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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卫河戏豹 石蛋驻足怒目而视。怪豹一招手抬出两付担架一样的椅子,让石蛋和云霞坐上去,对四个人说:“把他俩送到家,不能出任何差错。” 云霞的父亲,见天色已晚,不见女儿回来,正在担心,忽听门外人语,急欲出门看时,见女儿和一童子推门进来。云霞的父亲一见女儿和小姑爷一同回来,自是喜出望外,大病若失。 两人怕老人担心,没有透露半点路途遭遇。石蛋心里有事,不敢多住,第二天就要回去,云霞自然也放心不下,见父亲以能自理,于是就对父亲说:“石蛋还是个孩子……我还是送他回去吧?云霞的父亲想想也是,本来对他俩也有些担心,想来他们已来去无事,也就放下心来。 吃过早饭,云霞打扮成男孩子的模样,两个人一起走到村口,云霞说向北绕道走安全,石蛋说这边近,强人是不会截小孩子的,他们知道小孩子没钱。于是两个人又由原路而回。走上小石桥的时候,石蛋被周围的美景所陶醉,他望着桃红柳绿和洁白如雪的槐花,他想在石桥上多呆一会儿,于是他又坐在小石桥上磕打着鞋壳窝,懒洋洋的不想走,云霞抿然一笑说:“你是不是又想坐轿子了?”石蛋点点头说:“我一看离家还有那么远,啥时候才能走到家啊?”云霞欲笑还嗔地说:“你不是会借马吗?”石蛋一听这话,两个大眼珠子瞪得鸡蛋一般。 他万万没有想到,二月二在他们村西火焰寨看焰火的时候,四五个十多岁的小伙伴看了大半夜的焰火,回去的时候,都说困得不行,找个草窝睡一觉再走吧?石蛋说:“走着还热乎些,要是睡着了非冻死不可,再说,一晚不回家,咱们爹娘还不找疯啊?这样吧,我告诉大伙一个秘密,”他神秘兮兮地说:“我媳妇就是前面这个村的,我向老丈人家借一套马车,咱们一起坐马车回家行不?”“好!”大伙都很赞同,个个都来了精神,于是几个人一阵猛跑,不大会儿跑到前面的村里,都紧紧地跟在石蛋的后面,走过一个村,又走过一个村,慢慢地大伙都有一种受骗的感觉,也就对石蛋的话失去了信心,没了精神,困劲又上来了,一个个七摇八晃的又都走不动了。石蛋对小伙伴说:“你们在后边蹭吧,前面这个村的东头,那个高门楼大瓦房就是我丈人家,你们跟不上,我赶着马车走了,别说我不等你们!”于是几个人又有了些精神,跟着他走到村东头那家高门楼大瓦房的门前,还没凑近就听到:“汪汪”的狗叫声。“这边——这边。”他又带着人走过一个胡同口,见一家院落里还有灯光。似乎是怕阴天下雨,在院子里拾掇什么家什,碰着了什么东西“叮当”作响。石蛋仰头一看,已看不到一颗星星,远远的天边可见剪鞭一样的闪电。石蛋于是壮着胆子走到街门口,“啪——啪——啪!”地猛扣街门。“谁,咋来?”院里有一个老头的声音问道。石蛋大声回道:“是我,借一下马车,我是你女婿!”就听院子里的老头怒不可遏地骂道:“我打死你个龟孙!”接着是抄扁担“叽哩哗啦”的响声。几个人一听撒腿就跑,接着是:“咣咣当当的开门声、扁担勾哗哗啦啦的碰撞声。” 几个人一听后面拿着扁担追了上来,一个个不要命地奔跑,再也没了困意,一口气跑了十多里路。使石蛋没有料到的是,那晚惊动的就是云霞的父亲。 石蛋毕竟还是个孩子,回到家已是夕阳西照,他走得又累又饿,三两下拔拉一碗饭,说是躺一会儿去看张山,醒来时,却是第二天的半青早。父亲说刚从张山那里回来,张山家人说:“张山去镇上看祖传‘接骨李’去了。”石蛋一口气跑到镇上,看到一家门口挂着:“祖传接骨李” 的匾额。推门就跑了进去。见几个人正忙着给张山的左臂捆绑夹板。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子。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给张山擦了擦汗,回头对石蛋说:“孩子!回去说一声,就住在这了,吃喝都不用管,什么时候好了,就什么时候回去!”石蛋听了,看了“老接骨李”一眼没说什么。张山一听老先生说这样的话,用眼睛向旁边一洒,见石蛋站在床边,急忙伸出右手,抓住石蛋的手说:“都没出什么事儿吧?”石蛋见张山病成这个样子,一阵酸楚,从心底酸到鼻梁骨,两汪眼泪扑簌簌地滚落下来。石蛋撇撇嘴,点点头,只是掉泪,没有吭声。张山见石蛋只是哭,却不说话,以为出了什么事,在小床上“腾”地一下跳到地上。“老接骨李”急忙把张山按倒在床上。石蛋抹把泪说:“没事,真的没事!云霞和我一起回来了,就住在俺家里。”听了石蛋的话,张山才放下心来,坐在小床边上。这一切,看来都是那样的平常。可就在石蛋到来之前,就在这个屋子里发生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那日,张山护送云霞,在“西河”小石桥附近与江南怪豹相遇。张山为救云霞、为保护携带在身上财物,他不便与怪豹交手,遂断臂而去。他回到家里,他以为挨几天就会好的,可挨了两天,胳臂胀得老粗,在家人的一再催促下,才到镇上去看“祖传接骨李”。他推门进去,见“小接骨李”似乎心情不怎么好,带答不理地的忙着什么。张山是个实诚人,胳臂正疼得厉害,本来就不会说客气话,这时说出的话,自然就更是生硬。他把胳臂向“小接骨李”眼前一伸说:“给我看看?”那“小接骨李”看了张山一眼,心里说:这人怎么一点礼貌也没有?又看看胳臂,有些不耐烦地推辞说:“这是老茬了,接不上了!” 张山本是血气方刚、性烈如火之人,对这样的揶揄与怠慢难以抑制,有道是:“士可杀,而不可辱。”一时火起,无处发泄。“蹬蹬蹬!”三两步走到门口,将伤臂挨着一扇门边关到适当位置,右手把另一扇门猛地一关,将已受伤的左臂在门缝里夹紧,“嗨”地一声,猛一别“咔嚓”一声,张山的左臂又折了一截。他微皱的眉宇渗着细密的汗珠。这一下使“小接骨李”看得目瞪口呆,张大嘴巴不知所措。张山摇动着左摇右晃的断臂,注视着“小接骨李。”“小接骨李”连连后退。张山走近他说:“这回是新茬吧?” 这时,老“接骨李”推门而入,见知此景,“啪”地给儿子一个耳光,遂安慰了张山一番,急忙非常精心地给张山把断臂接好、帮上夹板。石蛋进来时,看到的情景刚好把夹板固定好。 石蛋与张山聊了些宽慰的话,使张山放心,并说回去给嫂子捎个话。没敢对他说与怪豹比武的事,遂推说有事,急忙告辞。张山一把拉住他说:“你慌什么,咱们一起走!”遂回身对“老接骨李”说:“老先生,给你们添麻烦了……来时,一时着急,身上没带钱,我回头给您送来。”老先生一听伸开两臂挡住去路、着急地说:“这可不行……你若不想要胳臂就走!”张山听不进“老接骨李”的话,还是执意要走。石蛋一见张山伤势这样严重,还如此固执,眼泪不禁又扑簌簌滚落双颊。他“噗通”一下跪倒在张山面前说:“山哥,你就听老伯伯的话吧,要不我就跪在这里不起?”张山见石蛋小小年级,哭得泪人一般,心里也着是怜爱,遂把石蛋拉起来,给他擦了一下泪水,轻轻抚摸着他麻子盖一样的儿发说:“好,我就在这呆几天。” 石蛋与张山和老、小接骨李一一告辞,并向老、小接骨李深施一礼。老接骨李非常赞赏地点点头,并回头看了一眼小接骨李。 石蛋顾不得陶山片片桃红柳绿,一望无际碧波荡漾的麦浪,一片片芳香四溢的油菜花。也顾不得路边黄灿灿的蒲公英、白闪闪的荠菜、蓝莹莹的地丁花。他绕着陶山脚下弯弯区区的小路奔跑着,脚下不时渐起一些细碎石子和缕缕轻尘。 此刻已是早饭时分,村边林梢仍漂浮着缕缕扯不断的炊烟。鸡鸣、犬吠和毛驴的嘶鸣声偶尔回荡在小村的上空。忽而一群飞鸽响着鸽哨在空中掠过。这一切真是太美了,可今天的石蛋无暇顾盼。 石蛋一路奔跑,在离村不远的地方,见二伯、父母和云霞等在那里。他料知云霞已把今日比武之事告诉了父母和二伯。待至近前,石蛋的父亲一把抓住石蛋的衣领说:“你又给惹这么大的祸害,张山已伤,你二伯已非从前身强力壮。那日怪豹无意受挫,今日复来定要雪昔日之辱,象你二伯这把年龄怎样于那怪豹匹敌。尚且还会带不少人丁,这便如何是好啊?”二伯拔开石蛋父亲的手问石蛋那日如何与怪豹约定今日比武之事。石蛋又原原本本地述说了一遍,石蛋父亲显得非常懊恼和无奈。二伯倒是很爽快地说:“比武场上,胜负难料,大不了一个头磕到地上。”石蛋倒是不以为然地说:“有本事不一定能赢,那要看怎么个比法?”他遂向二伯耳语一番说:“到时候,比,他输,不比,他也是输。” 小半晌时分,怪豹带着二十多号人气势汹汹地赶奔过来,在陶山脚下的卫河岸边,停下脚步。这里早有不少村邻街坊、老幼妇孺等人,站在河边翘首探望。石蛋父母、云霞等人亦夹杂其中。石蛋见怪豹以来至面前,遂走出人群,抱拳施礼,一尽东道之宜。那怪豹还礼后问道:“娃娃——汝伯父何在?”石蛋用手指向对岸一指说:“在那里已等候多时了!”怪豹举目眺望卫河对岸一座沙丘上盘腿独坐的二伯;二伯见怪豹探望,立刻站起身,向对岸的怪豹一抱拳,算是打了招呼。怪豹低头问石蛋说:“不是在卫河岸边比武吗,怎么是河那边?”石蛋说:“河那边不是卫河岸边吗?”这一下把怪豹噎得无话可说。石蛋又接着说:“没别的意思,一是怕你人多,二是怕我家人见了,哭天喊地的影响比试!”怪豹看了看自己带的人和这些村民也就无话可说了。尚若是在河那边,待我打败二伯,给他个虚头人情,让他来坐草林大王,隔岸一呼,挥手而去,也省却了诸多不便割舍的瓜葛。想到这里,怪豹站在陶山脚下的卫河岸边,望着河水哗哗北流,在河中央有一处岩石突兀,水流遇阻,在突兀岩石的北侧形成一个不小的漩涡,旋出阵阵恐怖的吼鸣声。此刻,这吼鸣声倒使怪豹豪情满怀。他豪迈地屹立岸边,他站在习习风中,望卫河,浪滚滚,漩涡鸣,水边芦荻青青。望苍天,四方云蒙,挥挥手,山河动,问天下谁堪称雄?怪豹一阵感怀之后,打个手势,令石蛋前引上船。怪豹登上河边小舟,见石蛋举篙撑舟,便笑道:“你小小娃娃也会撑船,”石蛋扑展着两个黑葡萄似的眼睛说:“别欺俺人小,你可敢于俺大战三百合?”“哈哈哈哈!”怪豹一阵哈哈大笑说:“小娃娃,你好大的口气啊!可不要只是嘴能啊?”石蛋说:“好!那咱就试试看!”石蛋说着用篙把小舟一点,舟离岸边。石蛋拿着篙退后几步,向河边猛跑几步,纵身一跃,来了个撑杆跳,嗖地一下,如一只小燕子一样轻轻地落在舟尾处。小舟一摇,令怪豹前走后退,站立不稳。 石蛋把小舟撑到河中间问怪豹说:“咱俩怎么个比法?”怪豹不以为然,似是随便说说而已,便随口应道:“随你的便吧?”石蛋于是站立舟尾,篙点舟北侧,猛一用力,小舟旋转起来,小舟转一圈,在原来的位置撑一下,这样以来,使小舟越转越快。只见怪豹前张后合,左摇右晃,难以站立,“噗通”一下坐在小舟里,任石蛋旋转。石蛋见状,还不能制服怪豹。心里说行啊!慢的不行,那就来点快的吧!随后把篙一点,小舟箭一般驶入突兀岩石背侧的漩涡里,石蛋把篙一横,小舟飞快地旋转起来,小舟转成了一个圆,两个人变成了两个黑圆圈,一会儿功夫,站在岸边的人们,看得眼睛发酸,一眨眼,似乎看不见了小舟,只是一个深深的漩涡。 不知何时,人们已挪至河边,倾着身子,欲把小舟拽到岸边来。岸边一阵骚动,不只是谁惊呼一声说:“进去了!”石蛋的母亲一声惊呼:“快救人啊!”遂欲跳水,被站在身后的石蛋的父亲一把抓住,拽了回来。正在人们不知所措之际,就见那漩涡里“嗖”地窜出一条白鲢一般。于是就有人欣喜地惊呼:“出来了——出来了!”当人们看清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小舟已停在了对岸。 再看那威震八方的怪豹,浑身抽搐,胸腹痉挛,此刻如一条翻肠犬,脖子一伸一伸地张着嘴“哇哇”地吐着黄绿色的胃液。二伯从沙土岗上走到河边,踏上小舟后坐下,给怪豹轻轻拍打着背部。过了一会儿,怪豹抽搐的身躯稳定后,脑袋摇摇晃晃地举起来,两手抓着小舟的舱沿,支撑着身体,趴在舱边,就向河里扎。二伯一把抓住背部道袍,又提回到舟舱里。二伯急忙安慰说:“师傅——师傅,这是干啥啊?咋能这样啊!”怪豹的脑袋仍向河里扎扎着,手在屁股后边摇了几下说:“我无颜于世啊!”二伯见此急忙安慰说:“唉唉!师傅可不要说这,这都是俺的不是啊!俺等都是村野粗人,自也对晚辈无所调教,致使玩蛮成性无所约束,以至如此。您可千万莫怪粗人之过啊?”“嗨”怪豹叹息一声说:“无论怎么说,我……我栽在这样一个娃娃手上,我虽死,犹贻笑于后世啊!”二伯见如何说也不能令怪豹释怀,一时情急之下说:“唉唉!师傅,再这……俺给您跪下了!”二伯说着便跪在了舱板上,遂又拉石蛋说:“快快——给师傅跪下。”石蛋“噗通”一下跪在舟舱里,小脸默憨憨地说:“师傅在上,容弟子一拜,万望师傅饶恕弟子今日不敬之罪!”石蛋说罢,趴在舟舱,长跪不起。这时的怪豹已缓过神来,见机灵鬼似的石蛋跪在面前,再寻死觅活,就更加于世所不齿。于是声音平静而又缓和地说:“徒儿起来吧!”石蛋抬抬头说:“我愿长跪三天三夜,以输今日之罪,直至师傅高兴。” 怪豹一看,这孩子太聪明了,这是要我高兴吗?这是要我许诺啊!这回倒是要我求他了。于是就说:“他日有了闲暇,我教你几手拳脚。”此刻,却见石蛋说声:“谢谢师傅,”磕一头,还是趴着不起。怪豹一看这招不成,那就再许吧!“我教你武当拳、少林拳、大红拳、小红拳、南拳和北拳。”见石蛋还是谢而不起。又接着许:“我再把刀、抢、剑、戟、钩、叉、斧、钺、拐、鞭、棍、棒、匕首、镖、箭……十八般兵刃全教你。”再看那石蛋还是谢而不起。又许道:“我教你学天文,学地里,学天文地理与星象;我教你学用兵学布阵,学九宫八卦奇门盾。明日我就传于你,他日你若能扬名天下,咱师徒今日之缘,亦不失为一段佳话!” 这怪豹越说越动情,不由冰释前嫌,“哈哈哈哈!”爽朗而笑。石蛋一看到了火候,便应声说道:“谢谢师傅宽宏大量!”遂“梆梆梆”磕了仨响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