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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蜀山旧事 第四章 南疆蛊毒 (中)    文 / 刀笔小吏

过不多久,吼啸之声减弱,怪蛇似已离去,众人这才略略放了心。赵崇韬斥声道:“尔等都是蜀国勇士久经沙场血染征袍,现在却叫一条大蛇吓破了胆日后若传扬出去,岂不让人耻笑。”然后又问姓李的亲兵,“你是从何处听来的,那“阴阳双剑”在什么地方?”
李苏仙道:“前几日大军路过剑门关,我听一个看城门的老吏说的,他说剑门关城楼下的石碑底座中藏着诸葛丞相留下的镇关之宝“阴阳双剑”,双剑一雌一雄,在谷中历经了七百余年,饱吸日月之精华,天地之灵秀,有祛邪扶正之能。”
赵崇韬喜出望外,忙命手下的一员战将带上几个小兵拿上铁锨铁铲到城外的石碑处去取“阴阳双剑”,自己则跟众将在帅厅等候。
过了半个时辰,那员战将手里托着个黑乎乎的盒子走进帅厅,那盒子长六尺,宽二尺,厚七寸,质地特殊非金非铁虽布满灰尘却仍黑得发亮,完全不像放在暗无天日的地方七百年多年了。
众人围了上了,都想一窥究竟,但见那盒子虽然光亮可做工粗糙得很,全无细功打磨的痕迹,只有那用来封盒子的“逐日麒麟锁”做得倒是精巧别致,再看盒上凸凹不平似乎有字迹,只是积了些灰尘盖住了看不真切。有一人裹起袖子使劲一抹,众人这才看清楚上边写的什么,只见上书“阴阳双剑”四个斗大的字,字体笔走龙蛇,苍劲中不失洒脱,雄健间又含灵秀,盒子右下角还有两行小字,一行写“汉丞相武乡侯诸葛亮”,另一行坠了年月“建兴五年三月”。
在场之人中也有几个文官书吏猛然间见到如此精妙之字,不由得齐声称好。赵崇韬武将出身平日里最是瞧不起这些酸腐文人,见他们为几个破字就兴高采烈更是不屑,冷哼一声,抽出腰间佩剑,说道:“我要劈开盒上的“逐日麒麟锁”,各位还是远离些好。”
众人散开,有小兵抬来一张桌子,将盒子放上,赵崇韬轻舒猿臂,挥剑劈去,只听嘡得一声脆响,长剑断成两节,而那“逐日麒麟锁”竟然丝毫未损。  
   这实在有些让人出乎意料,赵崇韬弃掉断剑骂道:“晦气。”又叫亲兵去自己房间取来心爱宝剑“沧溟水月”。
    这把“沧溟水月”剑是蜀主孟昶所赐,切金断银,削铁如泥,平常他舍不得使用只是挂在墙上,今日遇此情况迫不得已才拿了出来。
赵崇韬拨剑出鞘,剑光如练,银蛇飞走,大厅内顿时冷气森然,众人身上不觉寒意顿生,果然是把罕有的好剑。舞了一趟,赵崇韬擎剑在手,照着黑锁狠削下去,不想这黑锁坚硬异常,连劈了十几下才断开,而那“沧溟水月”剑也落得个伤痕累累的下场。赵崇韬也顾不上心疼,打开盒子要瞧瞧那“阴阳双剑”到底是何等的玄妙。大厅里鸦雀无声,几十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盒子,盒子里铺着杏黄色的绸缎,绸缎柔滑似女孩肌肤,双剑轮廓隐隐绰绰。赵崇韬屏住呼吸双手扽住绸缎,慢慢揭开,却发现绸缎下并排放着两把木剑,木剑平平无奇,跟道士念咒做法时用的木剑一般无二,这一来失望之情跃然脸上,愤愤道,原以为是什么宝贝,不料却是两块破木头。说着就叫军兵拿下去烧了。
李苏仙上前拦住,说道:“都监大人请听小人一言。”
赵崇韬心里不自在,冷眼扫了一下,说:“你还想说什么。”
李苏仙道:“这木剑乃前朝诸葛丞相所藏,即做镇关之用自然有它不凡之处,况它历经七百余年而不腐单这一点就叫人称奇,以小人之愚见不如先试上一试,若无成效再二罪罚一烧了它也不迟。”
赵崇韬听着也有道理,点了点头,说:“我就依了你,姑且试试看,要是治不好元帅之病,不光烧了这破剑,我还要治你妖言惑众之罪,下去按你说的法子去办吧。”
李苏仙知道赵崇韬这人喜怒无常,杀人犹如吃饭一般寻常,心里暗暗叫苦,可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说一步了。
接下来的日子,赵崇韬过得也并不舒心,每日去城楼巡视都见军兵一个个无精打采昏昏欲睡,实在忍不住了就问一个校尉其中原由,那校尉说夜间常看见双头怪蛇在峭壁之上,松树之间上下穿梭游走,冲着他们嘶嘶怪叫,弄得人人自危,心惊肉跳,好在它似乎有什么顾忌,始终也不敢下来伤人。
   赵崇韬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尽力安抚,又问校尉,“宋军可以何异常举动?”
   校尉道:“宋军除了每日操演人马就是派军士去山中伐木。”
   赵崇韬清楚宋军要重修栈道以便攻城,便叮嘱好生守城,下次来时若再见到谁萎靡不振定斩不饶。
次日起,宋军开始修建栈道,不过速度极慢,修修停停,好像并不着急的意思。赵崇韬因凭借剑门关易守难攻的天然优势也并不放在心上,只是叫弓箭手夜里摸出城去,用牛油火箭将栈道烧坏。而那宋军似乎也不拿这当回事,你烧了,我第二日接着再建。如此两方你来我往僵持上了。
又过了三日,有军医来报说是元帅的病大有起色,身上伤口已经痊愈,白色鳞片多已脱落,腥臭之气也不如以前浓烈了。
   赵崇韬大喜,叹道:“看来这“阴阳双剑”果是神物。”同时也暗自庆幸自己听了李苏仙的话没把双剑烧掉,于是忙去了王昭远的房间,一进门就见王昭远依在床上看书,李苏仙正侍候左右,笑道:“恭喜元帅大病得愈。”
王昭远虽已好转,不过说话之间仍有些无力,道:“这几天有劳赵将军了。我卧病这些日子所发生之事你这位亲兵都给我讲了。”说着,看了一眼李苏仙兵,又道:“你该好好奖赏这位小兄弟才是。”
赵崇韬连声称是,打量床榻上方却不见“阴阳双剑”,就问李苏仙,“为何不见双剑?”
    李苏仙回道,“已收起来了。'
    赵崇韬脸生薄愠,问道:“为何呀?”
这回李苏仙还未回答,王昭远先开了腔,“这可怨不得小兄弟了,那木剑是我叫他收起来的。”
赵崇韬心里不满,可脸上仍要赔笑,问道:“元帅,那‘阴阳双剑’乃是千年的神物,有避毒祛邪之效用,对元帅之病多有益处,不知为何要收起来呀?”
王昭远笑道:“将军有所不知,我乃土命,木能克土,幼时事东郭禅师智諲为童子,东郭禅师曾告诫于我,命中且不可与木纠缠不休,若不听此言必遭祸事,所以不得已才将木剑收起来了。”
    赵崇韬暗叫荒唐,但也没有法子,只是说原来如此。
王昭远又问,“现在我军还有多少人马?”
    赵崇韬道:“尚有三万精锐,加上剑门关的守军五千凭借剑门天险足以御敌于蜀国之外,叫宋军进不得半步。”
王昭远听之唏嘘不已,悲声道:“可怜我蜀川三万儿郎没有战死沙场以身报国却叫一条大蛇白白害去性命,真是天道无常,天道不公,可叹可悲啊。”
赵崇韬一边陪着掉泪,一边安慰道,“元帅也不必太过伤心,暂且叫那宋兵宋将猖狂几日,待元帅贵体得愈,亲帅我蜀兵儿郎定可踏平宋营,将宋兵杀得片甲不留,有来无回。”
正说着,有军兵送来朝廷的飞情军报,赵崇韬撕掉火漆,展开一看,顿时吓得双手发抖,面如土色,原来上边写道,宋军东路大军已攻破夔州,蜀宁江制使高彦俦弃城逃跑,监军武守谦力战不敌身受重伤在府第举火自焚以谢国恩,现宋军连拔万、施、开、忠四州,已至遂州,蜀国危矣,望王、赵两位爱卿速派援军支援夔州。王昭远见赵崇韬神色不对,问朝廷飞情军报上写了何事?赵崇韬知此事滋大也不敢隐瞒,把军报交给王昭远。
   王昭远看罢,悲嗟流涕,哭道:“夔州地扼三峡,为我蜀西江防重镇,现已丢失,我蜀国岂不门户打开,任贼人驱驰。”哭着哭着,面色惨白,浑身抽搐,一口气没咽下,竟昏厥过去。赵崇韬急叫军医抢救,折腾了足足有半柱香的功夫,王昭远才缓醒过来,幽幽吐了口气,挣扎着下了床,颤声叫赵崇韬派人去击鼓升帐。
帅厅内灯火通明,战将列立两旁,众将见王昭远已能升帐问事无不欢喜,都上前道贺。王昭远苦笑一声,道:“国之将破,我何喜之有。”
   众将面面相觑不知元帅话里是何意思。
   王昭远让赵崇韬念了一遍朝廷的飞情军报,诸将这次明了,一个个神情凝重,愁锁双眉。
   王昭远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诸位饱受皇恩,今日我大蜀危在旦夕,哪位将军愿带兵驰援遂州?”
   话音刚落,一员大将站了出来,躬身道:“元帅,末将赵元韬愿往。”这赵元韬乃是赵崇韬的胞弟,身材魁梧,豹头环眼,作战凶悍,蜀中之人送了他个绰号“猛张飞”。
   王昭远见赵元韬主动请战,十分高兴,道:“将军若能前去,定能解遂州之围。”当即传下军令,叫赵元韬任意挑选军兵,连夜出发。赵崇韬虽不愿让兄弟犯险,无奈军令传下自己也不好更改。
安排妥当,王昭远略感疲倦,命诸将下去休息,自己则由赵崇韬跟姓李的亲兵搀扶着回房,刚迈入小院,就见自己房门一动,一个黑影在房里出来,腋下正夹着一个盒子。
   李苏仙一眼认出,那正是盛放“阴阳双剑”的盒子,大声道:“有人偷剑。”抢步上前拦住那个。
   月色下那人一身黑衣裹身,脑袋身体全都遮住,看不清模样,只是在黑衣人抬头之际,看到黑布之下露出一双幽蓝色的冷眸。那冷眸圆圆的,一眨不眨根本不像人的眼睛,李苏仙不禁后退几步。
   赵崇韬此时也挺剑切断那人后路,厉声道:“还不擒了它。”
   李苏仙这才醒过神来,探手擒他手腕,不像那人动作极是灵敏,往旁一躲避开了。
   赵崇韬大怒,长剑一挺,刺向黑衣人,谁知那人这次动作快得更是叫人匪夷所思,几乎是在弹指之间就绕到了赵崇韬身后,嘴里还发出嘶嘶的声音。
   赵崇韬没料到这人身手竟如此了得,吓得冷汗直冒,湿透衣衫,回身一剑,没想到这一剑还是劈空了。
   那人似鬼魅一般移身到王昭远跟前,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恶毒的诅咒。王昭远双眼圆睁,恐惧之情全写在脸上,歇斯底里地惨叫着,“有蛇,有蛇要害我性命。”
   那人又发出一阵嘶嘶之声。
   李苏仙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扑身过去要抱那黑衣人的腰,眼看就要成功,可那人又是一晃躲了开来,不过衣襟却被他牢牢抓住。
  赵崇韬见有机可乘,一撩手中剑,斩向那人脖颈。那人身体柔软得好似没有骨头,向后一仰到地,避开这一剑。与此同时,那人头上的黑布也滑落下来,李,赵两人都被眼前看到的给惊呆了。
   泠泠的月光在那人头上反射出一层清冷的光晕,一条又细又长血红色的舌头吐出嘴外,这哪里是人分明就是一条能行走的蛇,确切地说是一条人蛇。李苏仙惊声道,蛇蛊皮人。
   赵崇韬一听是“蛇蛊皮人”,刚才那股如狼似虎的气势顷刻间烟消云散,双腿如同老树生根站僵那儿不敢上前。
   这时,城外的山巅上传来沉吼声,蛇蛊皮人好像接到指令一般,弹身要上墙,可李苏仙早就吓蒙了,一双手仍死死地抓着他。蛇蛊皮人身子带着李苏仙飞起一半,承受不得一起栽落入墙边的一口枯井里。
此时,护院的军兵听到动静,都纷纷赶来,火把将院子照得通亮。赵崇韬命人搀王昭远进屋,又叫军兵去府库拿鱼油来倒入枯井,好烧死蛇蛊皮人,至于那李苏仙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正忙活着,这当口就见赵元韬气喘吁吁地跑来,人还未到便高声喊道:“大哥,大事不妙,宋军他娘的张了翅膀了,竟然抄了咱们的后路了。”
   赵崇韬一时没转过弯来,问他慌慌张张地做什么?
   赵元韬道:“我带兵刚出后关还没走出五里就被宋军拦住,领军的大将是生擒韩保正、李进的史延德,跟他恶战一场,无奈宋兵势大只得退回关来。”
   赵崇韬听完犹如五雷轰顶,站在原地怔怔不语。
   赵元韬叫了几声大哥,赵崇韬才回过神来了,身子不由轻轻晃动,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却忘了。
   正当时,有军兵跑来报,都监大人,宋军夜袭剑门关。赵崇韬按下纷乱的心绪,刚准备去剑门城楼,又有一军兵跑来报说宋军强攻后门关。说也奇怪,赵崇韬听完反倒较刚才平静了许多,叫胞弟赵元韬坐镇后关门抵住宋军攻势,自己则去剑门城楼督战。
再说李苏仙,跟蛇蛊皮人一同落入枯井,开始时还有些胆怯,可一旦交上了手也便把害怕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两人在烂泥之中厮打纠缠,口里鼻子里全是污水。那蛇蛊皮人力量奇大,兼之身体柔若丝带,几番交战过后,竟将李苏仙的手脚身体牢牢箍住,使之动弹不得。李苏仙全身生疼,呼吸越来越困难,像刺入钢针一样痛苦,眼前逐渐模糊起来。
   那蛇蛊皮人嘿嘿发笑,露出白森森的利齿,鬼火似的的眼睛跳跃着莫名的兴奋,血红的舌头在李苏仙的脸上舔来舔去,仿佛要吸干他全身的血液,吃净他全身的皮肉。李苏仙暗暗对自己说,难道我真的要死在这儿了吗?
赵崇韬登上城楼,只见走马道上打成了一片,兵器碰撞之声不绝于耳,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也分不清敌我。
   刚要前行,有两个宋军模样的军兵扑了过来,赵崇韬的亲兵上前拦住打斗起来。借着火光看去,赵崇韬才看清宋军皆是短衣打扮,用的也都是短兵器,料定不过是小股部队来偷袭,可向城下望去却发现自己错了,城下的沟壑溪渠之间,火把点点好像萤火虫在飞动,数也数不清的宋军涌到城墙脚下,好似蝗虫一般口中咬着刀剑顺着索绳爬上城墙,怎么杀也杀不净。
忽然,黑云潮动遮住月色,山谷中刮起一股淡淡的腥味,就听峭壁上一声嘶吼,一条巨大的蛇影沿着石壁蜿蜒爬下,有人叫道:“双头怪蛇下来吃人了。”
   这叫声未完,又听得山谷中响起一声声的哀嚎,原来那正在爬上城墙的宋兵不知为何竟纷纷落下山崖。
   赵崇韬兀自惊诧,正这时城墙上却出现了一只蝎子,那蝎子与众不同体内像点了盏蓝汪汪的小灯,把身体照得通亮,活像一块晶莹剔透的温玉,这倒还不算稀奇,稀奇的是,那蝎子不是长了一个尾巴,而是三个,尾巴上还滴着鲜血,像是在炫耀着什么。接着,一只又一只的蝎子出现在城墙上,把个城楼照得格外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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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03-07 发表 | 本章责编:夏夜华霜 | 推荐给好友 | 书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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