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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李九 话说石蛋拜怪豹为师之后,师徒二人一日在陶山脚下闲游,见一片桃花林下有一片平坦的场地,东临卫河。河边及片片低洼沼泽芦荻亭亭。岸边两行巨柳,婆娑袅袅,如雾如烟,随弯弯曲曲的河道向两端延伸,一直延伸成两条绿线消失在天地接合的尽头。河面上远近漂浮着几叶小舟。不时见几对水鸭嬉戏,有几只燕子在水面上点出团团涟漪。还有不少燕子在河边衔泥。“这地方太美了,真乃仙境也!”怪豹一番感叹!对此处恋恋不舍,久久不忍离去。于是把此处当作教场,便日日教石蛋在此习武。 一日怪豹教石蛋“少林风魔棍,”忽然,怪豹面目狰狞地“呜”地一下舞棍向石蛋头顶打去。这石蛋不躲也不闪。在棍稍触及石蛋扎萌萌的“蔴子盖”时,棍稍却嘎然而止。怪豹一收式说:“你为何不躲不闪?”石蛋镇静自诺地说:“没那必要,我自拜师之日起,就已经把生命交给了师傅!我是用不着为生死担心的!”“嘿!”这怪豹不由暗暗佩服石蛋的胆量与气魄!尤其是他小小年龄料事之精到,再无出其左右之人。 陶山下,卫河边,桃林阴里,师徒二人日日教练。一日怪豹平明醒来,泪流满面地说:“昨夜,梦回江南,乍见老母,白发苍苍。小轩窗,正梳妆,忽见我至,默默无语,唯有泪千行……”他归心似箭,难耐时日。于是打点包裹,匆匆与众人抱拳而别。 转眼又到麦收时节。家家户户都忙着收麦子,李九却扛着鹌鹑网,“锥锥锥,锥锥锥”地吹着鹌鹑哨,满地扣鹌鹑。忙活了好多天,也没捉住一只鹌鹑,忽然有一天刮起了大风,草帽被刮得在天上飞,在地上滚。好不容易被一株桑棵茬子挂住了。走近拿起草帽一看,扣着一窝小鹌鹑。于是丢下网,把草帽夹在腋下,欣喜若狂地捧着一窝鹌鹑向家里跑去。逢人就说:“风刮草帽扣鹌鹑,运气来了不由人!” 一家人都在晒麦子打场,李九却提着个破鸟笼子沿着卫河大堤遛鸟,当麦子轧好准备起场的时候,突然来了一阵大雨,把场上的麦子淋了个烂七八遭、难以收拾。一家人淋了个落汤鸡。回到家里,老婆气得不住地骂,儿子撅着嘴。这李九淋成了滚汤鸡,用褂子捂着鸟笼,弯着腰,把鸟笼搂在怀里,生怕淋着了鸟。一步一滑地向家里走。头上,身上,顺着脊椎骨向下流水。李九携着鸟笼在门外喊门,家里迟迟不见有人开门。李九气得暴跳如雷,一尥蹶子,摔了个仰拜叉(仰面朝天),鸟笼骨碌碌顺着门前的长坡向下滚。“哎呀——我的娘啊!”李九爬起来,急忙去抓鸟笼子,一见鸟笼子滚了下去,便不要命地,连滚带滑溜地去抓鸟笼子。正在李九和鸟笼子一起向下滚动的时候,老婆和儿子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出门看时。儿子见父亲正在顺着长坡向下滚,急忙去扶持父亲,儿子把李九搀起来向回走,李九冻得说不出话来,一劲打坠儿,儿子就用力地挟持他。李九的嘴巴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一时着急,顺手给儿子来了一个耳光说:“你他妈的拉扯我干鸡吧啥——笼子,笼子!”儿子把李九放下,正无处出气,跑过去,一脚把鸟笼子踢进了旁边的水坑里。“哎呀——我……娘啊!”李九一边吵嚷,一边扑着身子向坑里跑。儿子一见傻了眼,急忙嚷道:“我下——我下!”话音未落,纵身跳到水坑里。把鸟笼子捞上来一看,鸟还活着。随转怒为乐地说:“这还差不多,要是这鸟死了,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回到家里,李九换上衣服,一家人还是上愁场上的麦子。李九没好气地说:“就那两把麦子,看你们一个个愁的那样。这一场麦子你们都不要管了。”吃了午饭,外面的雨也停了,李九对老婆和儿子说:“这场麦子你们管是我管?”老婆说:“你管吧!”李九说:“那好,我管,你们都不要出门。”李九说着,把屋门和街门都上了锁,提着鸟笼子向街上一站,对不少走出家门,无所事事的人说:“老少爷们,给帮个忙,把场给清理一下,麦子谁清了谁要!”一句话,声音不大,却惊动了全村的大部贫穷的人家。功夫不大把场拾掇得利利索索。 然后回到家里,把门锁打开说:“我把场都收拾利索了。”老婆和儿子一看,场被收拾得光光溜溜的,都感觉非常神气。老婆问:“麦子呢?”李九不以为然地说:“我借给馍馍房了……别问那么多事,快回家扛棒子种去。”李九说着,推了儿子一把。又接着说:“今天下午种棒子。”李九然后站在街头一声呼喊:“老少爷们,都拿着自己的家把什,今天下午帮我种一会儿棒子!”人们听到李九的喊声,呼呼拉拉来了大半村的人,有的没捞着麦子,也跟着来帮忙。半晌功夫,点种了十多亩地。 一转眼,一个多月过去了,李九家的棒子长得最好。李九天天洋洋得意地提着鸟笼子遛鸟。天热了,遛累了,他就把鸟笼子挂在大树上,乘乘凉,逗逗鸟。离这棵大树不远处有一棵两把粗的小枣树,有两个八九岁的“大丈夫”常拽着小枣树绕圈。两个人互相追逐,嘴里不停地嚷着:“打——打——打溜锤,撵上谁,打死谁。”李九常望着这两个“大丈夫”暗自发笑,心里说:“两个乳臭未干的蟊孩子知道啥?”这李九是个有话不说睡不着覚的人,可有一个还是他本家族孙,有些话自不便直说。于是,每逢两个“大丈夫”在这里玩耍时,他就自言自语地数落他自编的唱儿:“小小子儿,逮蛐蛐儿,逮的蛐蛐一对对儿。小小子儿,掉眼泪儿,哭着嚎着要媳妇儿。娶了媳妇儿干什么?吹了灯,吃奶儿!撑得小小子儿打嗝儿!” 今天他走到这里,又见两个“大丈夫”绕着小枣树嬉戏。于是把鸟笼子向大树上一挂,又数落他自编的唱儿:“小小子儿,逮蛐蛐儿……”两个“大丈夫”一听这“李老头”又在数落那一套。于是停下追逐,两个人同时搂着小枣树,歪着脑袋,望着李九。一个说:“哪啊?没水,奶子——吃得光呕心!”一个说:“吃一会儿奶子,给一把炒豆。‘奶子吃得会儿多了,慢慢……慢慢就有水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树后一阵淌泪的笑声,把李九吓了一跳;把两个“大丈夫”笑得愣怔了半天。几个人见是石蛋。两个“大丈夫”一个问:“石蛋,你媳妇的奶子吃出水了吗?”一个说:“你媳妇给你的炒豆,也让俺尝尝啊?……”“嘻嘻……嘻嘻……”石蛋笑得缓不过气来,一只手搂着肚子,一只手捂着嘴;捂着嘴的手指指李九,又指指两个“大丈夫……。”“嘻嘻……哈哈——嘻嘻……哈哈……”石蛋笑得在在地上打滚、眼里淌泪。 光阴似箭,日如穿梭。人们忙忙碌碌,不覚,眨眼之际重阳节已近。平时,这张九、李九和王九(石蛋的父亲)一起闲扯的时候,王九常夸石蛋媳妇——云霞孝顺,因公公叫“九”从来说话都没提过“九”字。有一次石蛋母亲让云霞到菜园里去摘韭菜花,云霞拿着一根带杆的韭菜花说:“娘,你说的是这“棱子花”吧?因他的杆是三棱的,俺家都叫它棱子菜,或者叫棱子蔬。这花,自然就叫棱子花了,俺叫惯了棱子蔬,俺就还叫它棱子花吧!” 李九听了,心里有点不服气,于是就撺掇张九见识见识王九儿媳的孝道。起初张九还不愿掺合,经李九三言两语,说得张九眉开眼笑,于是张九与王九打赌说:“我当见证人,你儿媳妇如果不说九字李九请大家喝酒,若说一个九字,你王九请大伙喝酒!”于是三个人都向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说:“吐口唾沫砸个坑,一言出口驷马难追!”于是几个人说定,重阳节前一天见分晓。 在重阳节前一天的早饭后,王九给石蛋娘说一声我出去有点事,就躲到了外面。过了一会儿,在石蛋娘也出去后,李九和张九各携着几把韭菜走到院里就喊:“九哥”在家没有?石蛋媳妇站在堂屋门口说:“俺爹出去有些事儿。”李九说“呆一会儿九哥回来,就说张九和李九在九月九这一天请九哥喝酒说事儿!”“行!一会儿来了,我一定一字不拉地给俺爹说。”于是张九和李九神兮兮地走出街门,在墙外面偷听着。又过了一会儿,王九无事人儿一样,若无其事地回到家里。石蛋媳妇对他说:“张仨三、李四五,怀抱棱子蔬。明天就是重阳节,请老公爹席上说。” “嘿嘿!”李九二话没说,拉着张九就走,心里说:那么多“九”竟然一个都没说。真让李九佩服得五体投地。张九说:“干啥去啊?”喝酒啊…… (完) 2008.4.11日.于北京培黎职业学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