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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房后是打麦场，两天功夫，石蛋父母把麦子都垛在了场边上。
第三天一大早，石蛋的二伯找石蛋父亲商量种秋的事。他们原本伙喂养着一头老黄牛，犁犁镬镬的倒不发愁，可老黄牛以怀犊临产，不能再用，二伯来与石蛋父亲商量种秋的事，临走石蛋喊住二伯说有人找二伯角力。石蛋说：“前天割麦子的时候，父亲要打我，我跑到河边，有一个拉纤的黑大个在那里吹大话，他说什么：走过京，串过渭，赶过二年毛州会，拳打冠、馆二县，脚蹬卫河两岸，打遍天下无敌手。我说：凭力气，俺二伯却没服过人！他说要在今天与你角力！”
“那人在那里？”二伯问石蛋。
“在那条船上”石蛋向浅在河边的一条大船指了一下说。
“你瞎搅和啥——啊”父亲举手欲打石蛋。二伯走到栅门口又拐回来说：“今天先种你这一块。”然后向石蛋耳语了一阵，扛起木犁向草房后的麦地走去。
此刻河边正站着一个黑大个向他们眺望。二伯拉犁，父亲扶着犁把，石蛋和母亲在后面点种子。石蛋向河边那人招招手，黑大个便蹭了过来。那黑大个不时问石蛋说：“你说的那个人呢？”石蛋只是唐赛说：“不急——不急。”直到小晌午时分，黑大个等得有些不耐烦，不住地自言自语：“小人——小人啊……”
二伯见镬地过半，停下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走到那黑大个面前说：“我就是你要找的人；都知道‘农不误时’，角力是角力，地还得种，有道是‘举手无轻重，父子不留情，’要是有个好歹，这地可就种不成了。”二伯低头望着自己涔涔淌汗的胸脯，回头向黑大个说：“你说咱们怎么比？”“啧——这地——”二伯稍一迟疑，又欲拉犁，黑大个急忙拉住他说：“我拉！”黑大个义无反顾地拉起牛犁来。石蛋接过父亲手里的犁把说：“爹，让我的。”父亲欲向二伯说什么，却被二伯制止了。石蛋扶着犁把，越犁越深，黑大个累得呼呼喘气，至中午时分，还有三遭，二伯向黑大个说：“不行，就别拉了！”黑大个摇摇手说：“没事！”只剩最后一趟的时候，越拉越沉，越拉越沉。只有最后十几步远的时候，却怎么也拉不动了，他孟一用力，“嘣”地一声，牛皮套被拉断，黑大个的两个拳头一下扎进土理一尺多深。慢慢起来，“扑通”一下跪在二伯面前说：“老哥——我服你了！”二伯急忙扶起黑大个，对石蛋父亲说：“三弟，快给朋友准备酒饭！”
……
转眼已是场光地青。石蛋和几个小伙伴在房后的场上玩耍，石蛋站在麦秸垛上，一纵一纵地的、颤颤悠悠地与站在下边的小伙伴一问一答地吼叫着：
“谁敢上我的高高山？”
“高高山上有你啥？”
“有我白脖黑老鸹！”
……
“小葱、韭菜、嫩豆——角”
他们正玩得高兴，回头见那个卖菜的大汉喊了几嗓子，放下菜挑子，又在携弄石磙，只见那大汉把石磙掀正了，抱起来，放下，又掀又抱。几个小伙伴呼啦围了上去。石蛋望着那大汉，眨巴眨巴眼说：“别看你这么大的劲，到我二伯手里可不算点汤（没什么了不起）。”那大汉听了，挺起胸脯，定定地望着石蛋、甩搭（摆动）着两只手说：“快把你二伯叫来，我倒要与他比试比试，我还真没服过人！”
正说着，石蛋见二伯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只见二伯光光的脑袋，草帽甩在身后，特别是那圈黑扎扎的落腮胡子，石蛋看了顿感脸蛋发痒。他向二伯一指，对那大汉说：“这就是我二伯，”那大汉向二伯一抱拳说：“久闻大名，无缘领教……”“不——不，那都是虚名，现在已是力不从心了……”无论二伯怎样说，那大汉只是死缠不放，二伯见那大汉虽是个头不小，倒显得有几分稚嫩，心里说：这人力气虽说不小，但不过只是些饭力而已，于是就坐在石磙上，两个人闲聊起来，一直从早饭时分聊到日头偏西，两个人一口水都没喝，可那大汉却已方便了三趟。年轻人吃得多，也饿得快，眼见得他就直不起腰了，不住地拿眼勾这菜挑子。二伯知道那大汉饿得顶不住了，咳嗽一声，对那大汉说：“咱们歇了这老半天了，就试试吧？”
那大汉站起来，吸了口气，抱了几下没抱动，“噗通”一下坐在地上，急忙起来又抱，只见那大汉咬着牙，憋得满脸通红，宽脑门上豆大的汗珠顺着高挑的鼻梁淌在鼻尖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那石磙还是纹丝不动，只见那大汉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缓缓站起，挪到一旁，用右手摸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摔在地上，左手打个手势，示意二伯去搬，那意思是我不行了，你也未必能行，就看你的了。二伯站起来，先吐了一口气，肚子瘪得像牛槽，然后又深深地吸气，缓缓地出气，只见纳气多而出气少。只见一阵运气之后，肚子鼓得如气蛤蟆一般。然后紧紧地抱住石磙，“嗨”地一声抱了起来。石蛋和小伙伴一见兴高采烈地欢呼起来：“奥！起来喽——起来喽!”此刻，但见那大汉“噗通”跪下说：“在下一向自恃力大无比，今日方知山外有山！”二伯急忙去拉那大汉，那大汉却就是不肯站起，执意要拜二伯为师，并传授绝技？
二人回到草舍，那大汉推二伯上位坐定，焚香后，梆梆梆三个响头磕罢，跪请二伯传授玄机。既已为师，当尽心传授，这是行规。二伯说：“想学不难，硬功是练出来的，气功是“点”出来的，学气功不经名师指点，练一辈子也学不会，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你刚才之所以携不起来，你有的只是饭力，肚里没饭就没劲了。不信，经我指点后，你再去携那石磙，‘腾’地就会起来。不过，不知你是否愿意盟誓？”那大汉遂又燃插三根香：“好！我张山对天发誓：一日为徒，终生如子，永不反目。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绝不恃强凌弱、欺男霸女！若有违言，天打雷劈！”二伯急忙扶起张山说：“快快请起——快快请起！为师这就传授与你。”二伯说着又坦胸裸背地演示了一遍。然后解释说：“先出一口气后，吸气，气送丹田，关键是再出气的时候，不要放出丹田之气，只吐胸中之气，但这胸中之气也不要都吐出来，一半吐出，一半气压丹田。如此这般，三五口气就会使胸腹充盈如鼓，只管依次呼吸而不会泄气！”张山听得呆若木鸡，回过神后，噌地一下蹿到院里，又匆匆回来给老师梆梆梆磕了仨响头说：“老师在上，弟子愿一试身手，不知可否？”二伯挥挥手，一同跟了出去……
光阴荏苒，木叶飘零。
不知何时村上来了个江南道士，住在王家祀庙，常在人们出入之际于廊檐下烧火做饭，特别引人瞩目的是，他烧的实心竹竿，常常用手指轻轻捏碎了再烧。有人几次劝说：不要在廊檐下做饭，把墙熏得漆黑，有挨祀庙颜面。怎奈那道士我行我素，面无表情，眼不上挑。
有道是：普天之下，人所共愤，莫非践土。这江南道士，可谓践庙堂，失检点，且不听劝说，在全村引起纷纷议论和不平。都说这是卖弄功夫，欺我无人。大家都鼓动石蛋二伯出头摆平此事。二伯却说：人家出门在外，与人过不去，让人听了，岂不说咱欺负外人吗？二伯虽嘴上这样说，可那道士的举止倒是让他心里着是憋屈。
有一天早上，风萧萧，雨菲菲，村里一片寂静。二伯轻轻把粪筐放在庙门外，一个人悄悄走进庙院。那道士一听有人进来，立刻拿起实心竹竿噼噼啪啪地捏起来。二伯轻轻走到那道士身后，不住“啧啧”赞叹，只见那道士并不理会，直捏得实心竹竿“劈啪”作响，洋洋自得。此刻，二伯悄悄运足气力，一弯腰，左腋夹住檐下廊柱一用力，把道士的青袍压在了廊柱下，便悄然而去。
那道士正为展示自己的绝技而得意，不料，想站却站不起来了，回头一看，见自己的道袍被压在了廊柱下，不由大惊失色，遂断袍收釜扬长而去。
不久，人们发现不知道士何时而去。再走进祀庙时，突然发现廊柱下有一片青布，都说自己太粗心，这么多年竟没有发现。大多不知此中奥妙！
（下章是：《石蛋学艺》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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