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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夜宿马车店 石蛋见张虎正等得着急,做错了事似地,极其顺服地被张虎拉着在一个针灸摊前停了下来,他没敢说刚才那事,他怕张虎嫌他招惹是非。 这针摊是铺在油布上的一块白布,上书:“妙手回春,华佗在世”;下面画着华佗与关公刮骨疗毒图。图下面是一行行纵书黑字,写的是膏药、针灸,所治各种疑难杂症,在这块布的的两边放着膏药和长长短短的银针。那大夫推了一下金丝眼镜,顺手捋了一下稀疏的胡须,口角一个大痦子上的三根长毛动了几下说:“啊——那里不舒服啊?”张虎笑笑对石蛋说:“蹦蹦——看那里疼。”石蛋就崩了几下,仰头看着张虎,他不知道说什么好,所以他要看张虎的眼色。张虎弯腰摸着石蛋的膝盖说:“这里疼吧!”石蛋点点头。于是大夫拿起几根筷子一样长的银针说:“那就——”石蛋看了吓得浑身打颤,张虎急忙说:“那就粘一贴膏药吧!”于是这大夫放下银针去拿膏药,他的动作不过显得有些迟缓,也许他还没碰上过病不由医的人,或者就这么一贴膏药不好多收钱,他显得有些犹豫,他想说什么,可当他看到张虎那双杀气逼人的眼睛时,急忙点着油灯,把膏药烤开,反复拉扯了几下,贴到石蛋已挽起的膝盖上。张虎解下身上的包袱向针摊上一扔说:“先看着,我给你换钱去。”话未落音,拉起石蛋走了。大夫望着他两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总感觉有些蹊跷,是啊,你换钱带孩子干嘛呀,这膏药还值得押了东西跑吗……。 过了一会,围上来一些人,大夫忙着给病人扎针,贴膏药。正在这时,张虎背着石蛋慌慌张张地走到针摊前,把背在身上的石蛋向地上一放说:“大夫——大夫,刚才这孩子还那样……”他用手一上一下地比划着,意思是说刚才还蹦呢!可他对着这么多人没直说,这是给大夫留了面子,不是要砸他的摊子,那意思是私了。可这要怎么个了法啊?大夫还要探对方的口气啊。大夫说:“你看¬——?”张虎不贪大财,只是想弄几帖膏药而已,便随口说:刚才那膏药……挺好……那大夫一听不是狮子大开口,那就好办了,随说:“刚才找不开……找……”那大夫把刚挣到的一些铜钱给了张虎。张虎说:“钱不要了,就给几帖膏药吧?”那大夫是一贴一贴的拿,拿到五帖的时候,张虎抓在手里说:“这就行了。”张虎又拿起放在针摊上的包袱,背起石蛋就走了。 大夫感觉有点蹊跷,他想:看来这人是来找茬的,可又不象。他怎么也弄不明白这找茬的人为什么就要几帖膏药。他思考着,却不住地摇头。周围的人越围为越多,一看那人丢下那么多钱,就要了几帖膏药,都以为遇上了好膏药,也都三帖、五帖的买。那大夫不住地哗啦着兜里的铜钱,痦子上的三根毛不住地抖动着。 张虎背着石蛋走出不远,石蛋突然一声大叫:“快把我放下!”还没等张虎转过身来,石蛋黜溜下来,撒腿向回跑去,“嗨!”张虎急得又是跺脚,又是合搭手。 石蛋一歪一歪地跑到针摊前,那大夫一见,不由张大了嘴巴,不知又要发生什么事。但见石蛋伸脚穿上丢在那里的鞋子,“嘿嘿”对大夫做了个鬼脸,转身跑回。那大夫也深深地出了一口气。 石蛋跟张虎转悠了大半天,不知何时灰蒙蒙的天空,飘起了那种:“沾衣不湿桃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张虎抬头看看天,心里说:雨会下大的。他拉着石蛋急忙去找住宿之处。一连找了三家,都注满了人,转身去了马车店。 一进客房,见床边都坐满了人,张虎心里说:无论如何今天也要在这里挤了。随乐呵呵地对众人说:“我这人喜欢啦呱(讲故事),各位都听过唐僧取经没有?”这一下挑起了众人的兴致,有的说听过,再换一个,有的说:没听过,就啦这个吧?人们说着让开一片空床,先让石蛋上去,躺在里边,他在外边躺下,人们都眼巴巴地等他啦呱,他也确实是累了,眯着眼,有气无力地说:“话说唐僧取经,骑着大白驴,一日走到西沙河,遇上一个大王八……”有人问:唐僧骑的不是白如马吗?还有人问:那河不是‘通天河’吗?“哼!哼!谁会谁啦去?”他说着进入了梦乡。于是人们都向这边挤。 石蛋被人挤得有点热,脖子里有点痒痒,用手挠了几下,人们挤得越来越紧,他灵机一动,躺在里边,闭上眼睛,咧着嘴,吃哈吃哈地挠起痒痒来。人们以为他生了疥疮,都纷纷向两旁躲避。 午夜时分,人们都进入了梦乡,张虎起身去马厩小解,见小雨已停,漫天星斗。马厩悬一马灯,亮着昏黄的光。他在马厩小解后,见周围一片静寂,悄悄地在衣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拧开盖子,取出用马尾系好的蜈蚣,又系在马耳上面的马鬃上,然后悄悄回去睡觉。 蜈蚣乃是善于钻穴之物,很快就钻进了那匹马的耳朵里,一时间,那匹马变得异常狂躁。摇头摆尾,跳槽立站,阵阵嘶鸣。于是惊动了所有马客,有的披衣赤脚,纷纷到马厩探视,有个坦胸裸背的人走过去欲解缰绳,旁边一个人立刻制止说:“唉——唉!别解,解开了你牵不住。”于是就有人把旁边的马解开牵到别处。 这时,张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不住“啧啧——啧啧”地叹息着很惋惜地说:“这马得了‘反气’这是七十二‘反气’之一,如果不能及时得治,难过一个时辰!”那马客听了噗通一下跪在张虎面前说:“先生请您无论如何也要救救我的马啊,我这马可是三十吊钱买的啊!”张虎迟疑了一下,周围也有不少人帮着说好话。张虎拿作着、似乎不太情愿似地说:“就只有这一丸药了。”又是一阵不情愿的:“啧啧”之叹!那马客几乎要哭了,再三恳求说:“先生你就快救救俺这马吧?再晚了,可就完了呀!您要多少钱都行啊?”听到这里,张虎感觉到火候了,急忙回到屋里,把石蛋喊起来,在包袱里取出一粒药丸,和一个两头绑了绳子的小擀面杖回到马厩,对众人很深沉地说:“就这一粒药了,能不能逃过此劫,就看他的造化了。”此刻,马客已和几个人一起把马捆绑结实,又用小擀面杖把马嘴支开。然后,张虎用神秘而又命令的口气说:“你们都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