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刘百当依旧四年前那副模样,大大咧咧的,走到风少艾座旁,左掌使劲地往他肩头拍下,庞清碧一惊,担心眼前这壮汉伤害风少艾,长剑铮一声,已抽出一半来。 风少艾笑笑道:“庞姑娘不必紧张,是自己人。” 庞清碧听了,审视刘百当一番,低声问道:“你是道上的?” 刘百当不看庞清碧犹好,只看了一眼,目光再也移不开了,赞道:“好美的娘们!” 庞清碧害羞得低下了头,风少艾扯扯他的衣袖,道:“刘大哥……” 刘百当怪叫道:“住嘴,谁是你大哥,”风少艾一愣,庞清碧的手又已挚住了长剑剑柄,随时戒备,不料刘百当随即转脸,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笑道:“我不是你大哥,你才是我大哥。” 风少艾不禁摇摇头,庞清碧嘴角一撇,扑哧笑出声来,二人似乎都觉刘百当有趣。风少艾更是纳罕,是什么事让一个铁血硬汉变成了圆滑世故的俗人。 “刘当家的,你怎会来此!” “先别提这个,你看看周围,恐怕我们现在已大势不妙了。” 庞清碧环顾一圈,只见周围的客人、店小二无不对他们三人虎视眈眈,似有大动作,不由得惊慌起来,挚着长剑的右手握得更紧。风少艾却并不着急,反而笑道:“刘当家的,看来你不慎进了贼窝。” “嘿嘿,还不是拜风大哥你所赐。” “这一带又有什么倒霉的人被人买了命,还劳你刘大当家的亲自动手?” 刘百当叫了一声:“我早已不干那种伤天害理的事了!”探身抢出,径奔掌柜的袭去。他的身形一射出,立即有一连串暗器向他射到,甩手箭、透骨钉、子午镖,竟有七八种之多。 刘百当往后一翻,身形滚动,鬼头刀飞舞开来,叮然声中,已挡开了所有射来的暗器,他本来就是个暗器高手,懂得使用暗器的人岂会不懂得如何预防暗器。但是,就在他挡开这一阵暗器后,屋顶天窗突然碎裂,一大蓬暗器当头洒下,坐在周围的客人也同时出手,暗器飞扬,比适才不知多上几倍,一齐向刘百当飞去。 风少艾身旁,无疑是整个客栈最安全的地方。庞清碧一直是这么想的,因为自昨夜与他一起,亲眼见他打败吕德艳的手下,在吕德艳棺盖上留字后,她已对这个男人深信不疑。可惜刘百当不这么认为,却自冒昧地进击,换来的是险恶得不能再险恶的形境。 风少艾知道刘百当的凶险,长身站起,长剑、身形同时展开,虽然有心抢救刘百当,但身形方动,一时间第三片寒芒乱闪,破空之声大作,另外一蓬暗器已似大网般,疾向风少艾和庞清碧二人罩落。 比起刘百当来说,庞清碧显然重要许多,因为在她身上包藏着他的承诺,他曾暗地里发誓,一定要将庞清碧安全送回仁义堡。只见他一声清啸,双袖飞展,丁丁丁,尽将射过来的暗器扫落,然后是当当当的金铁砸地声,暗器已落满一地。 他的双袖布满了真气,竟有如一对铁盾,却又远比一对铁盾在手来得灵活,双袖一放下,刘百当已在他身旁落下,随即栽倒在地。 风少艾一惊,连忙扶住了刘百当,双眉也皱了起来。只见他的腰背之上,赫然嵌着几颗黑珠,鲜血淋漓。 刘百当骨子里果然还是个硬汉,身形一挺,回头喝道:“是谁?” 店掌柜一步从柜台后面跨出,冷道:“我。”手中拿着一板漆黑闪亮的算盘,有四档上,已然一颗算珠也没有了。 刘百当冷冷盯着他,喝道:“我问你姓名?” “聂安!”那个掌柜的左手往算盘上一拨,一阵金铁声响,那算盘无疑是铁打的。 刘百当冷笑道:“好。”随即转首望着风少艾,道:“小子,告诉你,‘铁拳无敌’朱伯苗今天天未亮市已经离开荥阳,中途和他的属下会合,据说已知道你在这儿。” 风少艾并不甚惊讶,泰然道:“这显然是事实,只是刘当家的怎么也和这件事有牵扯?” 哼了一声,刘百当冷道:“还不是因为你四年前,从姓华的手上救了我一命,所以我在道上得到消息,特地赶来通知你。” “可惜你来迟了一步。” “我已经尽快了。” 风少艾点点头,回首看了庞清碧一眼,只见她也站了起来,握剑背对着他,似乎在为他警备后方,笑了笑,随即再回过头来。 刘百当凄然挤出一缕苦笑,道:“老兄,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看女人,恐怕我这回又失算了,你并没有救我的命,而只是让我多活了四年。” 风少艾哈哈大笑,道:“你真有趣,你的伤势恕我无能为力,大夫才能帮你,可是就那点伤,还能奈何得了你刘当家的?” “你说得倒轻巧,算珠不是打在你身上。你,有把握突围?” 风少艾无声地注视着他,双眼满是自信。刘百当冷冷一笑,道:“你这小子长熟了,”沉声又道:“‘关西八煞’只来了个朱伯苗!” 风少艾目光一亮,笑道:“好!掌柜的就交给你了。” 刘百当并不答话,身形即时倒转,半空中怪叫一声,猛扑向聂安。 聂安虽然有点意外,反应仍不慢,哼了一声,手一抖,十余颗算珠嗤嗤射出,向刘百当的胸膛疾飞。刘百当并没有闪避,挥刀乱舞,算珠飞溅,惨叫声中,一名小二,两名客人,已死在当场。 刘百当身形随即落下,正落在聂安的面前,鬼头刀斜斜劈下。聂安铁算盘一旋,挡住了劈来的鬼头刀。刘百当反被震跌地上,但一跌即起,鬼头刀再度劈出。 风少艾看出聂安的功夫不在刘百当之下,糟糕的是刘百当已受了伤,如此一来,恐怕还敌不过对方,转头笑道:“庞姑娘,能否请你助刘当家一臂之力。” 庞清碧想也不想,立时已如离弦飞箭般射向聂安。长剑突走偏锋,斜刺聂安肩头。 聂安一愣,慌忙让过,险些被刺伤。 刘百当有助拳的到来,抖擞精神,将沉重的鬼头刀再次舞开,双方只斗了数合,庞刘二人已占明显上风。 风少艾并没有闲着,身形倏闪,店内的客人和小二一个也动不了了,试问在燕子身法和“飞天御剑”轻功的配合施展下,还有谁能快过风少艾。众人已都被他点中麻穴,动弹不得。 蓦地里店外响起晴天霹雳般的一声暴喝,震人心弦,慑人耳目。发出这声暴喝的人,毫无疑问,内功深厚至极。风少艾也不禁一怔,他知道这个人除了朱伯苗外,不会再有第二个。 喝声犹在饭堂回荡,此起彼落,绕梁不绝,风少艾看了庞刘二人一眼,知道他们绝不会输,立即长身抢出客店大门。 三丈外的长街正中,放着一张紫檀太师椅,一个矮胖臃肿,皮光肉滑,一根胡子也没有的中年汉子独个儿坐在那里,他正是“铁拳无敌”朱伯苗。 风少艾双目盯视着朱伯苗,目光比剑还要凌厉。而朱伯苗的目光也凌厉异常,充满恶毒的光芒。风少艾上下打量了朱伯苗几眼,冷道:“你就是朱伯苗?” 朱伯苗道:“正是,一点也不错!” “‘八煞’只来了你一个人?” “一个人已经足够了。” “其他六人,据我所知,这几天都在荥阳城内。” “是谁给你的消息?” “这你不需要知道,何以他们六人不来?” “因为我将消息截住了,没有让他们知道。” “我在这儿的消息?” “对得很!” “目的何在?” “邓君理说,凭我一人之力,绝不是你的对手。” “你怀疑他的话?” 朱伯苗有点得意地道:“所以我一个人来了。” “想必你会后悔!” “后悔?”朱伯苗哈哈大笑,叫道:“做杀手的要么杀人,要么被人杀,岂会后悔?” “不错,我是说,你会后悔当初选择做一个杀手。” “倘若今日,我们全体出动,你还敢出来么?” “不敢,因为同时面对你们七人,我连一分获胜的把握也没有。” 朱伯苗面露挪榆之色道:“你小子也算是个聪明人。” 风少艾冷冷地道:“你却不是。” “现在未免言之过早。” 风少艾淡淡一笑,道:“话虽是这么说,你对自己的武功其实并无信心!” “是么?” “所以你才吩咐手下先动手。”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你现在已经有必胜把握?” “没有。因此我还得让手下人先动手,杀……”杀字尚未念毕,喝叱声四起,朱伯苗身后的众人已向风少艾围攻过去。 风少艾跨出一步,全身戒备,却仍不出剑。刷刷刷,众人一上来就是两把刀,两柄剑,竟然还有一对风火铁轮。风少艾冷笑挥拳,双掌连环击出,刀剑尚未劈到,那四人已各自挨了他一掌,跌了开去。手持风火轮的那人虽没中拳,却受了一脚猛踢,飞出三丈。 其他人大惊,但仍然冲过来。风少艾收拳拂袖,连人带刀卷起了三个大汉,右掌一翻,铮的拔出了左手握着的长剑。空气中,刹那间,仿佛为之一寒,那些人的动作亦在这一刹那完全停顿。 献血长流,红注激飞,却还未有人毙命。风少艾按剑环顾众人一眼,冷道:“我只说一次,若再动手,我的剑下绝不留情。”话落,举步向朱伯苗走近。 一时没有人再敢上前阻拦,可风少艾才跨出第三步,一声怪叫,却有一人握刀向他冲来。风少艾瞪着那人冲近,那人一接触风少艾的目光,心头不禁一凉,长刀仍然砍下,风少艾冷笑出剑,后发先至,寒光颤闪,血光崩现。那个人的右肩嗤的出现了一道偌大的血口子,长刀落地,仓惶急退。 风少艾与朱伯苗之间犹似布上了一层血幕,透过血幕看见的对方,是红色的,更平增了两人的杀意。 这时候又有三人冲到。风少艾脚步不停,右手剑一闪再闪,接连三闪,三个人几乎同时惊呼倒退,手中兵刃落地之余,肩膀上亦各多了一个血洞。 好快的剑!其他人看在眼内,俱都由心底寒了出来。 风少艾脚步不停,继续前行。嗖嗖两枪贴衣刺来,风少艾右脚一曲一伸,一脚踹在一人的面门上,那人的面门当场碎裂,连人带枪飞回,撞碎了一片瓦面,飞坠地上。风少艾的右肘跟着撞到另一人的咽喉,那人惊呼未绝,咽喉已被撞断,气绝当场,斜飞落地。 风少艾一个飘纵,落在长街上,冷冷地站着,一动也不动。 “好身手!”霹雳也似的一声暴喝随即传来,正是朱伯苗的声音。 风少艾又再上下打量了朱伯苗一眼,忽然冷笑道:“听说你们八人都是儒雅的品性,想不到‘关西八煞’中,竟然有一个像你这样的汉子。” 朱伯苗沉喝道:“少说废话!” 风少艾闭上了嘴,没再说话。便在这时,庞清碧与刘百当一同奔了出来,但见地上倒满了人,岂还不知是风少艾的杰作。庞清碧朝风少艾笑了笑,刘百当便即叫道:“老兄,四年不见,你已这般了得啦!” 朱伯苗还有些手下,这时已纷纷涌出店来,埋伏于店外的亦纷纷现身,只等朱伯苗一声令下,群起而攻。可是每个人的脸上,多少都带着点恐惧的表情,风少艾的剑实在太快了! 朱伯苗目光一扫,突然挥手道:“都给我退下!” 那些人倒是服从得很,立时全都退开一边。 朱伯苗目光转向刘百当的脸上,道:“聂安呢?” 刘百当叫道:“在店里,想必已经断气了。” 朱伯苗道:“你杀的。” 刘百当道:“最后致命的一刀是我砍的。” “我迟早杀了你。” “你不配做汉人,为了万两黄金,既然替蒙古人杀我们。” “怪只怪你和茫砀帮不知好歹,劫财劫到了哈察四王爷的头上。” 风少艾已大概猜知事情始末,定是荆山帮与兖西的茫砀帮联手劫掠蒙古贵族的财物,那蒙古贵族雇了“关西八煞”来杀他们的两位帮主,不见茫砀帮帮主,想必是已遭毒手。刘百当在赴荥阳打探仇家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他们要对自己不利,于是赶来报信。 果然,刘百当道:“我迟早也要杀光你们‘关西八煞’,替尤兄弟报仇。” 哼了一声,朱伯苗冷道:“只怕你没这个本事!”随即瞥了庞清碧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刘百当喝道:“你笑什么?” 朱伯苗对风少艾道:“小子,我知道老六不是你杀的,我们七兄弟都知道。” 风少艾一愣,冷问道:“怎么说?” “以你这手高超的剑法,要取老六的性命,根本不必从后偷袭。” “你知道吕德艳是怎么死的。” 朱伯苗又扫了庞清碧一眼,庞清碧不禁慌张起来,身子躲在风少艾后,双手掺着风少艾左臂,朱伯苗更加肯定了,冷道:“当时在场的是你们四人。你不可能杀人,开封双英自命英侠也不可能从后面偷袭,只有一个可能,杀人的就是她。”说罢,戟指庞清碧。 风少艾冷道:“那又如何?” “我再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情,我想你现在该赶去另一个地方!” 风少艾忙问道:“什么地方?” 朱伯苗冷笑不答,风少艾沉声追问道:“那又是什么事情?” 朱伯苗只是冷笑,风少艾不禁沉吟起来。 朱伯苗突然飒地站起身子,屁股下面的那张紫檀太师椅,轰的一声,片片碎裂,风少艾目光一闪,脱口道:“好功夫!” 朱伯苗冷笑着,大踏步跨前,走过之处,长街的青石板块块碎裂,显示出他果然名不虚传,内功的确精湛深厚至极。 风少艾握剑的手和刘百当握刀的手不觉都紧了一紧,庞清碧掺着风少艾的手也更紧了。 朱伯苗跨出十来步,突然停下,冷然说道:“小子,报上姓名。” “风少艾!” “好,风振谷和华建平是你什么人?” “你看了出来。” “先天八掌、‘飞天御剑’、燕子身法,稍有功夫底子的都能看出。” “风振谷是我爹爹,华建平与我亦师亦友。” “好,如此一来,你有资格与我一战。” 风少艾不答,刘百当早已知道风少艾是风振谷的儿子,也知他与华建平的交情,可庞清碧却不知,这时,她更完全信任风少艾了,风少艾昨天并没有撒谎,他的爹爹和师父,果然是十大高手中的两人,这让她的心放得更宽。 朱伯苗冷喝道:“你可敢与我赤手空拳一战么?” 风少艾毫不考虑地道:“不敢!” 朱伯苗大笑起来。 风少艾接着又道:“江湖中人谁不知道你的双拳便是兵刃,裂石开碑,坚硬如铁!” 朱伯苗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风少艾道:“剑却是我的兵刃!” 朱伯苗暴喝道:“出剑!”“剑”字出口,人已蹿出,闪电般落在风少艾的面前,双拳疾出,狂风骤雨般向他席卷过去。 风少艾吃惊不小,使一股阴柔的内力推开庞清碧,叫道:“刘当家的替我先护着她。” 刘百当怪叫道:“这成何问题!”一把将庞清碧拉到身旁,庞清碧兀自目不转睛地盯着风少艾看。 只见朱伯苗左七右八,一击便是十五拳,拳击到一半,这十五拳已变为三十拳,击向风少艾的身上要害,好快的拳势。 风少艾也是第一次遇上这么快捷劲疾的拳法,他的剑法也是快得惊人,却没有把握同时接下朱伯苗的三十拳。因为他用的是一柄剑,而朱伯苗却是双拳齐出。朱伯苗的左手绝对快不过他的左手,右手也一样,但左右双拳同时施展,却未必快不过他的长剑。 毕竟身兼三大绝世武学,他也甚是沉着,“飞天御剑”卷刃式使开,长剑一划,已化成二十一道剑影,化解了二十来拳,燕子身法腾挪趋避,又化解了数拳,左掌倏出,一记“六合毁石”,啪的一声闷响,最后一拳却是用左掌硬硬实实地接了下来,竟被震退三步,朱伯苗也愣自退了三步。两人俱是惊诧万分,暗自佩服对方内力精湛,功夫了得。 风少艾丝毫不缓,长剑再次卷出,一招“雷电交轰”刺向朱伯苗的肩头。朱伯苗闪身让过,身法竟也不慢,不料他避得快,风少艾的长剑更快,第二招“龙蛇游走”已向他腿脚撩击而去,剑势奥妙非常,险险双腿各中一剑。他双足一点,倏地拔起身形,风少艾第三招“举火燎天”已自下而上,向他追击而至。 半空中任是多么精巧的身法,也使不出来,风少艾正是要逼得他跃起,凭空削斩他腰间。朱伯苗一惊,危急中斜身横侧,双掌径出,将长剑夹在掌心,方才解除困厄。 风少艾掠过一丝冷笑,暗运玄功,哘的一声剑鸣,长剑抖将起来,这手功夫正是当日华建平在瞿塘峡坟丘上“抖沙去血”的功夫。好在朱伯苗老早察觉风少艾的真气不断往剑刃流动,提前撤掌,否则双手早被绞碎。 风少艾趁他撤掌之间,身子亦已掠起,凌空一记“摧胃掌”,向朱伯苗拍到。朱伯苗反应亦不慢,反手一拳,正中风少艾掌心,啪的一声,两人落地后,风少艾只退了一步,朱伯苗却仍是连退了三步,方才拿定了桩子。显然在这几个回合中,风少艾已略占上风。 朱伯苗叱喝连连,双拳连绵不绝,接着又是三十击凌厉无前的攻势。拳风呼啸,更胜从前,激起一地尘土,拳力倾泻,更使风少艾胸腹闷塞难当。 风少艾连退十来步,撤向店门,挡在他后面的人慌忙让开。退入店内,风少艾右手剑一勾,左手袖一扫,两扇店门疾然关了起来,但轰的一声巨响,随即碎开,裂成数十片。那么坚实的门板,挨不住朱伯苗的一拳,风少艾更是惊异万状,但人已不在门后,刹那之间,他已然掠上了店堂正中,一张桌子上。 朱伯苗夺门抢入,合身直扑风少艾,人到拳到。又是轰然一声,那张桌子在铁拳下碎裂。风少艾人已凌空,反手挥剑,使开落刃式,一片剑光登时迎头向朱伯苗洒下。 店内还有几十个被风少艾点了麻穴的人,这时看得两人拳来剑往,早已吓得面如土色,当真是稍有不慎,立遭牵连。 朱伯苗偏身一闪,双手一抄抄住了旁边一张桌子,迎向那片剑光,桌子在剑光中嗤嗤嗤地一裂为二,二裂为四,四裂为八。他双手随即一翻一拍,竟以两片桌木碎将风少艾那柄剑夹在当中,他是害怕风少艾故技重施,因而不敢再用肉掌夹剑。 风少艾整个身子立时倒纵半空,全身一震,立即变招,一记“金针渡劫”,乘势向下猛然穿刺。朱伯苗随即双手一挥一松,呼的一声,两片木碎向风少艾头脸疾飞过去。 风少艾一愣,硬生生地收招,在空中打了一转,身子随即飞了出去。朱伯苗跟着扑到,一拳追击过去,撞在一根柱子上,轰然一声巨响,瓦碎柱断,一片屋瓦当场崩落,掀起满屋飞尘。 朱伯苗的铁拳才砸上柱子,风少艾便已凌空一个跟头,倒翻开去,朱伯苗随即跟踪扑到,双拳连环,左右交击。风少艾一剑千锋,仍然被朱伯苗双拳追得连连后退,两人所经之处,桌椅尽碎。 而风少艾一退再退,已退到一面墙壁之前,心想:“这厮如此了得,都怪我自己太轻敌,难道邓君理的功夫犹在他之上,那可难办之极了。” 朱伯苗看在眼内,大笑道:“我看你还能退到哪里?” 话声未完,风少艾后退的身子已抵住了墙壁,突然拔高,壁虎游墙般地贴着墙壁向上急蹿而去。拳影盖到,一阵乱响,墙壁上多了十几个拳洞,有两拳眼看便能锤碎风少艾的双腿,但最后仍然落空了,朱伯苗又急又怒,暴吼连连,拳势更疾更猛。 轰隆一声巨响,老大一块墙壁,在朱伯苗铁拳下竟至倒塌,几乎是同时,哗一声脆响,风少艾撞翻了头上一片瓦块,飞了出去。朱伯苗见了,双脚一分,就从墙壁那个缺口跨出店外。 店内被点了穴的人果然被殃及池鱼,轻则被砸得灰头土脸,重则被敲得头破血流,哀鸣声叫个不停。 墙外是一条小巷。朱伯苗人在巷中,风少艾却在屋顶边缘上,两人目光一触,天地间的杀气便又重了一分。 两人同时移动脚步,向长街那边奔了过去。他们都没有说话,也无需说话,这已经表示,彼此同意在长街上决一死战。 朱伯苗那些手下都留在客栈前的长街上,无一不是一脸惊骇,他们虽看不到客栈内的恶斗情形,但柱折墙塌的声响不绝于耳,亦不难想象到那是一场何等激烈的苦战。他们不知道如何是好,突然,看见朱伯苗飞步从巷子里转出来,不由得一阵欢呼,但这欢呼之声只叫了一半,便中断了。因为,他们在刹那间也看到了风少艾。风少艾没死,他们怎么高兴得起来呢? 但风少艾还活着,当然也一定会有人高兴的,便是庞清碧和刘百当。他们也知客店内的战况是何等惨烈,各为风少艾暗祷,庞清碧心道:“风大哥,你若平安出来,我再也不跟你顶嘴了。”刘百当则念叨:“你若比我早死,江湖中人定会怪我保护恩人不周,那便如何是好?” 出乎他们意料之外的竟是风少艾与朱伯苗同时出来。 风少艾在瓦面上,飞身一掠三丈,飘身落下长街。朱伯苗立即欺上,挥拳!风少艾霍然回身,出剑!两个一等一的高手又缠斗在一起。霎时剑,拳风剑影大盛,二人又已交拆了百来招。 风少艾三尺三寸长的剑,闪电般刺向朱伯苗的咽喉,剑光冷艳如梭,闪耀慑人。朱伯苗冷然一笑,击出的双拳突然化作双掌,一翻一合间,竟然将风少艾刺来的长剑再次夹在双掌之中。他敢这么做,是因为他鼓动了全身的真力。 鲜血立即从他的指缝流出。因为风少艾的那一剑之中,也至少蕴含有十四种变化,可是朱伯苗仍然能够将他的那柄长剑夹在双掌之中。紧接着,朱伯苗右脚踢出,踹向风少艾小腹要害。 练拳的人,大都会同时练腿,朱伯苗亦不例外,双腿的力道绝不输给双拳,足以开碑裂石,穿心破日。可他这一动,真力便一分,剑锋从他掌中更深入数寸,血亦流得更多,可是剑仍然紧紧地夹在他的双掌之内。 风少艾这时候要将剑抽回,并不困难,不过他顾得抽剑,就必然闪不开那一脚,也只有弃剑才能闪开那一脚。但是,风少艾没有弃剑。刹那间,当的一声,那柄剑突然中断。 风少艾的身形立即恢复了自由,间不容发地闪开来脚,手中断剑同时一沉一送,从朱伯苗的双掌穿过,刺向他的胸膛。这一招“夜叉探海”,可谓刚猛到了极处。 朱伯苗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一瞥见剑光,双臂立即闪拢,正好将风少艾的手腕夹在双臂之内。风少艾的手腕猛然一阵酸痛,但这种酸痛的感觉迅速消失!因为他已看到血从朱伯苗的胸前激射而出,朱伯苗鼓起的内劲和浑身的力气亦随之消散。 只听朱伯苗闷哼一声,夹在双掌之中的那截断剑射向风少艾面门。 风少艾偏身一闪,那截断剑从他身旁射空。朱伯苗的胸膛同时脱出了剑锋,身形倒翻了出去,他的动作异常缓慢,这一翻,剑锋便自下而上地划开了他的胸襟。 两张白纸从他的胸襟之内飞出,蝴蝶般地飞舞在半空,白纸犹在半空中飞舞,朱伯苗的身子已倒了下去。 风少艾长长吁了一口气,抛下手中的半截断剑,皱了皱眉,探手一抓,抓住那两张刚落下的白纸。白纸上写着“自称小剑神的人在西定镇好运客栈”。风少艾淡淡一笑,抛下这张白纸,目光接着落在另一张白纸上,脸色立变,目光跟着一粟。另一张白纸上写的是“钟弼已经被擒下,现正送往荥阳城,在途中的孜鸡镇欢去客栈,等我抓住那小子和那娘们,一并送入荥阳”。 “原来钟弼已经落在他们的手中了,朱伯苗要说的就是这件事!”风少艾冷然哼了一声,转身举步向客栈那边走去。那边的一道木栅柱子上,系着好几匹健马。木栅附近站着好几个朱伯苗的手下,一见风少艾到来,纷纷散开。 庞清碧与刘百当不知他意欲何为,呆呆地看着他。 风少艾没去理会他们,从地上拾起一柄长剑,斩断了两匹骏马的缰绳,纵身掠上其中一匹的马背,反手抄住另一匹马的缰绳,将拾来的长剑入了原先的剑鞘,一人两马,往外飞奔而去。 朱伯苗的手下,没有人敢拦阻,更无人敢随后追去,更多地已四散逃开,竟无人抬捡朱伯苗的尸首,毕竟是蛇无头不行! 而庞清碧却娇嗔道:“风大哥,你去哪?” 风少艾朗声叫道:“刘当家的,烦你替我护送庞姑娘到仁义堡,小弟须得立即去救人。” 这一叫朗朗乾坤犹似尽在他心中,震得众人耳目齐惊,刘百当答应道:“好,我刘百当一定尽力办到。” 庞清碧落寞地看着风少艾骑马奔驰而去,心中哀凉了一片,这是什么感觉,她不禁问起自己来,她发现自己爱上了他,爱上了那位远去的英雄,风少艾! 且说昨日,钟弼离开封而去,绕小道通往仁义堡报信。 入夜后,他恐被发现行藏,不便到镇上的客店投宿,也不敢到附近的村落借地方落脚,来到了一间山神庙里,躺在神台之上。这座山神庙在荒郊旷野中,距离最近的一个村落最少也有三里,距离西定镇更有十多里路。 静夜中,三里外的更鼓声绝对传不到这里,他当然不在乎,因为他知道“关西八煞”的手下现在必然到处搜寻他的下落,只有在这种地方,才能够放心睡觉,第二天也才能有力气上路。他也知道“八煞”在搜寻他下落的同时,也在搜查庞清碧的下落,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得将消息送到,让那位善良的姑娘得到保护。 他并不如何在乎自己,却关心庞清碧的安危,像庞清碧这样可爱的少女,他实在不忍心让她遭遇任何的伤害,何况庞清碧还救过他的性命。 这间山神庙显然已荒废很久,败坏不堪,供奉的山神泥像只剩半截,无从分辨得出到底是何方神圣。东面的墙壁倒塌了一大片,凄冷的月光斜斜地从缺口处射进来,正射在钟弼的脸庞上。 月光照耀下,钟弼的脸庞更见苍白。庙外草虫卿卿,异常凄恻,这凄侧的虫鸣声突然中断。卧在神台上的钟弼几乎同时跃了起来,一个滚身,滚落到神台下,原放在身边的那柄单戟已经紧握在左手中。他着地一滚即起,躬身从神台下走出,轻步走到门后左侧,长身一靠,贴着墙壁倾耳静静细听。 门外脚步声响动,而且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如此深夜,那些人来这里干什么? 脚步声倏地停下,一个粗壮的声音响起来:“就是这里?” 另一个声音道:“不错。” 又一个不同的声音道:“我们在附近监视已经两个时辰,并未见他离开。” 那粗壮的声音道:“好,很好!” 然后,所有的声音完全静止。钟弼紧握单戟,躲在门侧,纹丝不动。 霹雳一声大喝刹那间暴起:“钟弼,出来!” 钟弼没有理会,停了一会,那个声音又喝道:“你不出声也没用,我知道你躲在庙内。” 钟弼仍然不应,那声音接着又喝道:“再不出来,我们就要冲进去了!” 钟弼暗暗冷笑,蹲下身子,庙外也静了下来,良久,猛然一声沉喝:“闯!” 兵刃出鞘声,衣袂破空声,乱响大作。月光从东面墙壁的缺口射入,凄白而阴冷,忽然一暗,三个黑衣汉子凌空展开身形,不分先后地从缺口飞入。西面墙壁那一道破烂不堪的窗户同时碎裂,也蹿进两个黑衣汉子来。庙门人影飞闪,另有两个黑衣汉子也各执兵刃冲入庙内。 钟弼把握机会,长身挥戟,寒光一闪,锐利的戟尖砍断一个黑衣汉子的咽喉,接着右脚疾踢在另一个汉子的小腹上,那个黑衣汉子怪叫一声,连人带刀被踢得飞了起来。钟弼左脚一顿,身形飞射,从他们之间掠了出去。 冲进来的几个黑衣汉子一眼瞥见,急收去势,其中一人大喝道:“哪里逃!”另一人高呼道:“截住他!”语声未落,钟弼早已蹿出庙门外。 只见四个黑衣汉子幽灵一般站在庙门外,各握兵器,如狼似虎,钟弼的目光一扫,心头不禁一寒,奔状为之一阻。站在庙前的四个黑衣汉子眼见钟弼冲到,齐喝一声,手中兵刃疾展。钟弼大喝一声,不顾一切的和他们拼斗在一起。 嗤嗤两声,两个黑衣汉子过不几招,又已死在钟弼手下。 便在此时,一个手挚双枪的汉子闪身掠过黑衣汉子身旁,双枪徒挑,钟弼一惊之下,只挡下一枪,另一枪却刺中了他的右腿。他一个踉跄,连退数步,险险地站不稳,只听那双枪汉子扯开粗壮的声音叫道:“拿下!” 十数个黑衣汉子一同涌上。 钟弼惊叫道:“你是‘双枪追魂’宗子横?” 那双枪汉正是“八煞”中的老五宗子横,冷笑道:“正是区区!” 话音未落,十数个黑衣汉子已然扑到,钟弼挥戟急砍向最近的一人,当一声,砍在左方的那个黑衣汉子的霸王盾上。那黑衣汉子咧嘴一笑,左右手及时一错,钟弼的单戟立刻被夹在双盾之中。钟弼因断了右臂,伤势未愈,左手使刀,功力大不如前,且腿上着了宗子横一枪,眼看又有两个黑衣汉子手持兵刀扑到,心想这下完了,单戟终于把持不住,脱手飞出。 于此同时,一条天门棍,一柄柳叶刀跟着袭到,棍敲膝盖,刀削双膀,他们显然无意击杀钟弼,欲捉活人。刀棍未到,钟弼一声怪叫,整个身子灵蛇般一翻,避开天门棍,扑向手持柳叶刀的那个黑衣汉子。 嗤嗤两声,柳叶刀随即在钟弼左右肩头上划开了两道血口子,钟弼仿如未觉,箭矢般从中射入,左手疾出,捏住那人咽喉,内劲一送,咔嚓一声脆响,那汉子的一对眼珠子从眼眶突了出来,一条裤子刹那湿透,腥臭攻鼻,当场气绝,身子却被钟弼按倒地上。 钟弼亦收势不住,扑在那汉子身上,耳后风生,不假思索,随即滚开。他虽然反应敏捷,手持一双霸天盾的那个黑衣汉也不慢,还是将钟弼压在了双盾之下。 一条天门棍跟着插落,“呀……”,一声惨叫厉呼,钟弼后颈着了一棒,立即晕死过去。 一个手持长刀的黑衣大汉便欲挥刀向钟弼双腿斫落,宗子横喝斥道:“住手!留下他的命还有用!” 黑衣大汉无奈中收住长刀,朝钟弼腰腹间踢了一脚,钟弼旋即醒了过来。 宗子横一个箭步纵到钟弼头前,冷笑道:“姓钟的,今天暂且饶了你一条小命,等我们拿住了那小子和那娘们,有你好看。” 钟弼的一张脸已被周身的伤痛折磨得扭曲变了形,却始终一言不发。他睁大眼睛,瞪着宗子横,一直到他说完,才冷冷地道:“你们‘关西八煞’是蒙古人的走狗!” 宗子横冷道:“随你怎么说,日后总要你知道我们这些走狗的手段。” 钟弼道:“大不了一死。” 宗子横忽然笑道:“你可曾听过我大哥怎么杀人?” 钟弼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宗子横又道:“我大哥足足花了三天三夜才杀死一个人,我跟了他那么多年,多少也学到了些,虽然没把握将你也杀上三天三夜,一天一夜大概还不成问题。另外,我的七弟杨休穆也是个杀人高手,必要时我可以向他请教!” 钟弼闷哼一声,挣扎欲起,可压在身上的霸王盾却有如千斤巨石,怎么也挣脱不开。宗子横看见钟弼挣扎,脸色一变,大声喝道:“先将他绑起来!” 几个黑衣汉子立即奔前,将钟弼五花大绑,钟弼嘶声道:“有种的杀了我!” 宗子横冷笑道:“你以为我不想?” “想就动手!” “可惜我身不由己,大哥已有言在先,要活的。” “邓君理在打什么主意?” “便是告诉你,你又能怎样?” 说话间,钟弼已被绑了立直起来,他五内俱焚,却又无可奈何,唯一能盼望的,是风少艾与庞清碧别像自己这般被他们逮到了,而“关西八煞”最好爽爽快快地杀了自己。 宗子横带着众人,押着钟弼往荥阳城送去,途经孜鸡镇,在欢去客栈歇脚,便即又得到了消息,风少艾在西定镇的好运客栈。于是,他一面安顿了下来,一面派人到荥阳城先报告邓君理。他打的如意算盘是要一举将三名杀弟嫌疑犯全部拿下,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消息会被他二哥朱伯苗截下,而朱伯苗却将要死在风少艾的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