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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暂歇,三个人影在柳堤上,其中两人呆站,一人踱着步。踱步的是风少艾,他终于从小酒馆里走了出来。 三人的脸色都很沉重,风少艾忽然开口对庞清碧道:“你可知已闯下了大祸?” 庞清碧沉声道:“当然知道!”随即不理会风少艾,她对这个一直冷眼旁观的剑客实在不太有好感,却对钟弼道:“我也知道你在说谎,我看得出来。” 钟弼摇摇头。 庞清碧很坚决地沉声道:“你若不给我一个明白的交代,你走到哪里我跟到哪里。” 风少艾心里好笑,一来,那哪里是个未出闺阁的少女该说的话,二来,庞清碧果然是个坚强而又有责任心的姑娘,这一点却使他颇为敬佩。 钟弼忽然叹了口气,道:“姑娘一定要我说?” “一定要。” “吕德艳是什么人,姑娘想必早知道了?” “他是‘关西八煞’的老六。” “‘关西八煞’是些什么人,姑娘当然也比谁都清楚?” “武林六大势力之一,听说八人都是杀手,而且都是一等一的高手。这次爹爹派我来会合你们,正是要打探他们的动静,听说他们现在驻扎在荥阳城内。” “这是不是,事实尚在其次,他们八人情同手足,却是千真万确。” “那又怎样?” 风少艾想起当年路过扶风城时,连华建平且对他们犹为忌惮,登时觉得庞清碧太过自信,插嘴道:“他们八人无一不是武功高强的人,若是联手出击,只怕无人能撄其锋。” 庞清碧默然颔首,吕德艳的厉害,已亲眼目睹,一个已如此厉害,八个加起来那还得了?可她爱使小性子,本来又颇为厌恶风少艾,不肯在他面前示弱,冷语道:“因此你就怕了,刚才看见我们凶险连连,也不敢拔剑相助,生怕得罪他们。” 风少艾并未生气,却对钟弼道:“钟大哥,适才我实有相助之心,可是开始时的确是你们占了上风,我想已不用出手多管闲事,但万万料不到吕德艳在逆势中的一着反击,也能如此凌厉。实在是对不住钟大哥与王二哥两位。”说罢,躬身致歉。 钟弼为人和善,苦笑道:“这也怪不得风少侠你。” 庞清碧见他说得诚恳,也就不生他的闷气了。 钟弼接着道:“他们八人虽然无恶不作,可江湖上一直也没有一个人敢出面干预,现在我们杀了吕德艳,其余四人,你以为会怎么做?” 庞清碧沉吟了好一会儿,才道:“他们即使不是真的情同手足,为了往后的声威,也一定会追杀我。” “不是你,是我。” “可杀吕德艳的是我呀!” “柳堤上现在只有我们三人,知道这件事的也只有我们三个。” 风少艾淡淡一笑,开封双英果然是义比天高的人物,不禁佩服与后悔起来,佩服他们的英烈,后悔自己没有及时出手,致使双英已缺其一英。 庞清碧想想道:“我可以澄清这件事。” “千万不要。” “为什么?” “这样一来,他们势必全力追杀你!” “可冤有头,债有主……” “杀了你之后,他们仍然会找我,姑娘这么做,可以说毫无用处。”顿了顿,钟弼又道:“又何必自寻烦恼。” “祸由我起,总不成由你单独承担?” “我正好借机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 “这叫我怎么过意得去?” “有姑娘这句话,钟某死而无憾。” 庞清碧不禁叹息一声,双颊火红,似乎很着急。风少艾笑了笑,被她发现了,怒问道:“你笑什么?” 风少艾笑道:“我此刻明白了吕德艳死前说的‘谢谢’是什么用意了。” “什么……” “你真美!”风少艾说完后不由得低下了头,因为她想起了唐柳儿,四年前他也曾这么赞美过她,但是,他的柳儿姐姐绝对没有眼前的庞清碧美。庞清碧平时就很美,两片红霞飞上粉脸时更是花容月貌。 庞清碧听了风少艾的话,双颊越发红晕,直是娇媚无限,明艳无伦,不仅风少艾盯着她看,连钟弼的眼球也不禁被她的美色深深吸引住了。 庞清碧羞得低下了头,娇嗔道:“你们……” 钟弼登时回过神,笑笑道:“姑娘也不必为我担心,他们未必能够找到我。” 风少艾眉头微皱,道:“你好像忘了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钟弼沉吟道:“没有忘记。” 风少艾又道:“他们既然是杀手,而且是官府朝廷的御用杀手,在找人方面,必有他们的一套。” 钟弼果敢道:“无论如何,死一个人总比死两个人好。” 庞清碧这才缓缓抬起羞怯的头,着急道:“难道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钟弼苦笑道:“除非我们请到一个能够对付他们的好手帮忙,否则一切只有听天由命。” 庞清碧的目光忽然明亮起来,道:“这个容易。” 摇摇头,钟弼丝毫不相信,道:“胆敢开罪他们的人,只怕找一个也很难。” “最低限度有三个。” “哦?” “你们开封双英和我。” 钟弼苦笑了笑,庞清碧道:“别丧气,说真的,”顿顿又道:“能够对付他们的,我现在最少已经想到了三个人!” 风少艾已猜到她想说的其中一人,无疑是她爹爹庞孝直。 钟弼已问了出来:“是哪三个人?” “一个是我爹爹。” “我当然知道庞大侠有对付‘关西八煞’的实力,看姑娘的剑出得那么迅速,那么准确,就能知道庞大侠的功夫了得。还有两人是谁?” 庞清碧先摇了摇头,道:“我爹爹的本领,我连三成也没能学到。”叹息了一声,又道:“一向我都以为自己不惹事,别人就不会找自己的麻烦,练不练武功也没什么关系,谁知道并不是这样的,看来这次回去,我定要下一番苦功了。”她的心的确是在后悔,洛阳庞家是武学世家,只可惜她天生淘气,武功始终练得不怎么好。 “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风少艾一语惊人。 庞清碧一怔,再次羞得垂下了头,娇叱道:“你若是有此能耐,适才也不会龟缩一旁。” “嗯!”钟弼轻应了声,对风少艾道:“风少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可邓君理手下的‘八煞’不是好惹的人物……” 风少艾不等他说完,笑道:“我理会得,邓君理是江湖十大高手之一,若非同为十大高手之一的人物,谁也惹不起他,钟大哥,我爹爹和师父都是十大高手之一。” 庞清碧与钟弼同时一愣,庞清碧随即啐道:“吹牛!” 风少艾仍不生气,正色肃容,朗声道:“钟大哥,有一个办法能让你和庞姑娘都不必死,就是让我帮你,你相信么?” 钟弼早已观察得出风少艾双目迥然有神,呼吸均匀,功力深不可测,单论内劲,便已非同小可,且脚步稳重,身形平缓,显然除了内力深湛之外,还是个武艺与轻功俱佳的侠客。这时听风少艾说得甚是认真,微一沉吟,对他的话已相信了八成,心想他姓风,莫非是风振谷的儿子?问道:“风少侠能否告知令尊与令师的名号?” 风少艾截然道:“现在不行,等解决了这次的问题,我会告诉钟大哥的。”他似乎不愿沾风振谷和华建平的光。 庞清碧显然还是不相信,自顾自地对钟弼道:“现在我爹爹就在嵩山北面三十里处的仁义堡,我说的三位敢跟‘关西八煞’作对的人,除了我爹爹外,便是仁义堡的堡主和堡主夫人,我的蒋叔叔与姜阿姨,你尽快去找他们吧!” 钟弼道:“莫非是蒋落英与姜紫裳这对贤伉俪?” 庞清碧道:“正是,蒋叔叔是我爹爹的义弟!姜阿姨过去跟我娘亲情同姐妹,他们夫妇的功夫绝不会比我爹爹差太远。” 风少艾冷笑道:“真会自吹自擂。” 庞清碧生气了,叫道:“要你多管,你还是赶快逃命的好!倘若被‘八煞’发现了,你想逃也逃不了!” 钟弼笑道:“庞姑娘不可如此,这位小兄弟的武功相信绝不在令尊之下?” 庞清碧一愣,说什么也不相信,她的爹爹庞孝直已四十来岁,方有如此的功夫造诣,看看风少艾,不过是个二十岁的青年小伙,怎能有她爹爹那般的功力。 钟弼看出了她的心意,笑道:“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资质。” “我不信!”庞清碧断然道。 “这样吧,庞姑娘,倘若你答应让这位风少侠与你爹爹联手,我便答应你去找你爹爹。”原来钟弼此时已绝对相信了风少艾的话,猜想风少艾的师父必然是华建平与南宫然中的其中一位,毕竟十大高手中,最会用剑的只有他们二人,再来,风少艾与庞孝直二人果真联手,便已挟着十大高手中三大高手的气势,“关西八煞”只怕也未必能应付得来。 庞清碧想了许久,方道:“那么,好吧,为了钟大哥你,我就让这小子高攀了,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钟弼一笑,又道:“我不放心的只是姑娘,如今知道姑娘有他们二位照顾,自然就放心了。” 风少艾笑道:“你这心是放对了!说实话,钟大哥,你一臂已断,我们反而担心你,你还是快到仁义堡去。‘八煞’定会沿途拦截、搜查,我会想办法扰乱他们的视线,另外,也一定将庞姑娘安然送回仁义堡与你们会合。” 庞清碧白了他一眼,对钟弼道:“一路上你得谨慎行藏,烦你到了仁义堡后,将详细情况告诉我爹爹。” 钟弼道:“无论我能否将消息传到,姑娘与风少侠,也必须要尽快赶往仁义堡会合。” 庞清碧点点头,道:“我知道,你千万小心。” 钟弼仰天大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但求这八个恶魔授首,便是死我也瞑目。”说着,拾起断落在地上的右臂,再拦腰抱起王会的尸体,道:“庞姑娘,风少侠,再会了!”话落,身子已飞掠而去。 柳堤上只留下了风少艾与庞清碧两人。 风少艾道:“庞姑娘杀人时很害怕?” 庞清碧忽然被他的安慰震住了,点点头,道:“对,我……有点内疚,我从未杀过人……” “但是,杀吕德艳这种人,根本不值得内疚。”风少艾顿了顿,又道:“你所以能够一剑刺杀吕德艳,完全是因为他喝了不少酒,反应没有平时那么灵敏,对你又没提防。我真替你捏了一把冷汗。” 庞清碧天真地道:“现在我不是好好的吗?” 风少艾笑道:“但事情却不是如此就能了结的!” “我不怕,有我爹爹出马,这档子事就好办了!” “我看,你还是暂时躲起来。” 庞清碧嘟着嘴道:“要你多管,我知道该怎么做。” 风少艾突然柔声道:“庞姑娘,你必须明白,他们能够纵横两河十多年,必定有他们厉害的地方。就是我,也毫无把握同时应付他们七人。” “我就知道你刚才在吹牛,那他们如果找到你……” “未与令尊会合我是不会与他们正面冲突的。” “可万一在路上……” “那也只好拼了。” “你不是说,对他们毫无把握么?” “如果真的打不过他们,我开溜就是了。” 庞清碧噗嗤笑道:“开溜?那可不是英雄豪杰该做的事。” 风少艾也笑了,道:“我本来就不是英雄豪杰,我是个侠客,而且真遇到危险时,溜得绝不比任何人慢。这是我小时候,爹爹教我的!” 庞清碧笑道:“我爹爹就从未这么教过我,所以我实在不信你爹爹是个与我爹爹齐名的人物。” “信不信由你!我爹爹确实是那么教我的,而且他也确实是十大高手之一。” “你现在打算怎样转移他们的注意力?须得托住他们,否则让他们找到钟大哥,那就糟了。” 风少艾仰首向天空望去,眼睛中突然射出了闪亮的光芒,笑道:“现在我已经想到了一个很好的办法。” 庞清碧好奇地问道:“什么办法?” 风少艾笑笑道:“留血字!” 过不多时,夜深明空似水。 柳风轻柔,星月交辉,如此良宵,这般美景,风少艾却无意欣赏,钟弼离开后,庞清碧与他留了下来,在柳提旁的小酒馆坐下。小酒馆已被庞清碧重金买下,庞孝直是洛阳大豪侠,他的女儿也必是挥金如土,不必细说。 短暂的停歇后,烟雨依旧迷蒙。烟雨下,柳提侧旁的大道上,一辆四马大车奔驰而来,星月刹那间也仿佛为之失去光辉。 大马车的整个车厢都漆成黑色,帘子也不例外,甚至连那四匹马,都无一不是黑色的,车把式也身穿黑衣,车把式手中那条马鞭也是黑色的。这种光景让风少艾想起了四年前在扶风城外遇见的两名黑衣恶汉,这马车正是他一直等候的“关西八煞”的运灵车。 只见车厢顶上插着两支黑色的五角小旗,迎风飞舞着。 夜黑风高,路上已几乎没有行人,稀稀松松的几个看见了这辆马车,也都慌忙走避,他们有的虽然不知道这辆马车是什么来路,但这辆马车的外表显然就是死亡和邪恶的象征。 行人中也有在江湖上行走的豪杰,他们虽然不在乎那些,可是看见车厢顶上插着的两支黑旗,亦连忙将路让开。因为那两支黑旗,就是“关西八煞”的标帜。 马车停在了吕德艳的尸身旁边,将尸身装载入棺,抬入了马车,调转车头,沿来路驶回。 出城三里是一片杂木林子,道路从林中穿过。 马车才驶进林中,三十丈外路旁的一株大树,立即咿呀一声,断倒下来,正好将路截断,通行受阻。 马车飞快,迅速驶至。车把式显然是一个驾车好手,一眼瞥见,连忙将马勒住,马车仍然冲前几十丈才停下来,距离那株树已不到十步。 车厢两边的门户几乎同时打开,两个黑衣汉子探首出来,喝道:“干什么在这里停车?” 车把式吁了一口气,道:“前面突然倒下一株树,拦住了去路。” “这么巧?” “只怕是有人故意如此,将我们截下。” “是哪一个这么大胆,难道他看不出这是什么人的马车?” 说话间,那两个黑衣人先后将头缩回,车厢门户旋即打开,相继跃出四个黑衣汉子,方才探头外望的那两个亦在其中。 就在此时,一个粗犷中带着三分斯文的年轻人和一个妙龄少女,沿着那株断树缓步从林中走了出来,他们就是风少艾和庞清碧,在小酒馆见得众人装载尸体时已赶超到这片林子等候。 风少艾走到路中间停下,一脚踩在那株倒下的树干上,冷然盯视着从马车上下来的四个黑衣汉子,左手握着一柄尚未出鞘的长剑,但已是闪闪发亮的,另外,他的眼睛也在发亮。而庞清碧,呆呆地跟在风少艾身后,寸步不离。 四个黑衣汉子一眼瞥见,左右涌上前去,当先那个沉声喝问道:“这株树是你弄断的?” 风少艾点点头,冷道:“不错。” “断得倒巧。” “我弄断这株树的目的,本来就是要拦阻你们的去路。”风少艾左手一顿,得一声,将剑拄在树干上。 “吃了熊心豹胆?” “可以这么说!”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人的马车?” “‘关西八煞’!” “好啊!既然知道,你这是存心找碴来的?” “正是!” 风少艾直认不讳,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不仅庞清碧呆了,四个黑衣汉子也反而犹豫起来,一人轻声道:“这小子好像大有来头,否则他怎敢如此?” 另一个汉子道:“你猜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天晓得。” “若是他动手,我们又如何?” “自然揍他一个狠的,看他一副傻愣模样,我们四个还怕了他不成?” “不错!” 四个人交头接耳,商量了一会,为首的那个望向风少艾,狞笑道:“你小子可知道‘关西八煞’是什么人?” 风少艾淡淡地道:“八个超级杀手。” “你既然知道……” “而且我还知道车厢里运载的是什么东西!” “什么?” “一副棺材。” 四个黑衣人同时一怔,风少艾又道:“棺材里装的是谁,我也知道。” “你说,是谁?” “吕德艳。” 四个黑衣人大惊,为首的那个脱口道:“你怎么全知道?” 风少艾冷冷地道:“我重回柳堤之际,吕德艳的尸体已被移走,几经打听,才知道是你们所为,料定你们一定会经过这儿……” “所以你在这儿阻拦我们?” “不错。” “目的是什么?” “我杀吕德艳时,忘了一件事。” 这句话入耳,四个黑衣汉子脸色大变,不知所措,其中一个失声道:“六爷是你杀的?”另一个道:“你好大的胆子!” “废话!”风少艾冷冷一笑,道:“胆子不大,怎么敢杀‘黑手绝户’吕老六?” 另一个黑衣汉子瞪眼道:“朋友,人真是你杀的?” “当然!” 风少艾说得截然果断,庞清碧开始觉得他并不是个胆小鬼,如果没有真本事,绝不会有那种胆气,她开始从另一个角度去认识风少艾,从后面斜斜看着他的半边脸,这才发现,原来他是这么的俊朗。事实上,风少艾已不是四年前那个满脸稚气的小鬼头了。 那个问话的黑衣汉子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为首的那个却怒声道:“六爷什么地方开罪了你?” “他本没有开罪我,但他开罪了我的小情人,哎,那也等于是开罪了我一般!” 藏在风少艾身后的庞清碧登时脸上一热,垂下头去,脸上有些嗔怒,可心里却不知是怒是喜,便是问她自己,答案恐怕也是“不知道”。 两个黑衣汉子哼了一声,四人瞧了庞清碧一眼,约莫猜到风少艾口中说的小情人便是她,都没有打话。 风少艾正色道:“你们难道不知道,当时他在调戏一个少女?” 四个黑衣汉子互相望了一眼,为首的又道:“那少女是你什么人?” 风少艾转头看看庞清碧,只见她冲着自己娇嗔起来,似在责怪他适才出言无状,风少艾随即冷冷地瞥了那为首的黑衣汉子一眼,道:“其实,什么人也不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句话你们听过吧!” 四个黑衣汉子相顾冷笑,一人接口道:“这么说,你是个侠客了?你既是侠客,杀人后怎么一走了之?” 风少艾道:“我杀他时不知道他是吕德艳,想不到‘关西八煞’如此徒有虚名,不堪一击。” 四个汉子齐齐一震,毕竟天下间敢说那种大话的人不多,估计只有天下第一的红棉宫宫主敢那样说。为首的又道:“不仅如此吧!有人看见了开封双英与六爷动手,这你怎么解释?” “你们的消息倒也灵通,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风少艾语声一沉,道:“否则你们若枉杀了别人,叫我如何过意得去。” “况且还可以借此扬名天下,这种好机会你当然不肯让给开封双英的,对不对?” 风少艾冷笑道:“吕德艳算什么东西?” 四个黑衣汉子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他们实在很奇怪眼前这个青年是谁,竟然不将吕德艳放在眼内,看着他手中的长剑,天下敢如此做的人,莫非他是华建平或者南宫然? 风少艾瞟了他们一眼,接着问道:“听说吕德艳有好几个手下,平日专替他打听消息,想必就是你们了。” 四个黑衣汉子不约而同地点头。 风少艾又道:“你们现在将棺材送去哪里?是不是‘密不透风’邓君理那儿?” “这……你也知道?” “邓君理乃是‘八煞’的老大,除他之外,其余七人无不行踪飘忽,各赴四方杀人,你们不将棺材送到他那儿,又送到什么地方?” “你莫非想到那儿给大爷一个交代?” 冷冷一笑,风少艾道:“邓君理自会来找我的,何需我去奔波?” “你到底是谁?” “正要让你们知道!” 风少艾突然拔出鞘中的长剑,举步跨过树干。四个黑衣汉子不禁齐齐向后倒退一步。风少艾的脚步却不停。四个黑衣汉子一退再退,为首的突然大喝道:“站住!” 风少艾恍如未闻,脚步继续向前迈进。 为首的黑衣汉子左右望了望,道:“我们四把刀难不成就这样给他唬住了?”其余三人不由得摇摇头,为首的黑衣汉子接着道:“瞧他这副样子,六爷若非醉酒,他又有开封双英一旁协助,凭他一人如何杀得了六爷?”左右三人这才同时点头。 为首的黑衣汉子又道:“四对一,我们总不成收拾不了这小子。” “收拾了他,大爷面前少不了我们的好处。” “却要活的!” 他们说话间,风少艾离他们已不足半丈。锵啷声突起,四把刀一齐出鞘,四个黑衣汉子四面散开,将风少艾围了起来。风少艾冷笑声中顿了顿足,方才收住脚步。 呼的一下破空声响,一条马鞭猛若毒蛇般凌空飞来,卷向风少艾的脖子。那个车把式竟然第一个出手,功夫竟也不弱,那条马鞭使将开来,声势甚是惊人。 风少艾右手一扬,便已将鞭梢抄住,向内一拉,那车把式松手不及,便即连人带鞭,从车座上摔了下来,叭一声倒落地上。 四个黑衣汉子乘机发难,四把刀分从四个方向斫至。风少艾看在眼内,松开握着马鞭的右手,一声清啸,啸声有如中天陡裂,疾走雷霆,四个黑衣汉子不禁俱自心头大震,攻势亦为之一窒。 风少艾便在这个时候出击,颀长的身子呼地凌空横飞,右掌斜切在一个握刀汉子的手腕上,双脚亦左右同时踢中了两个汉子的肩头。当啷一声,长刀落地,被切中手腕的那个汉子呼痛倒退,被脚踢中肩头的两个汉子却连人带刀飞起,摔出半丈。 风少艾右手掌再次拍出,啪的一声,正中为首汉子左肋,用的是先天八掌中的“摧脾掌”,他旋即身形一落,燕子身法一展,倏然已欺到连连倒退了五六步的为首汉子身前,右手再探,五指并拢成剑形,已抵在那为首汉子的颈项上,这招既不是先天八掌,也不是“飞天御剑”,而是两者的结合。 南宫然曾对他说的“拳掌腿足皆可为剑”,他早已经领会了。 那为首的汉子脸色惨变,忙叫一声:“手下留情!” 风少艾的手掌并没有刺进他的咽喉,冷冷一笑,道:“这一次饶你的命,只是这一次!”说完,缓缓收掌。 那汉子浑身虚脱一般,额头上冒出了一颗颗豆粒大的冷汗,手中长刀已不觉坠地。 风少艾没再理会他,大踏步向马车走去。这时,已没有人敢阻止,车把式看见风少艾走近,亦急忙连滚带爬地躲开老远。 庞清碧震撼了,因为她知道车把式和四个黑衣汉子的功夫绝不在她自己之下,竟然挡不住风少艾一招,她如今也相信了,相信了钟弼说的那句话,风少艾的功夫绝不在她爹爹之下,还更有可能在她爹爹之上。 风少艾一直走到车厢后面那扇木门之前,霍地出掌,嘭一声木屑纷飞,那扇虚掩的木门,已被他一掌轰碎。车厢内赫然放着一副棺材,风少艾右掌一翻一插一托,将棺材从车厢内托了出来,四个黑衣汉子与那车把式直看得瞠目结舌,却又不敢声张。 嗙一声,棺材弹落地上。风少艾一脚踩上棺盖,随即铮的一声,将长剑抽在手中,嘚嘚声中,在棺盖上刻下了三个字“小剑神”。 四个黑衣汉子看到“小剑神”三个字时,才真的慌张起来,吓得面如土色,他们已知风少艾功夫了得,犹不输给邓君理,而“剑神”二字,却并不陌生,他们都猜测得出风少艾与“辽东剑神”华建平必有渊源。 风少艾刻完三个字后,收剑转身,冷道:“告诉邓君理,人是我杀的,我知道他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在他们找我的同时,我也会找他们,这件事会有一个了断的!”话落,从容举步离去。 庞清碧快步从后跟上,路过棺木时瞥了棺盖一眼,只见“小剑神”三字雄浑有力,可又潦草至极,忽地噗哧一笑,似乎在笑风少艾学识浅薄,可内心更深一层的地方,却已在仰慕“小剑神”的俊杰风采。 夜已深! 风庞二人离开杂木林子已是三更将至,向西行进,直走至黎明,方才赶到开封城西数十里外的一个小镇,这西定镇一个客栈的掌柜将他们招呼了进去,二人随即各自入房歇息,什么也没说。 到得次日正午,风少艾懒洋洋地起身,只见房里桌上,已坐着一人,却是庞清碧。 她见风少艾醒来,冷道:“你还有心思睡觉?” 风少艾站了起来,笑道:“人都是要睡觉的。” 他这句话虽然貌似简单,却是亘古不变的真理,无论功夫多么高强的人,总也不能不睡觉,庞清碧想想不错,便没有驳斥,笑道:“算你说得有理,我们用午膳去吧,我饿了!” 风少艾边步出房间,边道:“怎么,害怕自己一个人?” 庞清碧跟着出房,问道:“怎么说?” 风少艾笑道:“不然你一个女孩子家,悄无声息地窝到我的房间里,意欲何为?” 庞清碧双颊一红,嗔道:“我是刚刚进去的。” 这日天气甚好,烟雨消散,彩云淡如薄罗,阳光轻柔得像是情人的眼波,风少艾与庞清碧虽然在这间好运客栈的饭厅内,仍然感受到温暖,阳光是透过天窗的格子射进来的,正照在他们的身上。 周围的桌子也都坐满了客人,他们别无选择,只有在厅堂当中一张桌子旁坐下。风少艾并不在乎,因为他喜欢阳光。庞清碧则显得有些不高兴,阳光是好的,被阳光晒得黑了,却又变成不好的了。 好运客栈是西定镇最大的一间客栈,房间舒适,饭菜精美。 西定镇距离荥阳城只有半天路程,好运客栈内应该有“关西八煞”的耳目,风少艾仍然在这种地方出现,自有他的打算。而这间客栈也有这间客栈的好处,那便是即使“关西八煞”的所余“七煞”一齐到来,也很难联手对付他,整间客栈只有饭厅才有足够的地方让他们放开手脚。 两人各要了一碗素面以及几个精炒小菜在吃着。 今天,风少艾发觉饭厅的情形有点不一样。这间客栈就像是一夜之间换了主人似的,掌柜昨夜本来是个相貌慈和的老者,今天已换成一个面容冷峻,目光闪烁的中年汉子,而那些店小二也全是陌生的面孔,风少艾几乎怀疑自己走错了客栈。他知道这里面有不妥,却不动声色。 庞清碧则恍如未觉,继续吃着面,想来她真的是饿坏了。 两人吃了一会,门外人影一闪,走进来一个年逾四旬的壮汉,身形轻捷,脚步沉稳,手握鬼头刀,有两个店小二早已迎了上去。 风少艾立即发觉店小二们不怀好意,一声吆喝道:“刘当家的,小心!” 话声未落,两个店小二的手中已各自多了一柄匕首,左右扎向那中年人的双肋。 那个中年人正是荆山帮帮主刘百当,风少艾那一声吆喝方入耳,他整个身子就暴退了一丈,两支匕首正好从他身前交叉刺了过去。 刘百当闪身后退一丈,复又欺身抢上,飞出一腿,已踢在一个小二的胸前,那小二一声惊呼,横飞开去。另一个小二见势不妙,立马加刺一刀,寒光炫耀,向刘百当左肩罩去。刘百当随即左手一扫,撩中那小二的头脸,那小二一阵眩晕疼痛,已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刘百当拉开虎步,向风少艾那边疾走,叫道:“是你小子。” 风少艾微微一笑,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这老冤家,而庞清碧不认识刘百当,自然是愣着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