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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十二月的北京,很冷。从老北京站出来,部队的卡车来接新兵了。 大家身穿军装,背着背包,斜跨水壶,虽然没有军衔,却也十分精神抖擞。只有新兵史正浩很狼狈,他的背包背不起来,松松垮垮的,像个大馒头,只好在腋下拽着。上坐火车的时候,天气还算暖和,可是一路北行,寒气渐现,冻得不行。早晨很早就离家,到县武装部集中。正浩妈做了许多好吃的给儿子送行,叫他多吃点。可是他长到十八岁第一次离家,心里特难受,吃不下。上午十一点从县武装部出发,没吃中午饭。到了长沙就坐在火车站广场候车,整整坐了四小时。部队的首长给每人发了两根火腿肠和一包方便面当晚餐。第一次吃火腿肠,不知道怎么吃法,他同行的战友用牙使劲咬,果然咬开了。可能不习惯,感觉那东西特难吃,大伙偷偷地把火腿肠给扔到了座位底下。所以一冷就饿,一饿就更冷。接兵的首长三人,一少尉,一中尉,一文职军医。只有军医是女同志,五十左右,看起来特别和蔼。她见大家冻得哆嗦,叫大伙打开背包盖着御寒。有首长允许,大家纷纷解开背包绳,拿被子盖着,确实暖和许多,史正浩就这么就睡着了。醒来之后才突然想到,这背包打开了怎么再打上呢?出来的时候是乡里武装部王部长给他打好的。王部长打过越战,立过功,受过奖,史正浩特崇拜他。史正浩问同座的战友李学光,等下背包怎么打?他说,你真不会打呀,那到了部队拉紧急集合你就惨了,听说三分钟就要全副武装到指定地点集合呢!本来就冷,听他这么一说,史正浩不禁打了个寒战。便问李学光,你怎么会打呢?他说,这个是绝活,得提前学习,一下子学不来,就算学会了也打不快。还说他爸是村支书,请那个接兵的少尉到他家里喝酒,专门教他的。那少尉很热心,一次次地教他,直到他熟练。临走时他爸为感谢人家,还特意送了两条烟和一些茶叶给少尉。不过少尉执意不收,最后还是领情收下了茶叶和一条烟,说带回去给部队的兄弟门尝尝。接兵的首长通知列车马上就要到站了,史正浩环顾其他战友,背包都打好了。这下他真急,比憋尿还急。危难见真情,李学光赶紧帮他七手八脚地把背包给捆了起来。可能打得太急,没捆紧,在出站途中就松了。 新兵很多,来自各个省份。刚才还同行的战友,也是同乡,就这样依次登上军用卡车,分开了。战友们互不熟悉,也没有说家乡话的同乡,顿时感到孤单,离愁即刻涌上心头。北京城的夜景很迷人,五光十色,灯火阑珊。而他,无暇领略这异乡的风景,翘盼着南方的故乡,泪水湿润了眼眶。他想起了奶奶,临行前她拄着拐杖来到他家里,奶奶解开棉衣扣子,从棉衣夹层的衣兜里摸出一个手帕,一层层地打开,里面装着她平时卖鸡蛋积攒下的钱,都是零钱,整齐地叠着。奶奶说,孙子呀,你拿着,虽然不多,饿了的时候买点东西吃。你第一次出门,就去北京,要好好干,争口气,出去了就不要回来了。他还想起了乡武装部长说的话,王部长说,正浩,现在农村孩子当兵不容易,大家抢着去,都想去部队有个奔头。你呢,是我们乡五个入伍青年中唯一考上了大学的,你家里穷,还有两个弟弟在读书,你不去上大学,我们很理解,认为你懂事,但是太可惜了,所以乡党委集体研究的时候,第一个就是考虑你。你到了部队不要放弃文化学习,争取考军校,一样有前途。离家的前夜,村里专门为他送了一场电影,祝贺他光荣入伍。走的时候,村长给史正浩戴上大红花,一路敲锣打鼓把他送到乡政府。离开县武装部的时候,王部长拍着他的肩膀,问他,出去了,有没有信心。史正浩咬着牙回答:“湖南伢子霸得蛮!”王部长笑了笑说,很好,就是要霸得蛮,这才是湖南人的血性。 大约半小时车程就到了部队驻地。只见大门口的哨兵右手持枪,笔挺地站立着,像一尊雕塑。到达营房前的操场时,史正浩随同新兵列队站好。新兵营长拿着新兵档案袋开始点名,分班。史正浩分到了新兵一连四班。班长自我介绍说叫袁征,是山东汉子。班长皮肤黝黑,浓眉大眼,大盖帽下的国字脸看上去很威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