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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 小说 > 武侠小说 > 风啸天涯 > 一 
   文 / 韦老人

滔滔江水,覆盖在幽幽黑幕的面纱之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轮明月,玉挂金钩般斜射在云穹里,惊涛拍案,水汽蒸腾而起,更显长江的壮阔。在水汽形成的迷雾中,大地是朦胧的,这里的夜更是迷人而又神秘的。
永安府白帝城是入蜀的通道,刘玄德曾托孤于此,陆伯言曾鏖兵于斯,古来是大大的有名。
后有诗仙李白题诗曰:“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记述了他由川出楚经过白帝城时的嗟叹。
同代大诗人白居易,亦有一诗赋曰:“瞿唐峡口水烟低,白帝城头月向西。唱到竹枝声咽处,寒猿暗鸟一时啼。”记述了他从楚入川经过白帝城时的感慨。
这夜,便在瞿唐峡口的坟丘外,两岸猿啼鸟鸣之际,林子里响起一连串铜铃之声。细碎的铃声中,一个全身罩着白披风的壮年汉子举着稳重的步调向坟丘走去,一只铜铃系在他的腰间,那串串铃声便是他腰间的铜铃在主人的步伐中颤响而作。
壮年汉子手里提着一盏黄灯笼,腰间的另一侧斜插着一柄银白长剑,迎风飘展的白篷下,那冷峻的面孔上,一双厉目有如两颗水晶般清澈、慑人,他望着孤立在峡边的坟丘,已如一阵风似的落在江边。
迎着这座孤立的坟丘,他缓缓盘膝坐在一座墓碑之前,双目紧紧地盯着墓碑出了神,久久之后,两眼有些湿红,便欲垂下泪来。墓中的女人是他这一生中最爱的女人,为了她,这个白蓬汉子显然曾经悲痛欲绝过,伤心断肠过。以外貌论,这个白蓬汉子可算是美男子中的美男子,可脸上的憔悴不可磨灭的存在着,略微掩盖了他原有的风采。
“唐善青之墓”五个镂刻的隶书大字代表了墓中女人的一生,她在这里已躺了三年,任狂风烈日吹晒,雨水和波涛洗涤。逐年累月,日晒雨淋,墓碑顶上已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圆拱的石墓已有老旧之感。
独坐许久,白蓬汉子竟而对着墓碑哽咽起来:“善青,我……我好想你,真的想你……,你在这儿过得还好吗?”说着说着,竟然衣襟俱湿,声泪俱下,很显然,他很爱她,爱那个墓中躺着的女人,他的妻子唐善青。
“你倒好,双眼一闭,便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可怜我独自一人留在人世间受罪。待我寻得仇人帮你报了仇,我便下来见你,你说好么?”
忽然,林子里他走过的小径处,传来了一阵细细的脚步声。
这白篷汉子倏地站起身来,抽出长剑,在冷月下、墓碑上迅捷地一扬,转瞬之间,那覆着的青苔已被削去一层,飞在空中,墓碑登时变得干净了许多。这手剑法一露,林间的细细的脚步声缓缓地停了下来。
风吹草动,树影倾斜,白蓬汉子似乎警觉到了什么,双目冷光陡射,向黑黝的林子里那么略略一瞄,冷面上瞬快地掠过一抹不屑的笑意,稍稍一纵而逝,随即缓缓地垂下双目,仍旧静静地站在那里,享受着每年一次和妻子的重逢相聚。
过了半响,远处,漆黑的林子边上,跃起了数十道人影,朝坟丘腾掠而来。从这群夜行的汉子身上,明显可以看出,他们俱是身负高强武功的好手。这群汉子不消片刻,已将坟丘的四周层层困住了,但似乎有些顾忌,并没有立刻采取行动,数十道目光俱落在笔直屹立的白篷汉子身上。
冷风飒飒的刮着,斜月也隐进了云层,那白篷汉子在许多高手的环视下,依然如三山耸立、五岳对峙似的,稳稳的动也没动。良久,他仿佛已参拜完了墓中知音,两只目刃陡然间射向四处,沉声道:“是哪路的朋友,难道不知我华建平在这儿悼念亡妻,最忌别人骚扰?”
他的话字字铿锵,句句穿心,直震得四周的汉子耳中隆隆作响,皆觉如雷击胸,体颤身晃,便要沉不住气叫嚷宣泄出来。华建平果然非寻常之辈,仅一句话已令他们胆颤心惊。但是,一句话并不能吓退这些道上的好汉,绿林的豪杰,他们个个踞伏在原地,颤闪的刀刃,映着冷目泛射出条条光华,森森寒气隐隐透着杀机。
华建平嘴角上揪起一抹酷厉的笑意,冷道:“怎么?连个腔也不敢搭,莫非都是哑巴?”
半空里蓦地响起一声怪笑,随着这凄冷的笑声,三道人影疾射而来,他们如飘浮在空中的幽灵,身子在晃移间已腾空而落。夜影中,华建平的目梢子已掠向这三个穿着青一色长衫的汉子身上,站在华建平面前的是一个矮胖壮实的汉子,他面若死灰,一双阴冷的目光仿如冰渣子般射出阴寒,瞅住华建平冷嗤道:“姓华的,明人不说暗话,有人出钱,让我们巫山帮将你拿下,是活的也好,死的也罢,贵客说他照样付钱,你看怎么办吧!”
眉头深深地皱了皱,华建平冷冷地道:“东方老大,为钱丧命,值得么?”
巫山帮在川楚两地素有绿林霸主之称,老大东方胜,老二海青,老三金弓郎,是名传千里的巫山帮中的三个当家,今夜东方胜兄弟三人连袂追踪华建平已非寻常,何况巫山帮的好手、大小头目数十人倾巢而出,若非有人出了大价钱,何须恁多高手,这许多人马一齐出动。
东方胜怪眼一翻,冷笑道:“我东方胜也知道你华建平不是个好惹的角色,‘飞天御剑’名扬天下,因此,这次特将寨中好手都带了下山,你瞧,够抬举你了吧!”
华建平嘴角上噙着那一抹永难理解的笑容,舒展的眉宇略略往上一翘,一脸不屑地道:“抬举我?我们若动起手来,倒是我抬举了你?”
东方胜冷笑道:“哼,华建平,你虽是‘剑神’,可我们毕竟人多,俗话说得好,好汉难敌人多,双拳难敌四手,我看你就让咱们绑了吧,那主顾也不一定就会杀你,倘若反抗,嘿嘿,姓华的,巫山帮今夜不剥了你这层皮,只怕不会罢休。”
与此同时,林子边上又再出现两拨人的身影。这两拨人的脚步举重若轻,显然也是两批好手,向坟丘这边疾奔过来。左首一拨约有二十来人,由一个蓝衫汉子领队,右首一拨约有十来人,由一个锦袍汉子领队。
华建平微微地扫了来人一眼,忽地一怔,让他惊讶的是锦袍汉子右后侧的另一个青长衫客。他暗自嘀咕了一句:“南宫然,他怎么也来了?”
蓝衫汉子与锦袍汉子指挥下属将围着华建平的人圈补实,纷纷与东方老大招呼。
蓝衫汉子道:“东方老大,想不到这次行动,您大当家的要亲自执刀。”
东方胜道:“刘百当,我也想不到你也受了聘,跟我抢这块肥食。”
锦袍汉子冷笑了一声,道:“东方老大,莫非你真以为巫山帮是川楚绿林的霸主,那都是我们从前让着你的。”
东方胜身旁左侧的巫山帮二当家海青道:“哟,项莫敌,你今日的底气很足啊!”
东方胜身旁右侧的巫山帮三当家金弓郎道:“你们荆山帮与景山帮想和我们争这笔生意,别自不量力,快快回去,免得做了华建平剑下之鬼。”
齐齐哼了一声,刘百当道:“我们荆山帮这回与景山帮联手行动,正是要华建平成为我们的刀下之魂。”
其时,楚中三帮鼎力。以川楚边界上的巫山帮实力最强,其次是楚北的荆山帮与景山帮。荆山帮帮主刘百当与景山帮帮主项莫敌俱是身有威名之人。这夜,一口气雇了楚中三帮同时出动拿人,可见那雇主不仅财力雄厚,对华建平也着实忌惮。
华建平对着墓碑闭了闭眼,嘴角抽动了一下,轻声道:“善青,打扰你的清净了,我会尽快地打发他们离开。”
项莫敌向前迈出两步,嘿嘿冷笑了两声,叫道:“姓华的,可别自以为是。在北方,别人或许还真惧怕你几分,可到了咱们南方,没人会怕你‘辽东剑神’姓华的。”
挥挥手,华建平不耐烦地道:“通通滚吧,今天是我亡妻的祭日,我不想杀人!”他深爱死去的妻子,心里充塞着一股哀怨的悲凉。在他脑海里,是唐善青那绝世的风姿,艳丽照人的往昔影子。在他的心里,唐善青是那么的高尚,而眼前的这三帮黑道中人是那么的底下。他实在不愿与这三帮人物扯上任何关系,甚至于多说一句话。
项莫敌在楚中道上素有“爆虎”的外号,脾气刚烈,火爆如雷,一听华建平的口气中,根本没将他们景山帮瞧在眼里,那股气激得他怒火中烧,厉声道:“他妈的,姓华的,你当自己是谁呀,真他妈的自以为有几手破剑法,就想目空四海了,我们景山帮的兄弟偏不信邪,就让我们瞧瞧你的‘飞天御剑’究竟有多厉害!”
他这一吼,这一骂,华建平的脸上突然掠过一层无边的杀气,双目一寒,道:“去吧,你们应当庆幸,我不想在妻子面前再杀人。”
巫山帮老三金弓郎哈哈大笑,叫道:“我道‘辽东剑神’威名远播,是个如何了得的人物,却原来只是个胆小鬼。”指着墓碑接着又道:“像这种娘们,大街上有的是,一伸手便有一大把。嘿嘿……”说完后仍在一旁窃笑。
巫山帮老二海青大叫道:“三弟小心。”
可是,小心是没有用的,他们巫山帮对“辽东剑神”了解得太少,华建平的身子并没有怎么移动,那一袭白色斗篷微微飘扬,一缕剑光已在空中一闪而没,谁也没有看见他是怎么出手的,老三金弓郎在一声惊叫中,鲜血已从嘴上两边洒落下来,在那张清冷的脸上,由左而右,一条拇指宽的血口翻裂开来,他的嘴被扩大了一倍,以后吃饭也能多吃两口。他捂住那张脸,跃向身后的一个小土丘上,人已斜翻了出去。
华建平的那一剑快得离奇,金弓郎就完全没有准备的挨了一剑。金弓郎惊惧之间,只见华建平身形一晃,又已消失在眼前,他突然觉得自己背后一阵凉风吹来,后心已被人抓住,身后一声冷笑,华建平已将他的身子提了起来,朗声道:“东方当家的,今日是我妻子的祭日,你咄咄逼人,我本不愿意杀人,看来也得破了这个忌讳,别说巫山帮这点道行,便是今天武林中的六大势力全都来了,那又能怎么样?遇上我华建平,那是他们倒霉,我更从来没有将你们这些二流帮派放在眼里。”
任谁,也没看清华建平的身法是如何施展的,只觉他原本站在金弓郎身前挥了一剑,随后便已像鬼魅般的出现在金弓郎的身后,他如果真要杀人,此时金弓郎早已成了孤魂野鬼。东方胜急了,陪笑道:“华朋友,有事好说,先放下我兄弟。”
金弓郎的双手兀自捂着嘴,不敢开口说话,生怕嘴上的口子越说越大,只双足在空中不住地乱蹬一通,此刻后悔了,嘴上缺德终于在嘴上遭到了报应。
华建平脸上丝毫表情不带,回归最冷漠的一张面孔,哼了一声,将金弓郎掷了出去,冷道:“滚,慢得片刻,叫你们全都血溅当场!”
“好大的口气!”一个阴冷的声音在项莫敌身旁响起。
华建平微微一愣,冷道:“你是‘江中剑圣’南宫然?”
此话一出,众人皆自大惊,只项莫敌得意地笑了起来。
“好眼力!”一直站在项莫敌身旁的青长衫客缓缓步出,他便是与华建平隐约齐名的“江中剑圣”南宫然,当时名誉盛传武林的两大用剑高手,便是“北剑神,南剑圣”,可论起第一来,武林中人却多以华建平为第一。
东方胜对项莫敌道:“哼,难怪莫老弟今日一副有持无恐的模样,原来是找到了一个好帮手,你姓项的果然精明。”
项莫敌还未来得及答话,只听铮的一声,南宫然突然拔剑,身形一闪,长剑已抵住了东方胜的脖子,身法高明已极,丝毫不在华建平之下。
“好身法!”连华建平也不禁喝彩了一声。
东方胜不及拔刀,已被制住了要害,月光照射之下,长剑的冷辉映到了他的脸上,一副惊恐的表情,忙道:“你要干什么?”
南宫然冷道:“我要告诉你,我与项莫敌没什么瓜葛,你再胡说八道,便在你身上刺几个透明窟窿,说一句,刺一个,瞧瞧是你的嘴锋利,还是我的剑锋利。”
项莫敌脸上顿时浮起一副难堪的神色,心中对南宫然甚为忌恨,太不给面子了,难道我项莫敌还没资格做你的朋友?
东方胜的脸抽搐一阵后,立马转为平和,陪笑道:“好,剑下留情,我不说了还不成么?”他的圆滑奸险,可说是无人可比了,看起来,脸皮上的功夫犹胜手头上的功夫。
南宫然挥转长剑指着华建平,道:“拔剑吧,今日,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南宫然才是第一剑客。”
华建平冷笑了起来,道:“第一、第二,真有那么重要?”
南宫然冷道:“对你来说或许不重要,因为别人都已认为你是第一,对我来说,打败你,却是头一等大事。”
华建平道:“打败我之后,你还能打败红棉宫主夏侯泰,打败六大势力的掌舵人?”
南宫然冷道:“那是以后的事,‘北剑神,南剑圣’,为什么我总得排在你的名后?”
华建平眉头一皱,此刻他想起的人依旧是那婀娜多姿的妻子,他从前也像南宫然这般心高气傲,不仅微名必争,剑下也从不戒杀,死在他剑下的冤魂数以百计。直到他娶了唐善青为妻,唐善青对他道:“华大哥,别人也是有父母生,有儿女养的,你杀了他们,他们的父母儿女便来杀你,怨怨相报是没完没了的。便让你得了天下第一的名号又如何,便让你做了武林尊主又如何?结下了那么多的仇家,他日难免会有英雄末路的时候。你听我劝,别再杀人,别再争名了,好吗?”
他深爱这个妻子,当然马上点头。从此,三年内,他从未杀过一个人,从未为了名声和谁争过锋,斗过狠,今日也不例外,他不想违背对妻子的承诺。
“我不想因为这个理由跟你动手,无论如何,你是有侠名的义士,我很佩服你。你若要做第一剑客,就做好了,姓华的从今往后绝不再说自己是天下第一。”
南宫然冷道:“这是对我的侮辱,你觉得我不配跟你动手?”
项莫敌适才难堪了一番,心想这是对付华建平的绝好机会,不可错过,当即以言语挤兑华建平道:“姓华的,你怕了?‘辽东剑神’果然是个胆小鬼。”
华建平眉头一皱,又想起了妻子,她此刻正在安息,却被这些低三下四的人扰了清净,看来他如果不动手,这些人还真是不依不挠,当即动了气,喝道:“再不滚,仙科剑再出鞘时,必有人丧命于此。”
南宫然道:“真能如此,是我的荣幸。”
华建平怒道:“南宫然,我敬你是条英雄好汉,你不能给我和我亡故的妻子一个面子么?”
南宫然道:“尊夫人是?”
华建平叹道:“她是四川唐门的大小姐唐善青。”
东方胜、刘百当、项莫敌等人听了,不由得都是一怔,心里纳罕:“他的老婆是四川唐门的大小姐,这……这如何说得通。”
南宫然转首一瞥墓碑,果然便是“唐善青之墓”五个大字,低头沉吟了一番,冷道:“好,你给我个期限。”
“什么期限?”
“决战的期限。”
华建平苦笑了一阵,是对他的妻子苦笑,是对这位薄命红颜苦笑,心里向她倾诉:“善青,你瞧,不是我要争名杀人,是他们在逼我。你离我而去,我苦闷了三年,不再争名,不再杀人,只默默地追查你的死因。从今日起,我不再为你守杀戒,直到找出你的死因,找到凶手为你报仇为止。”
他的决定还有另外一个理由,三年前,唐善青无疾而终,让他怀疑妻子是被谋害的。他苦苦追查了三年,却毫无结果。可是今日,这三帮受雇于人的杀手显然与妻子的死有关。说不定,那个幕后的雇主便是凶手。这些线索是从适才东方胜等人的表情中发现的。
“明日午时,我在白帝城落日客栈等你,如何?”南宫然久久等不到华建平的回应,先下了战书。
头微微一点,华建平道:“好,明日午时,我一定到。”
南宫然不屑地扫了周围的人一眼,回顾华建平道:“需要我替你打发了他们么?”
华建平看了看墓碑,心中一怒,双眼杀气徒增,冷道:“不,我要亲自动手。”
南宫然朝着东方胜等人冷冷一笑,阔步离去。
项莫敌在后叫道:“南宫老弟,你怎么就走了,诶,你别走。”
南宫然头也不回的,显然他与项莫敌之间,并非像项莫敌所想与所说的那般亲密。
南宫然去后,杀手们都感没了底气,心下甚是惴惴不安。
华建平积郁已久的怒气终于爆发了出来,叫道:“你们最好有个心里准备。”
东方胜毫不示弱地道:“哼,今日要死的人是你,大伙一块上,割了他的首级拿赏银去。”
只见华建平身形一晃,一阵铃声响起,金弓郎暴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嚎,一柄长剑从他的胸口前直穿而入,再从后心透出,叭地一声,人已摔在土堆里。
杀了他的自然是华建平,一抽剑,对着东方胜冷道:“说!是谁让你们来杀我的?”
这变化太惊人了,华建平剑法、身法俱已超凡入胜,干脆利落地便已干掉了巫山帮的老三金弓郎。巫山帮今夜虽然来了几十个好手,在惊诧中,却没有一个能拦下华建平,阻止他杀金弓郎。东方胜、海青、项莫敌、刘百当吓得不约而同地一震,悚然动容,神色千变,眸子里一齐透露出凌烈的杀机。
他们的主顾说只要抓到华建平,生死不论,付一样的价钱,那对华建平来说显然很不利,因为他们毕竟人多势众,又都是好手,出击更不需有任何顾忌,可以毫不留情。
东方胜暴喝一声道:“妈的,姓华的,你够狠,我们巫山帮要不剁了你这龟儿子,从此就决不回巫山。”巫山帮兄弟全动容了,在东方胜的厉喝声中,数十道人影连袂扑向华建平。
华建平仰空一声大笑,手里的长剑翻了一翻,精光四射,他杀人一向讲究速度和先机,那数十道人影不过是刚刚扑上,他手里的长剑已如雷雨天里的疾电,电光闪处,已刺倒了三人,惨叫之声随之而响。
华建平的左手缓缓负在背后,他对自己的功夫、剑术似乎了解得相当的透彻,有着极度的信心和把握,东方胜和海青虽然是黑道上顶尖的人物,功夫都有独特的造诣,华建平相信他们在自己身上决讨不到半点儿便宜。
面对着恁多高手的围袭,华建平不失一脸的从容,一缕剑影一路颤闪,坟丘上登时铃声大作,七八个巫山帮帮众全都魂归江边,这种威烈的气势,顿时把这些巫山帮帮众震慑住了,他们不再硬冲硬闯,纷纷竭尽所能地闪避着华建平的剑锋。人,毕竟都是爱惜自己生命的。
这些汉子平日里都自持武功高强,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可尽管有华建平身上的铜铃示警,许多汉子仍是无法避过对方的快剑。
东方胜的长刀在空中颤了三颤,劈出三招九式,面对着华建平那犀利的快剑,吼道:“大伙儿别怕,他总有力尽的时候。”
华建平脸上浮现出一丝难测心思的笑意,一剑削退抢过来的海青,蓦地里一招“玄鸟划砂”,刷地朝着东方胜的左肩划落。他出手太快了,快得根本不给东方胜变招或闪避的机会,只听华建平清啸一声,冷语道:“你是头,先遭殃的应该是你。”
东方胜享誉西南一角已久,死在他手里的英豪不计其数,可也从未见过这么凶悍的杀人高手。他果然还是颇为了得的,在剑锋劈落的瞬间,挥刀挡了过去,在当的一声中,避过了致命之处,可也只是避过了要害而已,一声惨叫下,那条右臂已齐肩而落,吼叫道:“啊哎!”
海青连忙跨开大步子冲了过去,没抱住老大那欲倒的身子,却接住那条自空中坠落的手臂,血淋淋的一条手臂一落进他的手里,愣了一愣,脑子里嗡地一声,突然大喝道:“兄弟们,且退十丈!”
他已顾不得巫山帮往昔在绿林中的声望和地位,拉着东方胜向黑夜里火速奔跃着。而他带来的人在喝呼声中,也各自向四方狂奔跃去,毕竟生命是宝贵的,他们虽有坚硬的身躯,不怕死的傻劲,可决不想成为华建平快剑之下,献给亡妻的祭品。
华建平冷冷瞟了众人的狼狈相一眼,仰天望月,叹道:“风兄,当今武林,英雄难道便真的唯有你和我了么?”
  坟丘上躺着十几具尸体,华建平似乎真的已不戒杀,他心念一动,这些人将钱看得比命还重,这种情状,只要他们四向逃散,我岂能一个个去追,看来那个雇凶杀我的贵客,当真是出了天价买我这条命,究竟是谁?
他仰头望着夜空,一脸痛苦之色,三年来,他一直在四川境内追寻唐善青暴死的原因,他无法相信那么一个活蹦乱跳的人会说死就死,唐善青的武功虽然平平,可身体却向来是非常健康的,他的目光缓缓流过那座拱坟,凝注着土坟的拱顶,心道:“善青,到底是谁害的你,三年了,整整三年了,你地下有知,应当托梦告诉我,好让我替你报仇雪恨。”
海青带着人退到十丈开外,对刘百当、项莫敌急切地道:“我们联手杀了姓华的,聘金三份分了,如何?”
刘百当与项莫敌各自想了一想,他们两人,任谁也没有把握仅凭一家之力对付得了华建平,须臾之后,已齐声应道:“好,反正那笔聘金如此丰厚,先杀了姓华的,再谈如何分摊。”
声未毕,两人身形已掠了出去,刘百当挥起一柄鬼头刀,项莫敌挺出一杆青缨槊,一起扑向华建平。这一砍一挑,颇具威势,华建平在强敌环伺之下,已不敢那么轻忽,迎着两人,使出“飞天御剑”中的“腾刃式”,将两人的攻势挡了回去。
他右足一瞪,已欺上三步,长剑出处,已向刘百当心口要害刺去,便在这时,一对双刀向他头颈剪来,微微一愣,连忙挥剑隔开,刘百当这才逃脱大难。
救了刘百当的那人正是海青,他想此刻三人命悬一处,不得已才竭力救下刘百当。刘百当说了声“谢谢”,又道:“我们一起上,用车轮战拖死他。”
当下刘百当、项莫敌、海青,以及他们身后的三四十名黑道好手一拥而上,对着华建平刀砍剑斫,枪挑斧劈。混战之中,又有十多个鬼魂结伴而行,一起下地府报道,华建平身上也增添了两处刀伤,一处在左臂,一处在右腿,用力挥剑,牵动伤口,直感阵痛难忍,手中长剑便越挥越慢。
海青吼叫道:“姓华的,束手就擒吧!”
华建平喝道:“闭嘴!”话音一落,剑势蓦然而起,只见剑光缭绕,幻化出九朵冷光,这是“飞天御剑”中的突击式,一式中包藏了九剑刺击,只见剑幻九连,九道血光如喷洒在山崖下的流泉,闪避不及的九个汉子,心窝上俱穿了一剑,在惨嚎声中,九个庞大的身影已掉落土堆之中。其余人众凛然畏惧,不敢向前。
刘百当骂了句“他奶奶的”,双手齐扬,六件暗器向华建平疾飞而去,其中有两只钢镖,三支短箭,还有一支袖针。
华建平挥剑扫格,丁当五响,钢镖与短箭全数挡去,只因天黑目暗,剑网上漏过了一支细小的袖针,嗤的一声,左腿上已着了道。他腿上中伤,脸上却全无痛苦哀怨之色,尚仍微微冷笑,似在讥嘲对手的卑鄙。
忽然,一句稚脆而又中气甚足的声音从林子里传来:“卑鄙无耻,楚中绿林强人的手段便只如此么?”一个身影随着话音落毕,从林子的树上跃了下来,华建平一愣:“此人呼吸均匀,内力颇强,跳跃灵动,身法高明,若也是对头人,恐怕今日我要在这里栽在他们手上。”
海青等人不禁向林子那边看去,也俱自担惊:“华建平一人已如此难缠,若来人是他的帮手,我们今夜不仅要无功而返,反而亏了这许多条人命。”
只见那人落地后,向坟丘疾奔而来,出了树荫,月光照脸,竟然是个十五六岁的俊朗少年,但见浓眉大眼,长脸重颐,俊朗之中带着豪爽英烈之气,不禁让华建平想起一个人来。那是一个真正与他“辽东剑神”齐名的人物,“独行大侠”风振谷,他最敬佩的侠客之一。
华建平挥剑刺出,两个杀手穿心而死,众人稍退,与此同时,那少年也已奔到坟丘,挥开双掌便拍,啪啪两声,人圈外围,两个杀手应声俯跌,趴在了华建平身前。
项莫敌吼叫道:“你这小子是谁?不怕死么,敢跟爷爷们作对?”
那少年毫不理会他的恶言,屹立在众人之前,气势无懈可击,浑然不像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人,直像那些叱诧风云的壮年英雄,青年豪杰。
两个中掌的汉子呕出两大口鲜血,委顿起不得身,他们没死,这还是那少年手下留情。华建平瞧见了两人背后的掌印,惊呼了出来:“摧肾掌?”
项莫敌、刘百当、海青三人显然同时吃了一惊,三对惊异的目光瞧向那少年。
那少年一笑,双掌连挥,又是啪啪两声,两个杀手应声仰跌,依旧摔在华建平身前,华建平又叫了出来:“摧心掌、摧肝掌?”此刻他再无怀疑,那少年必与风振谷有重大关系,因为“摧肾掌”、“摧心掌”、“摧肝掌”皆是风振谷成名绝学先天八掌中的三招。
“你是?”
那少年满脸自信的笑容,带着点玩世不恭的气焰,说道:“我的名字叫风少艾,风振谷是我爹爹。华叔叔,我来助你退敌。”
众人脸上齐现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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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4-21 发表 | 本章责编:紫衣牧童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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