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为家
　　
　　1.
　　年轻时候的志向是四海为家，那个时候还不知道大洋什么的，以为天下最大的就是海，四海，大概就是东南西北。中国人认为除了我们居住的陆地，东南西北都是海。换句话说，就是除了我们这地方住的是人，其他地方住的都是鱼。从这一点来说，四海为家就是不能和人住在一起，要和鱼住在一起。并不是每个人都如我那样幸运的，比如我祈求神仙，神仙就让我变作了一条鱼。
　　鱼也有自己的王国，虽然大部分鱼和我一样是自由民，就如大部分人在人类世界一样，他们被称为草民，就是说和草一样多，官方这么称他们，他们自己也这么称呼自己，表示时刻和官方保持一致，草民一般来说，只要有的吃，哪怕是草，基本就不会有什么其它的想法。我这类的鱼，在海里，被称为“水民”意思就是和水滴一样多，不同的是我们自己不这么称呼自己，我们称呼自己为一条鱼，并且时刻想弄点不同来表示自己是很独特的一条鱼。
　　称呼我们水民的就是鱼的王国，统治鱼的王国的却并不是鱼，准确地说是美人鱼，这东西半像人，半像鱼，显得很独特，我们如何都弄不到他们那么独特，所以只好承认他们的统治。
　　本来鱼的王国非常安宁，安宁并不是说就和谐了，是动荡比较少。因为大家都没有什么好争得。直到一个秘密传了出来。传言说在美人鱼的城堡里有一个宝石，宝石的光芒能让鱼变成美人鱼。
　　
　　2.
　　当描述到达这个地步的时候，这很像是一个编撰的故事，故事和描述最大的不同是，故事是事先构设好的，要编撰一个来由，而描述更像是走到哪里了，如同是水流，故事就是预先铺设了河道，而描述是自由的，无秩序的，所有的秩序不是描述的时候出现的，而是描述之后出现的。
　　为了尽量使描述能够自由的流动，我不需要构设一个来由，比如根本没有美人鱼和美人鱼的石头，因为这看起来很荒谬，但是作为一只自由的鱼总要有一个理想。任何有感知的存在生活都要有个理想，我的理想就是找到能变成美人鱼的石头。这一点类似于中国神话中的鲤鱼跳龙门，据说鲤鱼跳过了龙门就变成了龙，先变成的自然很排挤后来的，以至于后来的要跳龙门的鲤鱼除了要受到激流的挑战，还要承受先前变成龙的伙伴的攻击。其实多一个鲤鱼变成龙对原来变成龙的鲤鱼并没有什么影响，不知道先来的为什么那么为后来者设计重重困难，甚至不惜代价自己出面伤害他们，我想可能是物以稀为贵的原因吧。
　　说实话，我并不羡慕成为美人鱼，何况作为一个男性的鱼，如果我成了美人鱼，也不会成为美人，最多像是一个海怪，或者夜叉之类的，据说希腊神话中海皇伯塞东的造型有一个就类似于人鱼。手里拿着钢叉。从安徒生的《海的女儿》中可以看出，美人鱼虽然是美人，但是还是鱼，非常羡慕人类的生活的。而我原来是从人变成的鱼。美人鱼想变成人和我想变成鱼一样，都是对未知世界的一种渴求，这两个世界中并没有高低之分。
　　出于和跳过龙门的鲤鱼一样的心思，变成美人鱼的鱼藏起来了那个宝石。宝石虽然被藏起来了，但是宝石还在，这就给后来的鱼以希望，很多鱼踏上了追寻宝石的道路。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不断的在海水里迁移的原因。我在人类世界的时候，科学告诉我们鱼类迁移是因为气候或者洋流，在鱼的世界中我才知道，他们迁移是为了找寻那个美人鱼宝石，而他们大面积的迁移带动了洋流。
　　如果按照东南西北的方位来说，我现在所在的是南海，虽然在这个南面还有无边无际的海水，但是没有鱼再往南了。也就是说到我这里就是最南了，以后大家要走的只是向北。在我们寻找的路上遇到了一伙鲨鱼，很多兄弟姐妹牺牲了，当然，我们很明白那些鲨鱼可能是美人鱼们派来的，他们不喜欢有人去寻找宝石，因为那可能危及他们尊崇的地位。说实话，我见到过美人鱼，他们高高在上，有个美人鱼曾经给我们讲课过，告诉我们世界上最伟大的道理，但是不允许我们有任何反驳。
　　我不希罕成为美人鱼，但是找寻显得很有意思，何况大家都如此。每年，每个鱼群都会挑选出最强壮的一伙鱼走遍东南西北四海去找寻宝石。也不知道有人找到没有，因为找到的鱼就变成了美人鱼，而一旦变成了美人鱼之后就不希望其他的同类再变成美人鱼，当然，那个时候他和我们也不算是同类了。
　　我在鱼群中，认识了一个小女鱼，应该属于黄花鱼那种，这让我在人类的思维中想起“黄花闺女”，据说未婚女子成为黄花闺女是因为某个历史时期，未婚女子喜爱贴花的缘故，比如《木兰辞》中就有，对镜贴花黄，表示未婚，在我看来这个称谓倒是具有更深的哲学含义，不论今日如何好，也是明日黄花。李清照有词曰“人比黄花瘦”被称为绝唱，她写那首词的时候大概是秋天，黄花说的菊花，当时她在开封呢，开封今天菊花也全国第一，菊花这个东西，花老了，不掉下来，还在枝头，也就是说花作为花本身存在，而不“化作春泥更护花”，人比这个还瘦，所以绝唱。说这些那条鱼并不明白，之所以称呼她为黄花鱼，是因为她长得一身嫩黄，像是柔和的阳光，并且在躯体两侧可以看到花纹，非常漂亮的花纹，就像是才盛开的梅花，花纹也是黄色的，要想看清并区分开，需要很近的距离，我在做为人的时候是近视眼，变成鱼之后竟然还保留了这个毛病，只是鱼没有办法带眼镜。所以我要看清她就需要离很近看。这常常让她非常不好意思，鱼也是会害羞的。
　　她说，看好了没有。漂亮吧，不要挨着我了。
　　我说，没有办法，眼睛不好使。
　　她说，这让其他鱼看见了多不好。小心我哥哥打你。
　　说完还舞动双鳍，大概意思就是模仿她哥哥武力如何强大。
　　她的哥哥是一只比较大的鱼，鱼群和人群有些类似，都是男性个头比较大一点，她的哥哥在这个探索队伍里是一个领袖，鱼群在平时本没有什么领袖，要有也是非常民主制度那种，就是有很多领袖，大家讨论决定，即使这样决定的，如果下面，比如像我这类不喜欢听指挥的鱼如果不执行，领袖们也不会说什么，鱼本来就是一个喜欢自由的群体。他们说话的时候有时候吐泡泡，有时候则用眼神。不要以为鱼眼睛不会动就没有眉来眼去，我开始也这么认为，后来发现是不对的，鱼可以依靠瞳孔的变化来传达信息，那些变化很丰富。就像现在小黄鱼那样，她虽然吐泡泡说出恶狠狠的话，还拿他哥哥来吓唬我，但是瞳孔的变化则告诉我，她觉得我是个不错的男鱼。这一点和人类相似，眼睛不会骗人，因为按照古代相术的说法，眼睛和心灵是直接相通的，所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从窗户往里看，即使不能看到全貌，也能看到一些真实，至少比对着墙看乱猜测里面有什么东西准确率要高的多了。
　　平时的鱼群没有很强硬的首领，但是作为探索队伍的这个鱼群是有的，因为在鱼群看来，探索队伍类似于人类的军队，必须要有强大的首领，小黄鱼的哥哥就是这么一位首领，也就是说我们探索成功不成功，很大程度上要取决于他的决定了，在挑选首领的时候是很严格的，他能做首领，不论在气力，游泳技巧还是智慧上都是很杰出的。
　　像所有的探索队伍一样，每个队伍里都会有几个女性，在人类的探索队伍中出现女性我并不大理解，也不好总结原因，影视中那么表现，可能是为了表示男女平等，另外，女性对于男性有一种刺激和鼓励的作用，据说某国曾经用一个裸体模特作为军队的代言人，战斗力因此大大增加。在我们这个探索鱼群中却不是这样，目的很好理解，因为要找寻变成美人鱼的宝石，自然免不了要带一些女性鱼，因为万一找到她们立刻就可以变成美人鱼了。
　　
　　3.
　　大海太大了，我们的探索显得茫然，谁知道美人鱼的王宫在那里，据说从来没有鱼知道，即使找到了美人鱼的宫殿，我们又如何得到宝石。似乎从来没有鱼考虑过这个问题，因为好像从来也没有鱼找到过美人鱼的宫殿。所以关于找到了之后的情况，好像谁也没有考虑，也不必考虑。
　　作为统治海洋世界的美人鱼，他们充满了神秘，他们自称是海的儿女，这样使自己的地位有点神授，传说他们具有法力，在我到鱼世界的多年中，只见到过一次美人鱼，就是讲课那次，据说那条美人鱼是美人鱼统治集团中的叛逆者，不知道怎么到达了我们原来的地方，忽然她要讲一堂课，因为大家都默认美人鱼群体是海洋的统治者，虽然在我的感觉中，他们从来也没有统治过，海洋太大，太大的地方往往意味着自由。但是那天还是很多鱼都去了，我想大家去的原因和我一样，是想看个稀罕，很多鱼可能和我一样，并没有见过美人鱼。
　　那条美人鱼确实很漂亮，人的面孔，基本上算是一个美女，不过脸上有块太大的黑胎记，这样的面孔以我离开人类世界时候的审美标准来看，是很难嫁出去的，但是鱼群并没有怎么见过人，在他们看来，这个奇特的面孔并不是美丽丑陋来衡量的，而是神奇惊奇。
　　我就是在那天遇到的小黄鱼，因为我作为人的时候见到过很多人的面孔，甚至对人的面孔有些厌倦，所以当看了一眼美人鱼后，我就失去了兴趣，我左顾右盼，发现下面鱼群安静无声，两眼望不到边，就在我左顾右盼的时候，小黄鱼发现了我，准确地说是我撞到她眼上，根据常识，鱼不能像人那样扭转头，要想扭转就要整个身体扭转过来，我当时忽略了这个，转头的时候身子跟着转动，就碰到了小黄鱼，我们就那么认识了。
　　小黄鱼的温柔让我感动，她当时轻声说，你不喜欢美人鱼？
　　我说，鱼不是鱼，人不是人，见过开眼就算了，不那么耐看。
　　小黄鱼可能因此喜欢上了我，如果她喜欢我的话，一定是因为这个，我猜测可能是因为她觉得我见识非凡，其实我倒真不是见识非凡，只是见得多了。这可能就叫阅历吧。
　　我们从南海游到北海，从北海到东海，从东海到西海，从西海又到南海，我们又来到了原来在南海的地方。
　　大家都很失望，垂头丧气，作为首领的小黄鱼的哥哥，这个时候已经长出了胡子，变成了一个英武的大黄鱼，他头上还有一个明灯，他小的时候我倒是没有注意过，后来他发育的明显太快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开始的时候大家会把他选为首领，鱼类有我不知道的秘密，对于鱼类来说，我毕竟是一个外来人。
　　大家都说回去吧，各自回到各自的鱼群。我们已经探索了东南西北，四个海都没有发现美人鱼的宫殿，这和从前一样，从前的探索队伍也是如此，探索的目的好像就是为了探索，谁都没有收获。其实在途中，已经有很多鱼离队了，像很久以前一样，年轻的鱼群，庞大的鱼群，巡游探索，到最后总是剩下不多，倒不是他们都死在了中途，而是因为他们在中途离队了，在巡游的过程中，难免会发现很多适合自己的地方，于是他们就留了下来。我怀疑所谓的鱼群探索，其实就是年轻的鱼各自找到自己的家园，各自找到自己的天空的过程。
　　所以当又回到南海的时候，剩下的鱼已经不是很多，至少可以数得过来了，留下的应该都是最坚决的探索者。但是即使最坚决的探索者，到这个时候也失望了。
　　大黄鱼默默不语了半天，说，大家都散了吧。
　　从这句话里我听出很大的悲哀。
　　我说，为什么不继续往南呢。
　　大黄鱼说，这就是南海的边缘了。
　　我说，可是南边还有海，我看你也不甘心，不如大家继续往南吧。
　　大黄鱼最终决定继续往南，边缘似乎只是一个概念，有水的地方鱼就可以游，可以游的地方就不是边缘。而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很佩服大黄鱼，他没有在沿途安家，看来他是把理想当成自己的归宿了，没有走过的路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风险，这份勇气和执著让我感动，我再次看了看大黄鱼腮边的伤痕，那是一次和鲨鱼搏斗留下的。我忽然有点感动，为此我更爱小黄鱼了。
　　
　　4.
　　在往南走的第五个月里，我们终于发现了一座宫殿，开始我们也不相信在边缘之外，竟然有如此广阔的天地。宫殿的华丽让我们震惊，即使是从人类世界来的我，也为这样的宫殿而震惊。我和他们都认为这一定是美人鱼的宫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见不到一个美人鱼。在他们兴奋的庆贺，四处找寻宝石的时候。我在宫殿的深处发现了石刻的碑文。不知道我说过没有，在我变成鱼之前，曾经是一个古文字专家，至少我这么认为，虽然承认我的人不多，我之所以不愿意回忆那段历史，是因为我就是因为关于古文字的事情决定变成鱼的。在人的时候，我曾经论证有一种人类的文字，我是从有些海底打捞上来的石碑上发现的，我试着解读了这种文字，但是没有人相信我，而后来他们开始排挤我，终于连我微弱的地位也不存在了，我在人世间因为我的看法不同失去了所有的朋友，而后终于我决定变成一条鱼。在那块从海底打捞上来的石碑上，碑文的意思是这块石碑里存在着一种药物，可以让人变化为鱼，我吃下了那种药，跳进了海里。结果真地变成了鱼，我想我在人世间的对手一定会说我的谎言被拆穿，结果自己破坏了石碑，无脸见人，投海自尽了。
　　在这个海底的宫殿里，我又一次看到了同样的碑文，庞大的石碑群，那些奇怪的符号，当解读出来的时候我万分震惊，记录上讲述，在遥远的时代，人类生活在地面上，由于无法解释的天灾，在文字描述中记载为天水泛滥，整个大陆都被水淹没，当时的科技已经非常发达，但是整个人类社会还是无法抵御如此突如其来的灾难，当所有的陆地都被淹没之后，这里成为最后的陆地，也是科学的中心，一些科学研究者终于发现了一种药物，可以让人变成鱼，于是人类世界在海里得以生存，而这座宫殿应该就是上一个人类世界的残存的科学基地。只是我并不懂科学，这里的科学仪器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还有海水的腐蚀，已经面目全非了，而在文字中并没有描述如何使用这些看起来很独特并且似乎具有强大威力的工具。也不怪他们不描述，因为这些东西在他们看来应该是很容易操作的。
　　在文字描述的最后，记录了这里美人鱼消失的原因，随着洪水的退却，这些变成鱼的人类用另一种科学方式，类似于一种特殊光照改变基因，他们从新成了人类，开始登陆陆地。从新开始人类的文明，但是似乎宝石的光亮在漫长的岁月里出现了问题，我想可能最先设计宝石的人并没有充分考虑过海水下的环境，结果这种宝石的照射有很大的几率把人变成了半人半鱼，就是传说中的美人鱼了，这种宝石似乎还有辐射，美人鱼的寿命很短，而且他们必须不断的在海水下和陆地上交换出现，也就是说他们不能再生存在这个深海的宫殿了。所以这里才空了。
　　我把这一切都告诉了大黄鱼，这个时候我们的队伍已经只剩下十条鱼。我最后问他们是不是还决定变为美人鱼，大黄鱼最后还是决定变，其他鱼也同意了，连小黄鱼也同意了。
　　我帮他们打开了碑文后面的暗门，光芒从那里放射出来，很像是里面有一盏灯。
　　我说，走进去，就会变成美人鱼。
　　大黄鱼犹豫了一下，还是进去了，然后我看到一道光柱，他从宫殿的上方游了出来，已经是一条很矫健的美人鱼，他们依次走了进去，本来第二个该是小黄鱼，但是小黄鱼决定留在最后，最后只剩下我们两个。
　　小黄鱼说，你决定了？
　　我说，我决定了，我喜欢自己是一条鱼，自由自在的鱼。我不想变成美人鱼。那种美是要有代价的，从此你将不能生存在深海，不能获得自由，也不能踏上陆地。我们可能再也不会见面了。
　　我其实很想劝小黄鱼留下来，不过我不想干涉她的自由。
　　她走进去的时候可能没有看到她身后的我在流泪。
　　如果你爱她总想留住她，而如果你爱她就给她自由。我不知道这些人类的理论是不是在鱼群中也适应，总之我很难过，我几乎在那一刻要跟随她走进去一起成为人鱼了。可是我不能放弃我的理想，我厌倦了人类社会，我的理想是做一条鱼。
　　在身后的光芒万丈的时候，我扭头离开了。鱼希望成为人鱼，可能就如以前人们希望成为神仙一样。如果有这么一个机会，谁又会放弃呢。何况追寻了这么久，他们不能放弃。
　　事实比我想得更奇妙，小黄鱼在宝石的光芒下出现了奇迹，竟然变成了一个人，一个真正的女人，在经历了数百万年之后，宝石的光芒终于又正常发挥了一次，然后永久失去了光华，我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谁说鱼不会流泪，只是在海水里，看不到。
　　
　　5.
　　在游历了很多年后，我想我也衰老了。我四海为家，有时候我怀疑我在找另一个古代的神殿，在找寻另一个遗失的文明，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想找到另一个宝石。我虽然也不大相信还有另一个宝石，但是却无法阻止自己的追寻。
　　最后，我忽然想去看看小黄鱼，我虽然心里知道，即使海的边缘再大，也无法覆盖陆地，我开始怀疑在传说中洪水淹没大陆，是因为一条鱼对一个人的爱情。我虽然觉得这个想法很荒谬，却有时候深信不疑。
　　我开始从深海里游出来，深海的鱼一般无法游在浅海，这也是我从来没有遇见变成了美人鱼后的大黄鱼的原因，而这次我决定离开深海，承受着胸腔巨大的疼痛，毕竟我曾经是一个人类，即使变成了鱼，看来并没有完全遗失了人的一些东西，就如我的近视眼一样。我的胸腔并没有崩裂，我已经看见了海水下的阳光，我想我离水面已经很近了，很近很近了，从来没有这么近过，我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似乎我一露出海面，就能看到我魂牵梦绕的小黄鱼。
　　我一旦到达海面，就等于背弃了自己当初选择鱼的理想，背弃理想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最悲惨的事情。爱情无疑是最美丽的，但是值不值得一个人背弃理想。在我犹豫的时候，遇到了一张网。
　　当我在盘子里的时候，我还是活的，虽然奄奄一息，我作为一盘活鱼菜端上席面，在我的悲哀痛苦中，人们开始食用我，我感觉到我的肉被一块一块的撕裂开，我看到桌面旁边一个黄衣服的女人，年轻美丽，穿这一件黄色花纹的衣服，我忽然觉得那种花纹和小黄鱼身上的很相似。我想她就是小黄鱼吧。也许鱼在变为人的时候已经完全忘记了记忆，这就是为什么当初人类从新从鱼变化为人，而那些先进的文明却没有继续下来，而是从新一步一步开创。
　　她失去了记忆，我从她的皮肤上还能闻到小黄鱼的气味，但是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小黄鱼，也不知道我是谁了。
　　我最后终于清晰地看到了她，她像鱼的时候一样的自由可爱，她用筷子夹住我的头，从身体上撕裂下来，我的头就在他的唇边，在她的眼前。
　　旁边的人也许是她的爱人，这看起来是一个喜筵，她的爱人说多吃鱼头，年年有余。
　　这也许是这里的一种礼节。
　　我听见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她说，我不能吃，这条鱼的眼睛好像在哭。
　　我看见她忽然落泪了，我不知道她是否认出了我。
　　
　　金州。2008.2.20.2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