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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马道上的宋军蜀兵何曾见过如此诡异的场面,都停止了打斗木然地站在那儿看着,浑然忘记了这是性命相搏的战场。 阴风惨惨,在黑暗中好似一个死去许久发了霉的幽灵将城下凄厉的悲号声卷上城头,那声音听起来简直就不是人所发出的,仿佛是从炼狱的最深处传来的召唤,充斥着血腥,惊恐,愤怒,绝望,还有无助。 城下的宋军到底发生了何等惨烈的事情?这个念头在城上宋军蜀兵的心中不约而同地跳了出来。可也就在这一刹那间,他们清楚了自己面对的凶险也比城下之人好不到哪儿去。 此刻,双头怪蛇的身躯正盘缩在峭壁一处突兀而出的石头上,两个巨大的蛇头已伸到城墙上方。怪蛇暴吼一声,猛然间张开两个血盆大嘴,往嘴里狠狠一口恶吸,顿时狂风大起,军旗猎猎,宋蜀军兵们只觉得身子轻飘得好像三月里的纸鸢,不由自主地往蛇口里一点点移动过去。 有些军兵手疾眼快见大事不妙,忙抓住一样沉重物件或抠住走马道上坑洼之处以抵抗强大的吸力,即便这样,仍有不少军兵做了蛇腹之美食。双头怪蛇吃了人变得更加狂野,耸身来到城上,长尾就势一扫,几个木架之上的油锅被打翻落地,熊熊燃烧的鱼油溅落在军兵的脸上身上,火焰顷刻间吞噬了他们全身,再加之走马道上也淌满鱼油,城头之上顿陷一片火海,惨叫之声此起彼伏,烧死之人不下百人。 与此同时,三尾玉蝎们也开始了它们狂风骇浪般的进攻,或三或五地向军兵们涌去。开始时,军兵们还能将其一一踩死,可后来发现这样做也不过是徒劳的,那些蝎子好像虔诚的殉道者浑然不惧怕死亡,甚至对死亡充满了某种无限的憧憬与渴望,爬过同伴的尸体,肆无忌惮地爬上军兵的身体。 宋蜀军兵们纷纷抛掉兵器,使劲地乱蹦乱跳起来,希望这些恶魔们能快些离开自己,可三尾玉蝎似乎也跟他们叫上了劲,任你如何拍打它也不肯离去,反而抓得更加牢靠了。 不光如此,三尾玉蝎们用自己那对铁剪似的螫钳在军兵的铁叶甲衣上划开一道道口子然后迅速钻了进去,为了让可怜的猎物停止反抗,它们把毒刺深深刺入猎物的皮肉,将死亡的毒液注入一具具鲜活的躯体。 军兵们刹那间像是被冻僵了一样,直挺挺地倒在走马道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蜂拥而来的蝎群爬上他们的身体,挥舞着有力的螫钳炫耀似的撕开他们衣衫,他们的每一寸肌肤,吸食着他们的血肉,有的甚至直接爬入他们的嘴里,沿着食道下到五脏六腑,鲜血汩汩冒出,从他们的口里鼻子里眼里耳朵里,从他们身体的每一处部位,把他们染得如同血人一般。 赵崇韬驰骋疆场数十载自认何种残酷的阵势都曾见过,可像今日这般惨绝人寰的场面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心中不由生出胆怯之意来,现下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快些离开这是非之地,越快越好,至于守城之事则早断了心思,转身欲绕过城楼下城,却觉背后陡生寒光,回头一瞧,吓得魂飞天外,那双头怪蛇不知何时竟来到跟前,正曲颈呲舌,死死地看着他。 赵崇韬暗叫不妙,倒退几步,身子贴住城楼的墙壁,抽出长剑以备不测。 那怪蛇目射凶光,嘶嘶低吟,蓦地双颈探出奔着赵崇韬袭来,饶是赵崇韬身手矫捷,就地连滚躲了开来。 那怪蛇蛮力惊人,一击不中,身子穿破城楼墙壁,钻过三层楼阁,在歇山顶上抻出脑袋,仰颈吟啸,声震九霄。 赵崇韬见双头怪蛇暂时被困,一时也脱不了身,正是自己逃跑的大好时机,提剑夺路便逃,到了下城的夹道处,却被一群群疲于逃命的宋蜀军兵挡住。 此时蝎群正汹涌地扑奔过来,赵崇韬把心一横,也管不得是不是手下之人,连抓几个军兵掷向蝎群,暂缓它们的攻势,抬手出剑,将挡住自己去路的军兵一个个刺死,这才杀出一条血路逃下城来。 来到城下,赵崇韬见一个虎背熊腰的蜀兵正在解栓马桩上的缰绳,而城下也只有这一匹马了,踏步进前,一剑斩落那人头颅,牵过马来,翻身上去,催马就逃。 这时,那怪蛇也已将城楼捣毁,曲身爬下城墙,向城内蜿蜒而来。 枯井里,李苏仙已是气若游丝,身体越发沉重,像是千钧在身,不过脑筋却异常清楚。他有些灰心丧气,心想,自己与这“蛇蛊皮人”一争胜负简直是以卵击石,天壤之别,争也无用,看来天意非要亡我,今日难逃一死了。一想到“死”,他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是无可奈何了。 既然存了必死之心,求生之意也就渐渐熄了,脑筋也开始混沌起来。正这时,他的右手无意间碰到一个坚硬的物件,棱角分明,好像是一个盒子。“阴阳双剑”,这个名字如黄钟大吕在他心头响起,求生的火苗再次跳动起来。他努力让混沌的脑筋清醒过来,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把最后一丝气力集中在右手上,手指一点一点地扣开盒盖,霎时金光似霞,瑞彩云飞,把个黑暗潮湿的枯井照得金碧辉煌,亮堂之极。 那“蛇蛊皮人”在金光笼罩之下,全身肌肤滋滋发响,像是被放在火上烤炙一样,惨号一声,松开李苏仙,蜷缩在枯井一暗处觳觫颤抖。 李苏仙挣扎地爬起身,双手在盒中取出宝剑,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捏着救命稻草一般,喘了半晌才略微恢复了些气力,然后一步一晃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蛇蛊皮人”走了过去,他要除了这祸害。 那“蛇蛊皮人”怕极了“阴阳双剑”,拿衣袖遮住脸面,只是在偶尔偷看时才露出一双满含惊恐的眸子。李苏仙心里有些得意,上前挺剑欲刺,就在这时“蛇蛊皮人”猛地弹身而起,抖开双臂,呲牙狞笑地扑上来掐住他的脖子,嘴里呵呵作响。 “阴阳双剑”的光芒照在“蛇蛊皮人”的身上,一股股焦臭之气冉冉升起,可它毫不在意,一双手反而掐得更紧了,看样子它是想跟李苏仙同归于尽了。 李苏仙呼吸不畅,喉咙里咯咯响动,一张脸憋得紫红,在这千钧一发之极,他双手攒劲双剑深深刺入“蛇蛊皮人”的双肋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