高哑的嗓子叫道:“快点将东西交出来,否则饶不了你。” 交东西?交什么东西?风少艾不知细里,但从那汉子的话中可以知道,那少女似乎拿了他什么贵重的东西,他是来讨还的。而且从那汉子的表情上能看出,那东西一定很贵重,否则完全犯不着如此大眼瞪小眼的,不顾身份去为难一个丫头。 那少女娇笑道:“你要我交什么东西?” 那汉子脸上肌肉扯动了两下,怒道:“少装蒜,你不交出来,我家主人就要我的命,那我说不得,也得拉着你陪葬,省得阴司路上寂寞难耐。” 风少艾又即了解到一点,那东西不是汉子的,而是他主人的。按照那汉子的话理解,他的主人还当是个非常可怕的家伙。 那少女笑笑道:“东西就在我身上,有本事你来拿。”说罢,返身一纵,已蹿入庙内。 那汉子冷哼一声,随即跟着跃入,片刻不待,打斗声便又响起。听声音,那少女娇喘不止,显然仍占下风;那汉子吆喝声中不时夹杂着狞笑声,卑鄙兼无耻,似乎很乐意如此欺负一个小姑娘。 风少艾心头一热,心想这还了得,堂堂一个大男人,竟而以欺负一个小姑娘为乐,便欲出手相助,打抱不平。但回头一想,那少女究竟拿了对方什么东西自己也不清楚,难说谁理直,谁理亏,且看那汉子功夫不弱,必是武林大派的人物,倘若因此得罪了,于报仇大计不利。 他一时踌躇难决,便在这时,只听啪的一声闷响,一个身影从庙内横着飞了出来,重重摔在院内,正是那少女。汉子追了出来,冷冷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中了我的幽浮掌,滋味可好受么?快说,把东西藏哪儿了,早说早好,免得皮肉受苦。”说完,又向前迫近两步。 眼见少女吐出一口鲜血,双眼迷茫,似欲昏死,风少艾再也按捺不住,清啸一声,倏地跳落院内,站在少女身前,拦住那汉子。 那少女看了风少艾一眼,只见他也正回头盯着自己,竟是个英伟不凡的少年,正欲问话,只觉眼前一黑,早已昏死过去。 风少艾一惊,连忙叫道:“姑娘!” “你是什么东西?”那汉子喝道。 风少艾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回头道:“在下不是东西,足下才是东西。” 那汉子喝道:“报上名来,在下不跟无名之辈动手。” 风少艾冷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风少艾!” 那汉子一怔,显然吃惊不小,叫道:“你就是连斩‘三煞’的‘小剑神’?” 风少艾冷道:“正是在下,敢问足下的高姓大名。” “我……”汉子支吾了一阵,道:“在下红棉宫香主周魁。” 风少艾也是微微一愣,想不到刚踏足山东,立马遇上了红棉宫的人物,如今报仇才是头等大事,他实不愿就此和红棉宫结怨,但那少女,总又不能弃之不顾,想了想,便道:“不知这位姑娘拿了贵宫的什么物事,周香主这般着急,对付一位姑娘出手也竟如此狠辣,是你周香主不要脸还是红棉宫不想要脸了?” “你……”冷哼了一声,周魁叫道:“这……这是本宫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也罢,那么这件事,我便得管上一管了。” “拼着和本宫结下冤仇?” “‘关西八煞’我都不惧,会惧你们红棉宫么?” 周魁哈哈大笑,许久停不下来,风少艾冷道:“足下因何发笑?” 周魁叫道:“天底下就是有不知轻重的小子,这是你自己找死,后悔的时候莫怪我没提醒过你,在红棉宫的眼里,‘关西八煞’其实就是个屁。” 风少艾依旧冷道:“足下口中的‘不知轻重的小子’是在说我?” “这里还有别的小子么?” “足下似乎认定红棉宫足以自恃?” “哼,不必攀上本宫,单凭在下,已有能力领教你‘小剑神’的高招。” “非要交手不可?” “你想救人,便得出手,这可由不得你。” 冷冷一笑,风少艾的目光一寒,道:“那么在下徒手领教足下两招,你会因为轻视‘八煞’而先后悔。” 周魁又大笑起来,叫道:“总有一天,你也会因为自负而后悔,‘飞天御剑’我还顾忌几分,徒手?嘿嘿,我岂会惧你!”说罢,左手握拳,抢上三步,嗖的便往风少艾面门打到。 风少艾的冷笑仍然不止,双目一闭,随即增开,精光射出,竟而令周魁心下寒颤,那拳便没打实,到了半途迅即变招上撩。风少艾左手倏出,一招“摧胃掌”,嗖的反击过去,径拍周魁肋下。 周魁一惊,慌乱避过,迅即变拳为掌,还了一招。风少艾并不躲闪,左掌迎上硬接。啪的一声,风少艾身形微微一晃,周魁却连连倒退了数步,使个“千金坠”的功夫方才稳住下盘,目光一眨,恼羞成怒,铮的一声,拔出长剑,便望风少艾头脸刺去。 他连刺了六六三十六剑,皆被风少艾施展燕子身法避过。第三十六剑上,周魁收招略缓,立时被风少艾铁爪抓住手腕,用的正是龙形八掌中的“小龙爪手”。周魁应变亦然神速,腕上一痛,立即挽了个剑花,风少艾倘若不收手,左臂立被绞断。 风少艾确也没马上松手,左足飞出,送出一记猛踢,后发先至,砰一声,正中周魁胸膛,风少艾这才松手。周魁立即被震出寻丈,胸膛塞闷疼痛,不觉脏腑一阵翻涌,险些吐出血来,慌忙稳住内息,才不致在人前出丑。 风少艾冷冷道:“怎么,红棉宫的香主就这点能耐?‘八煞’中功夫最弱的朱文然也能接我三十招,你连他也不如。” 事实上,周魁的功夫与朱文然当在伯仲之间,只是风少艾连经几场大战,又得令狐凌传授龙形八掌,武学修为业已精深,他自己却不知道。若是朱文然再生,这时实也不能再接他三十招。 周魁叫道:“你这是什么功夫?” 风少艾冷冷道:“足下只知我是‘辽东剑神’的再传弟子,却不知我还是‘独行大侠’的亲生儿子?” 周魁一怔,叫道:“你用的是先天八掌?” 风少艾仰天大笑,傲气不凡,冷道:“是先天八掌的内劲加上龙形八掌的外功。” 周魁一听,显得更是吃惊,惶恐道:“龙形八掌?‘直钓老人’跟你又是什么关西?” 风少艾冷道:“前辈高人和后生小辈的关系?” 周魁眼珠子一转,骄傲的神情倏然收敛,稽首道:“‘小剑神’果然了得,在下佩服,今日算我栽了,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事实是,天底下能身兼十大高手其中三位成名绝技的人,试问谁敢小觑,只怕红棉宫宫主夏侯泰也不敢在风少艾面前托大。 风少艾笑道:“我为什么要杀足下?” 周魁一愣,显得不太相信,叫道:“你不杀我?” 风少艾又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杀你?”从对方的神色,他能看出,周魁身上至少还有一个秘密。至于是什么秘密,半分不解。 周魁又稽首道:“那么,人由你‘小剑神’带走便了,在下这就告辞。”说完,弹身激射而去。 风少艾返身察视那少女,只见她玉脸潮红,娇媚之极,端的是引人不轨,他不敢多看,检视其它伤口。便在此时,一个身影从庙门蹿入,定睛一看,却是令狐凌。 “令狐寨主,我们安顿了这位姑娘吧!” “公子可知那周魁和这位姑娘是谁?” “不知,令狐寨主知道?” “那周魁便是幽浮门安插在红棉宫的一个内应。” 风少艾恍然大悟,道:“这么说来,适才周魁定是以为我以察觉了他的身份,要杀他替大朋友报仇。那这位姑娘又是谁?莫非是他们的同党?” “我看她的身法,只能推知她是‘百变神偷’白胜天的弟子。” “‘百变神偷’白胜天?不曾听说过!” “江湖上的人见过他真面目的本也不多,公子没听过也不足为奇,我敢断定,这位姑娘使的身法便是白胜天的易行大法。” “那我们救她不救?” “白胜天为人侠义,既是他的弟子,我们当然得救,不过我们不能回那客店了,须得连夜赶到应丰镇落脚,打点一切。” “打点什么?” “公子已泄了身份,这么一来,必然引起红棉宫、幽浮门、飞虎山庄三派势力的警戒,尤其是幽浮门,周魁已知公子来到,也必能猜知公子是为报仇而来。因此,公子得乔装打扮,换个身份。” “好!”风少艾念头急转,想了想,又道:“那我们走吧!”说完,便要去背那那少女。 令狐凌笑道:“不劳公子,还是让我老头子来背妥当些。” 风少艾想想不错,于是让令狐凌背起少女,他在后跟着,两人拉开步子疾行,次日上午,赶到了应丰镇。这应丰镇也不大,居民多以打鱼为生,入镇后不时能见到三三两两的渔民打鱼大获而归。风少艾问了一人,便即寻路来到了这间镇上唯一的客店,东黄客栈。 风少艾扶过少女,在厅堂一张桌子上坐下,令狐凌找掌柜的打话。 “贵店一年能挣多少两银子?” “贵客问这个作甚?” “你只管说便是!” “八百两上下。” 令狐凌掏出一张千两银票,笑道:“掌柜的,这是一千两,我包下你这客店一年。你叫什么名字,何许人士?” 掌柜的见钱眼开,双目笑得眯成了一条直线,伸手便要去接那张银票,不料令狐凌手往后一收,立时抓了个空,便即陪起笑来,恭敬地道:“小的黄县人,名叫阿东,因此才将店名命为东黄客栈。” 令狐凌笑道:“想要这张银票?” 掌柜的道:“当然,谁有钱不想要?” 令狐凌笑道:“那你立即带着小二们回乡,好好待上一年。” “这……”掌柜的迟疑起来。 令狐凌又道:“怎么?怕老夫黑了你这间店?” “不敢,不敢,小的这就带小二回乡。”说罢,手又探出两尺。 令狐凌这才将银票递给他,笑道:“这一年内可别回来,否则到了阎王那儿,别说是老夫害的你。” 掌柜的笑脸依旧,道:“不敢,不敢。”立即领着厅内唯一的小二跑到后院,收拾了包袱,匆匆离去。 风少艾道:“令狐寨主为何要买下这里?这破店地处偏东,平日里哪有什么客人,一年至多也就做八十两的生意,那厮夸大成八百两,分明在坑你。” 令狐凌笑道:“买下这里作为据点,一千两并无不值。难道公子还真认为老夫要改行做掌柜?”边说便笑,走到少女身旁将她背起,道:“少主选一间客房稍歇,老夫安顿了这位姑娘便来为你换装。” “嗯!”风少艾选了一间破烂的厢房,靠床便躺,这一夜疾行,显然是累坏了。在床上环顾一周,单算屋顶便有好几处破洞,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这便算是上房?” 过了盏茶时分,令狐凌推门进来,笑道:“公子,咱们换换装吧!” 两人折腾了好一会儿,方才结束停当,风少艾化成了一个戴着竹笠,脸现病容的青衣人,令狐凌则将自己化成了一个脸带病容的佝偻老人。 两人相视一笑,风少艾道:“令狐寨主,我可认不出你来了。” 令狐凌笑道:“公子,彼此彼此。” 风少艾道:“下一步怎么做?” 令狐凌笑道:“红棉宫的人出走江湖,要路经此地,我们便在此等待时机。倒是公子的龙形八掌须得再狠下一番功夫磨练。” 风少艾点点头,道:“晚辈不敢辜负前辈一番苦心,这便去练练。” 两人分离后,令狐凌去逛了客店一周,对店内物事摸了个清楚。风少艾却在后院练起功来,一套龙形八掌是越使越熟,配合先天八掌齐修,更觉无往而不利,不禁生出将两套掌法融为一体的念头。 如此过了一日,小客栈果真一个客人也没来,冷清之极。现在想想,难怪那掌柜的拿了银票离开时还笑得合不拢嘴,别说一千两包租这客栈一年,便是将客栈买下,只怕掌柜的笑意也不会清减许多。 次日入夜时分,客店里最后一进的西厢房内,月光透窗射入,照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窗边,神秘中带着孤凄。一星烛光摇曳而来,是个佝偻老人,到了房门边,以沙哑无力的声音道:“公子,蜡烛来了,另有三支是备用的。” 这两人便是乔装打扮后的风少艾和令狐凌。 风少艾起身接过蜡烛,道:“有劳令狐寨主!”然后把蜡烛放在桌上,令狐凌随即转身离去。 乔装后的风少艾,面色蜡黄,还带着浮肿,年纪也沧桑了几岁,约莫在二十五六之间。只是有一点,两只眸子仍亮得像夜猫,目光中显示出的是机智、深沉,还有些许冷漠,眼神和面容十分不相配,因为这种眼神,不应该出现在病人的脸上。毕竟,深湛的内功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了。 这里并不是他的房间,因为他身后靠里,有张木床,床上躺了个少女。那正是昨日他救回来的那位姑娘,花了一夜的时间为她推宫过血,好不容易才打通了她的全身经脉,幽浮掌果然非同小可,这是风少艾最后得出的结论。 他起身走到床边,眉锋微皱地望望床上沉睡中的少女,那少女正在沉沉入睡,美极了,烛光映照下,像一朵春睡的海棠。他随后又走回桌边,对窗坐了下去。 木床上响起翻动的吱吱声,风少艾连忙抓起了桌上的竹笠罩回头上。 床上的少女睁开了眼,眸光茫茫转动,扫到了风少艾,吃惊似地连忙坐了起来,神色现出惊惶,显然甚是不安,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衣着,唯恐风少艾是个采花大盗。保证了贞操丝毫无损,方才沉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东升客栈。” “东升客栈?我……我怎会在这儿?我记得,记得在月老祠和周……” 风少艾一想,原来那破庙是月老祠,少女曾和周魁斗了进去,想必是看到了受供奉的神像,冷道:“别担心,周魁不在这儿,这儿确然是东升客栈!”他的声音冷得不带半丝感情,又道:“你已经昏睡了两天两夜。” “两天两夜?”少女尖叫出声,一种女人特具的敏感,本能地再次检视自己的衣着和身体,确定没有什么异样,猛跳的心才稍稍平息下来。她本想下床,一阵昏晕,又使她躺回到床上去,说道:“我想起来了,我被红棉宫的周魁追杀,受了重伤,你救了我,是你抱着我到这儿来的?”说罢,双颊登时飞起一片红云。 “嗯!是我救了你,但背你到这儿来的却不是我。” 少女竟而显得有些失望,说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可以请教你的称呼么?” 风少艾淡淡地道:“天涯浪子,不值一提。” “你……你在房里还戴着竹笠?” “习惯了。” “你为什么要救我?”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你为了救我而得罪了红棉宫,那后果……” 风少艾心念一转,原来这少女也不知道周魁身兼两职的特殊身份,说道:“我不想那么多,在我面前,谁也不许乱来,红棉宫当然也不能恃强凌弱。即使是夏侯泰本人亲临,也休想在我面前胡作非为!” “天下第一高手你也不怕?” “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武功再高,也不能不讲理。” “你是个怪人!” “唔!确然!” “你真不愿意告诉我你的尊姓大名,但我要告诉你我叫……” “不必,我不想知道。” 少女生气了,娇叱道:“我偏要告诉你,我叫元月英。” “元月英?” “对,我无父无母,因此以国号为姓。” “那很好。” “谁敢说不好?” 风少艾苦苦一笑,没有答话。心想这位元月英也是个刁蛮任性的主儿,似乎倔强的脾气更胜庞清碧,是否天下女子都这副模样。不,唐柳儿不同,想起了她,风少艾又不禁担心起来,不知幽浮门的畜生们是否在折磨她。 元月英见他不说话,又道:“你是一位了不起的正人君子。” “何以见得?” “两天两夜,孤男寡女,你……你没碰我……” “哈哈哈哈……”风少艾大声笑了起来,笑完之后,才又冷声道:“你错了,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正人君子。” “这……怎么说?难道……不,你是君子,你跟所有其他男人都不一样,我母亲经历得太多,我也经历得太多,我看得出来,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 “随便。” “随便?称呼怎么可以随便呢?至少,请你告诉我你的高姓?” “没这必要!” 元月英调皮地一笑,跃然道:“那……我就叫你怪客怎么样?” “我说过随便。”话锋略顿,继续说道:“红棉宫的人为什么要追杀你?还有,你说自己无父无母,怎么又知道你的母亲经历得太多?” “这……这……” “不必说出来,我只是随口问问,不一定想知道。” “不,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应该告诉……” 就在此刻,一条人影如幽灵般来到窗外,是那位刚才送蜡烛来的佝偻老人令狐凌。 “公子,外面来了客人。” 风少艾问道:“哦!什么样的客人?” “宴客单子上列名的。” “好!”风少艾站起身,吹灭了烛火。 宴客单子,这是风少艾和令狐凌磋商后定下的行动代号。华建平是死在对头安排的血宴上,他们也要精心巧制一袭阎王宴,让对头一个个对号入座。 元月英又坐了起来,问风少艾道:“那老人是谁?” 风少艾道:“这间客店的掌柜,令狐老头,就是他把你背到这儿来的。” “客店掌柜?”她似乎不太相信,那当然,江湖上稍有阅历的人,谁看不出这满脸病容的老头和小伙功力深厚,实是一流高手。如此装扮,必有隐情。 风少艾不管她相不相信,续道:“你好好躺着,我得出去会客。”说罢,抓起桌边的剑,轻灵地穿出房门,到了门边,又回头道:“你是受伤的人,不可妄动,令狐掌柜会照顾你。” 说完,身形一晃,已消失在门外了。 他穿门过户,来到厅堂,只见令狐凌对着大门长身而站,打了个招呼,蹿上两丈余高,藏身阁楼之上。令狐凌随即转入后院,他得去照顾元月英。 客店外的空地上,站着三条人影,朗照的月光下,看得极为清楚,两个劲装疾服的年轻人,胸佩红棉,显然是红棉宫的顶级武士。另一人是个高大壮实的中年汉子,须眉戟张,赫然便是周魁。 只见周魁摆摆手,叫道:“到里面去仔细搜搜,姓风那小子和元月英不会飞到天上去的。” “是!”两名武士齐应了一声,飘身奔入东黄客栈。 周魁自言自语地道:“想不到居然还有人敢公然和本宫作对,真是不知死活,哼!”抬头望月,大有不可一世之概。 这是为何,风少艾大是不解,两天前,这个周魁在他面前只是个软肋,何以只过了两天底气便这么足,难道那两名武士竟是一等一的好手,因而自恃。 突地,一个冰冷的女人声音从暗处传了出来:“姓周的,你还没死?” 周魁的身躯微微一震,但仍然保持着抬头望月之势,一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样子,沉声喝道:“什么人?” 一条黑影,被月光投射在地上,缓缓现出,是个村妇打扮的老妪,左手臂弯上挽着一只竹篮,单从外表上看,绝不像是什么江湖人物。 周魁徐徐放低头,如刃般的目芒射向老妪,金刚般的身形不禁打了个冷颤,惊道:“你……你是‘招魂女’?” 老妪竟而狞笑了起来,用尖厉刺耳的声音叫道:“周魁,老娘找了你十年,你躲得好!” 周魁一副不屑的表情,冷然道:“笑话,在下会躲你?嘿嘿,真是天大的笑话。” “碰上了,你想躲也躲不了。” “曾难姑,你想怎么样?” “自然是招你这禽兽的魂!” “哈哈哈哈……”周魁大笑起来。 “笑吧!省得到阎王殿报到时愁眉苦脸的。” “曾难姑,阎罗王想必不会收留在下,倒是你,这么多年都平安活过来了,何苦不安享晚年,寻死不觅活呢?” “周魁,十年前你见了老娘夹着尾巴滚犹恐不及,现在就敢说大话了?别以为你安身红棉宫当了条狗,老娘便不敢杀你。” “曾难姑,你丈夫和女儿当年之死,罪不在老夫!” “放屁,当年大家计议好合力对付蒙古第一勇士锡赤拉,你故意把老娘引入歧途,害得我赶不及援救,我的丈夫和女儿因此一齐丧生在锡赤拉的手下,事后老娘才查出,原来你早已投靠了朝廷。” “废话少说,咱们了断吧?” 风少艾隐身阁楼,略略听出了两人之间的过节,看样子,这老妪曾难姑似乎是武林正道。 只见曾难姑迫前两步,叫道:“老娘今日要把你碎尸万段!” “只怕你没有这份能耐。” 两名武士从客栈内疾步走了出来,目芒相继扫了曾难姑一眼,然后互相一摆,双双占了位置,把曾难姑圈在当中。曾难姑却视若未睹,连一动也没动。 周魁目芒一闪,对两名武士发声叫道:“有什么发现?” 其中一个武士道:“禀香主,店里除了那掌柜的在床上等着老死之外,什么也没有。” 点点头,周魁道:“眼线的消息如果正确,那小子和小妞必藏匿在这附近一带不远的地方,你们继续搜下去。” 另一个武士指着曾难姑道:“香主,这老虔婆是谁?” 周魁道:“本座会应付,快去!” 两名武士深深地望了曾难姑一眼,双双弹身奔离。 曾难姑冷笑了一声,道:“周魁,你很精明,遣开了两个兔崽子,是怕老娘抖出了你的底来,要是你主子知道你是关外幽浮门的密探,会把你剥皮抽筋下油锅炸了。” 周魁栗声道:“曾难姑,废话少说,准备上路吧!”随即亮出了长剑,摆出一个“韦陀献杵”的怪异姿势,双臂环拱,剑势成了“朝天一炷香”。 曾难姑脱口惊呼道:“幽浮剑法?” 周魁阴阴地道:“你还真不含糊,一眼便能看得出来。” 风少艾听着,心想,原来两天前周魁用的是幽浮剑法,这是诸葛老魔的成名绝艺,既然传给了他,想来他在幽浮门的地位甚高。 曾难姑又道:“不管你用什么剑法,反正你死定了!” 周魁冷笑道:“走着瞧吧!” 曾难姑眸子里凌芒暴涨,右手伸入竹篮。先出手的却是周魁,他身形一晃,剑光打闪,用的是全力,施展的是最厉害的杀着,他有心一剑便拾掇了眼前这阴冷可怕的敌人。 风少艾冷眼旁观,便这第一招,他已看出,两天前,破庙内,周魁并未施展全力,他如此保留实力,为了什么?另外,倘若曾难姑不敌周魁,自己是否该出手相救。可惜令狐凌不在身旁,无法请教,只好静观其变,相机行事了。 幽浮剑法的确不同凡响,玄奥至极,凌厉无匹,像几十支剑同时攻出,涵盖了所有的角度方位,别说反击,连封挡都感无从着手。这根本没有任何考虑的余地,如何应付,完全看功力的深浅。 曾难姑蓄意寻仇,而且本来就不是泛泛之辈,在对方发动闪电一击的刹那,几乎是同时,放入竹篮的手一甩,什么东西也没有看见,人在甩手后迅即向后暴弹开去。 双方出手进退都只是在一瞬之间。两声闷哼随即传出,两人竟双双跌坐在地。一只手掌和曾难姑同时掉在地上,是曾难姑的。周魁的阔脸也扭曲成怪形,从眼神看,他相当痛苦,左手捂着胸膛,显然是中了某种阴毒的暗器。 这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只要有一方还能起身行动,便可制对方于死地。当然,他们都想争取这个机会,杀敌便是保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