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司义将自己的那座铁炉给盘别人后,就回圪洞街寻找刘老师商议开办黑陶厂的事。刘老师喜出望外,自从那次他去王匠后,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司义的好消息,他都死了投奔司义的心了,想不到司义亲自找上门来。 刘老师光棍一条,又没啥爱好,一不会抽烟,二不会喝酒,三不会赌博,平常也很很少有人光顾他家。屋里除了堆得书外,就是破烂衣服。被子一个月也不叠一回。早上起床,将被子一掀,出去了。晚上睡觉,再伸手一拖,倒头就睡。老人说,家有女人才有家,没有女人,有家也没家。真是这道理。 司义进来时,刘老师窘得脸都红了。司义也没意,刘老师不讲究,平常早有耳闻,他将心慌意乱的刘老师按在床上后问他:“这几天不忙吧?” 一提这事,刘老师气就上来了:“忙个屁!三叔只顾他的煤矿,哪还管黑陶厂哩。我的心血算是白流了!听说他又想开个铁厂,开吧,明个我就辞职不干了。” 司义说:“跟我干,愿不愿意?” 刘老师要的就是这句话,忙从从床上坐起来:“行!今个我就跟你走。” 司义说:“也别急成那样,还得和三叔商量商量。” 刘老师说:“还商量个屁!我又没有有卖给他,腿在我身上,想走就走,想来就来!再商量,三叔不让走,怎怎么说?” 司义想了想说:“不会的。不和三叔打个招呼,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后咋说话?” 刘老师就跟着司义去了三叔的办公室。三叔忙铁厂的事,身子都瘦了一圈,再看不出过去“树疙瘩”的影子。他坐在办公桌后猛抽着烟考虑啥事,烟灰缸里横七竖八堆着烟屁股。 三叔看见司义,脸上一扫愁苦的云雾,变成了艳阳晴天,热情地拉住他的手说:“来的正好,坐,坐,有事正想问你。投资8立方的铁炉,得花多少?12立方哩?你知道三叔的性格,不干就不干,干就干大的!我想干个13立方的铁炉。” 司义实话实说:“要我说,别再建铁炉了。真想建,也是越小越好。不出明年,生铁肯定跌价。你的厂建成了,铁也下跌了,不是白忙活了?” 三叔疑惑的问:“不是胡诌八扯吧?铁价这么好,怎说要跌价?在哪听说的?” 司义告他在网上看到的,“国家准备从西方国家进口一批钢材,人家国外的钢铁比国内的还要便宜。再说咱们小炉炼的铁,不合标号,基本上是费品,只能铸个下水道管什么的。我的炉已经盘给别人了。” 三叔说:“网上的信息也信?我琢磨,做生意,就像打麻将,全凭碰运气。” 司义说:“三叔,这事你听我一次没错。另外,还想和你商议个事。” “啥事?”三叔问,“只要我能帮的,肯定跌不到地下!” 三叔这么仗义,司义都有些打通堂鼓了,可是他已经骑在马背上,只能一条道走下去了。他心平气和的说:“我,也想开个黑陶厂,想让刘老师指导指导,你看……” 这是拆台的事,司义点了一下,三叔就明白了。三叔气的脸色都黑青了:“原来挖我的人来了!问问刘老师愿意吗?你问他愿意吗?” 司义说:“三叔,我和刘老师商议过的,他,愿意。” 三叔怒目圆睁瞪着刘老师:“刘老师,刘志远,是真的?” 刘老师胆怯地点了下头。 三叔一摆手说:“好!好!随你去!” “三叔,三叔,……”司义还想解释几句,这种事谁碰到都会想不开的。 三叔却打断他的话,大发雷霆地说:“以后别叫我三叔了!我不是你的三叔!你三叔在乡里当司务长。你办厂,我拦不住你。不过,不允许把厂办在圪洞街上,圪洞街只有一个黑陶厂!” 就这样,司义领着刘老师走了。刘老师走时,还带走了狗娃和菊菊。经过几年的磨练,狗娃已是练泥的高手了,菊菊也不再是那位哭鼻子的小闺女了。司义有这三人支撑,很快就在王匠村办起了黑陶厂,名字叫圪洞街黑陶厂。 司义是位有头脑有胆识的青年,遇事好比来比去,给厂子起名时,原想起个“东方工艺黑陶厂”的厂名,后来竟直改成“圪洞街黑陶厂”。 刘老师却不同意叫这个厂名,“人都被撵出圪洞街了,还叫圪洞街黑陶厂!不叫王匠人笑话?再说了,县城里开饭店的,哪一个不是把名字起的响响的,大大的,‘通天饭店’呀,‘亨利商店’呀,名字可是企业的招牌呀!” 司义说:“我就非叫这个名字不可!厂就开到国外,也是圪洞街的厂!”其实,叫这个名字,他还有更深的目的,圪洞街明清时名声就在外头。那时,司家的小伙计往河南送碗,路上有人问他是哪的,小伙计说是山西某县某乡的,人家想半天也搞不清方位,后来小伙计动了脑筋,说是圪洞街的。人家一下就说,我知道,那地方我去过。借圪洞街的名气,正好打黑陶的品牌。 后来刘老师也悟出了这个道理,对司义更是刮目相看了。还有一件事,刘老师也是慢慢才想通的。司义出手大方,喜欢拿上黑陶送人。今天张三来了,他送出一个笔筒,明个李四叫他去参会,又带走几个礼品。县乡开大会,更不用提,整箱往外送。刘老师从管理的角度看,这是‘败家子’行为!吃不穷,穿不穷,没个算计穷上穷,哪有这样槽塌自己的血汗的? 有次,司义上省城看望一位杂志社的领导,随便带走一件价值很高的高脚黑陶大鼎。心疼的刘老师又是叹气又是抹泪。他给司义算了一笔帐,半年里一共送去45万元啊!商人讲究薄利多销,讲究毫里相争,哪见过大手大脚的?后来他干脆打消了劝说司义的念头,想想,厂是人家自己的,人家还不珍惜呢,自己瞎操啥心!这不成了皇帝不急太监急吗? 一天,省城这家杂志社忽然打来电话找司义,说要召开年会,订购一千件黑陶。司义恰好去了圪洞街,刘老师接着电话,想的又是白要白拿,竟不想搭理,等听清了意思,高兴的忙记下电话,一路小跑去圪洞街找来了司义。路上,司义没少开导刘老师,啥叫‘活广告’?这就是‘活广告’!你想人家稀罕那几件黑陶呀?做生意是一来一往的,诚心最重要,你给了人家一分,人家也许会回报你十分的。后来,订货的电话果然接连不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