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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张虎遇鬼记 事出有因,那日石蛋与张虎在陶山集市转悠了两天,看到张虎无本赚钱的手艺都是骗人,回家后,把所看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父母,并发誓再也不跟张虎学什么手艺了,石蛋的父母都是老是巴脚的实在人,听后,都很赞成石蛋的意见。石蛋的父亲便把这事,告诉了二哥,二哥自然就又告诉了张山。这张山更是实诚的象石头,以往只知道自己的叔伯弟弟挺鬼,也弄几个钱,却不知干的是这样的生意,这一听就来了火,立刻找到叔叔说:“不要让虎子干这种营生了,如果虎子不听劝说,就与他一刀两断。”张山这话挺冲,搁在了这里,几乎没有调和的余地。张虎是什么人啊?脑得瓜子非常灵活,根本就不用考虑,就知道该如何做!于是他去了馍馍房。 头一天的晚上,馍馍都剁好了,一看缸里没有水。都说撅杆子井那里不净(闹鬼)。叫谁去,谁也不敢去。去两个人吧,这里的活又没法干。推来搡去,大伙都说:张虎去吧,张虎胆大!叫去就去吧,刚来头一天,还能挑三捡四啊?张虎挑起水筲就去了。 三月上旬的午夜时分,天已是漆黑一团。习习春风,令人惬意,走起路来使人感觉有些发漂,吱钮吱钮的筲响令人心里发怵,张虎时而回头窥探,左瞧右看,脚下不稳,左摇右晃,筲是吱吱钮钮,哐哐当当的响。他提心吊胆地走到撅杆子井上,用手臂一拢,摸到了井绳勾,然后用脚小心翼翼地挪摸到黑洞洞的井口沿上。把头一筲水放到井边远一点的地方,第二筲水提出来,顺手放在井边边上,然后拿起水担子挂起水筲,心里瘆扎扎地向回走。感觉越走越沉,走着走着,听到“嘎吱”一声,再走,怎么也走不动了,他感觉脊梁骨一阵飕飕冷风,头发直楞楞的发扎,浑身起鸡皮疙瘩,他感觉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向他喉间掐来,他不敢呼吸,也不敢向后看,浑身打颤,两腿发软,不知怎么两只筲“哐”。地一声蹾落在地上。他连滚带爬地跑回馍馍房。 于是,几个人一起打着马灯、仗着胆到井上看时,见井绳勾还挂在后边的筲上。 张虎本想给自己找个台阶,缓和一下与张山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不料头一天就遇上了这样一档子事,让人说走南闯北的却是胆小鬼。怎样也不能自圆其说。他闷闷不乐地在家闲躺了两天。夜里忽然刮起了大风,天将亮时方嘎然而止。张虎睁着两只眼,他想这么大的风,魏家坟那弯的老树林子里一定又要刮下不少干树枝子,他想起父亲整天搂草拾柴地忙活。要是自己起个早就顶父亲忙活仨月的。他想到这里,于是翻身下炕,拿了柴刀扁担和绳子悄悄地向魏家祖坟那片老林走去。同时也向人们显示自己不是胆小如鼠之辈。 相传这魏家坟是魏征“魏氏”几代祖坟,后来魏征做了宰相,拔过一次坟,有的说拔到了山东定陶,有的说没拔走。于是,斯地人愿信其后。年年添土、扫墓、上香,祈求风调雨顺,世道太平。年年植树,犹喜桑榆。风吹榆钱飞,粘雨树苗生。久而久之,形成了一片老林。 刚进树林时,他见地上有些干树枝,捡了一携放在路边,他料知魏家老坟那弯干树枝最多,这一夜大风定会刮下不少。天一亮,定会有不少人来捡柴,他想先到那里去捡。于是他大步向那里走去。偶尔不知什么鸟的几声唳鸣,让张虎心里也有些发怵,他想起人们常说烟火能辟邪,便点着一支烟,故意咳嗽几声,给自己壮壮胆子。他毕竟是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心里虽有些胆怯,但并未迟滞他向老林深处走去。渐近魏家老坟时,林子里刮下的树枝果然不少,有些大树叉子刮得折而不断,张虎就用力向下拽,有的拽不掉,就用柴刀砍几下,然后拉到路边上。 时至黎明最黑的时候,东方慢慢有了些光亮,他时而回头冲着光亮搜寻刮折的树杈子,就退着走一会,他不知不觉地已到了魏家坟附近,他退着退着,一不小心被地上的树枝所绊倒,他爬起来回头一看,见身后的魏家坟上有一个黑糊糊的东西,心里猛然一惊,毛骨悚然。就在他六神出窍之际,但见那黑糊糊的东西陡然增高丈余。这一下把张虎吓得非同小可,跟头拔榔(连滚带爬)地打了几个滚爬起来不要命地向家里跑去。他不知怎样咣咣当当地把门撞开,一头扎进被窝里。 有道是楞头小子不怕鬼,那天石蛋也起了个早,他篓子背着绳子和砍刀,他自然也知道魏家坟那弯的干树杈子会刮下的最多,也就一个心思地向魏家坟跑去。张虎走的是东道,石蛋走的是西道。当石蛋走到魏家坟的时候,正好听到张虎咳嗽、抽烟。于是他就坐在魏家坟上歇息,他以为张虎一转脸就会发现一他,哪知张虎那会正全身关注地回头搜寻刮折的树杈子,石蛋感觉好玩,心里说:我不吭气,看你啥时能看见我,只有七八步远了,张虎还没发现。在此之际,石蛋突然来了灵感,他想起从前小伙伴一起捉迷藏的时候,有的小伙伴捂着自己的眼睛,站在对面让小伙伴找的笑话。于是就把篓筐悄悄地扣在头上,两手抓着篓子的边沿,就在他刚刚抓好的时候,张虎退着退着被树枝子绊倒,躺在了魏家坟下边。他想与张虎开个玩笑,吓唬他一下,他猛地站起,把篓筐高高地举起来。这时的张虎见那黑糊糊的东西骤然变得身高丈余,似乎猛地向他扑了过来。他吓得本能地向后一仰倒了个跟头,扑拉拉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起身不要命地向家里跑去。 他自以为是见了鬼。以为这些年走南闯北地骗了那么多的人,一定会有不少人因赔本而寻无常,命丧黄泉。此来是要他敌命的。他本来就已吓得魂不附体,越是这样想,越感觉院里、屋里到处都是小鬼,他甚至感觉小鬼在拉他的被子,要看看他的脸。于是他就不住地、拼命地紧紧拽着被角。就这样一连四五天口水不喝,粒米不打牙。于是就纷纷扬扬地传说:张虎见了鬼,已是朝不保夕。 石蛋以为张虎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对于小孩子的把戏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也就没把这个当成一回事。赶会回来听父母说张虎在魏家坟见鬼的事,并且是危在旦夕。他深知此事干系甚大,其因在己。便没命地向张虎家跑去。 张虎家的街门展开着,有人进出,院子左侧的一片空地上有三五个人在忙着合棺材;屋里坐着不少人,张山坐在炕边拉着张虎的手,一边淌泪,一边轻轻地呼唤着张虎的名字:“虎子——虎子!”张虎的母亲站在炕边抹泪。后街的“李九”唤张虎的父亲说:“九哥(张九)——该咋在准备就咋在准备吧!”张虎的父亲轻轻地长长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石蛋大跑小跑,栽倒起来还跑,一口气跑到张虎家里,见院里有不少人忙碌着。有道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当石蛋看到快合好的棺材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他一边哭,一边“虎哥——虎哥”哭喊着向屋里跑,不料被门槛绊倒,他一边爬,一边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喊着:“虎哥——虎哥,我在魏家坟上举篓筐,是和你闹着玩呢,谁知道小孩子玩家家的把戏,把你……呜呜——呜呜!”石蛋边哭边说,哭得那个痛啊!满屋子人无不动容,引得张虎的母亲也呜呜地哭泣来。 石蛋哭着哭着,爬到炕边上拉着张虎的手说:“虎子哥——你起来啊?”一直站在一旁的李九不忍看到眼前正这一幕,他以为石蛋毕竟还是个孩子,还不董事,才想把他抱到一边去,刚下腰,只见张虎被石蛋一拉坐了起来。李九一见,吓得“哎哟!”一声,他以为是死人炸了尸,脑袋骤然一片空白,不知怎么“砰”地一拳打了过去。张虎听了石蛋的话的,才打消了见鬼的疑病,刚刚换过些气力的张虎被李九这一拳打得立刻背过气去。吓得他连连倒退不知所措。张山急忙把张虎搂住,一家人一阵忙乱,有揉的,有搓有喊的,大半天才见张虎缓过气来。只见张虎用手指指自己的口,周围的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是何意,张虎的母亲急急忙忙前走后退,掀锅掂盆地说:“要水——要喝水!”于是人们一阵忙活,弄来热水,张虎的母亲用勺子舀来扬去,尝尝不烧了,便送到张虎嘴边,让他喝水。张虎的父亲急忙阻止说:“别——别——小点口……”于是张虎的母亲就用两个碗倒着,一点一点地喂儿子。张虎喝下大半碗水后说:“吃——吃——”于是张虎的母亲急忙准备烙饼,张虎的父亲急忙拉案板找擀面杖。李九急忙凑上来说:“不能吃饼,吃饼受不了的,这三五天里只能喝些小米饭!”李九对自己说的这些话,以为说到了钢口上,感觉心里似乎得到了些许安慰。张虎的母亲依然沉着脸急忙烧火熬小米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