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7 这里是刚建成不久的县工业开发区,名字说得好听,“开发”!现在是浓烟滚滚直冲天,恶臭扑鼻难呼吸啊。记得从前这里是一片水田,靠山有一条小河,没有什么风景,就那条小河顺势蜿蜒还差强人意。现在到处都能看见人类刀砍斧劈后留下的伤疤,山被削平了,地被填高了。人类真伟大。 车子停在了小学的操场上,现在是暑假时间,学校很安静。阵阵恶臭真是势不可挡,源源不断地从罐头厂那边扑过来。厂的外墙上还有政府的批言呢,斗大的绿字写着“绿色食品生产基地。” “真他妈的瞎眼了。”夕川闻着这臭味,火冒四丈。他的嗅觉可是跟狗的一样灵敏。 可有什么用呢,十一年都过去了,他还能闻出什么气味来? “你能想象这儿十一年前的样子么?”他问我。 “贫穷、落后、奄奄一息。”我不想再多说些什么。 “奄奄一息用来形容当下还差不多,当时可是生气勃勃。”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农村里的孩子呀。中国的农村那时候都一个样。” “是用鼻子闻出来的?”我打趣他。他不给面子地毫不回应,于是我继续问他。 “今天来有什么打算?” “没什么打算,先随便看看。”他轻描淡写地说。 我俩就沿着路顺当地向村里走去。遇着的小毛孩子们都异样的打量着我俩,忽远忽近地跟着走,看见我们同对面来的大人搭话,就走进来听,然后很无趣地野蛮地跑开了。 夕川时不时地从口袋里拿出笔和记事本来,走走画画。我不知道他干什么,本来拿笔这样的工作应该是我来做的,可他好像忘了我的存在。 他向遇着的人问,随手指着这栋房子那栋房子,问是谁家的,他家都有些什么人,尽这些简单的问题,然后又往本子里记东西,做得还像模像样的。 村里的狗也真多,有一家养两三条的,蹲在门口。人站在墙外说话,它就在墙里边朝外恶狠狠地扑叫。还有很多放在外边的浪狗,前前后后地来凑热闹。虽不全是一副凶相,可也让人心里发毛,比起关在墙里狂吠的狗来更让人心颤。直到手里捞着根粗棍子后,那些狗才离得远些。我也放心不少。 终于出了村子站在通往对门山坡的桥上,我舞着手里的棍子,舒了口气。 一路上我就只听见他断断续续地重复人们告诉他的话。“这是张健翔家……”。“这是周祥陵家……”。“这是杨友顺家……”。“这是村长家……”。在我看来,全是这一类没什么用的东西。从他嘴里说出来,像听倒头经似的。 “刚才你好像很紧张的样子,为什么?” “为什么!?我担心那些狗把咱俩撕了。” “有这么严重!我怎么不觉得。” 说完他回头去看桥下的水潭,又抬眼看看河的上游,便在他的本子里了了勾几笔。 “写什么呢?” “简单的记录。” “有用么?” 幸好他没有说“天机不可泄露”,可能是他在用心想什么吧,以至于我刚问出口就想跳桥的举动没有得以实行。跳下去当然水不会淹死人,可从这么高掉下去砸在石头上,绝无生还的余地。 “有用——起码下次不会进门去问‘李四在家吗?’,结果出来的人说‘我是张三,李四家在那边。’。那样可会让人笑死的。” “那这河……?” “当年尸体是在这桥下被发现的。捞上来时,是被装在麻袋里,臭不可闻。可能是凶手疏忽,袋子口没有扎紧,一只手从袋子里伸了出来,肉都朽了,皮也耷拉下来,白生生的骨头……” “行了行了,我可是一天没吃饭了,不想晚上没胃口。” 回来时,他吩咐我看看那些报道,将来有什么问题也好有个人一起讨论。其实没什么讨论,就我和他两个人,他无非是想就这事找个人说话,希望我给他破案的灵感。 这倒是个值得听取的意见。只要有主题,我的想象力那不是盖的,尤其是在同他谈天说地的时候。我也不想自己一问三不知地被晒在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