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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如沐。寂静中,几许水盏花,肆意在山野之中,淡淡的青色,吐露着不属于这世的空灵。 巫山。魔教鬼王宗驻地。 已是入冬,掉落在半路的落叶,未曾来得及漫入土中,附着在这个男人身上,纸冥钱飞,人去也。风吹过,扬起灰烬,漫天翻飞,落在那雪白的衣衫上。他是鬼王宗的宗主,然而为了魔教中这一大派系的命运,他失去了此生挚爱的女人。零乱间,他似乎还记得曾经那个女子的模样,青色的衣衫,雪色的布靴,一片水盏花丛中,吹起一支箫曲,吹散了这红尘的风烟。“若然,我此生定能予你幸福。”当年种种,如今只不过是冥纸间的花飞花落,他又何必奢求能够承诺她什么呢?世已如此,他又何必执著。“宗主,二小姐怎么办,我们无能将她带回总坛,亦不能将她带回总坛。丢弃在这长野大荒中,便又对不住若然妹子之托。更何况,她是你的女儿啊。”灰烬中,那个男人抬起的眼目中,有淡淡的伤感。 或许,青龙所说的这许多,他心底都明白,只是,他需要一个抉择。抉择一条生命,一条与自己紧密相连的生命,儿时的碧瑶便是失去了娘亲。如今,这样一个比碧瑶仅仅是小了十个寒暑的女孩子,也要经历同样的苦楚吗?难道,他还要这样沉痛地看着另一个与她娘亲相似的女孩在鬼王宗中长大吗?他又如何解释自己亲手杀了她娘亲的事实,那个苍茫大雪中沉睡的婴孩,静静地呢喃着,她又在祈祷或是在恳求些什么。青龙之后,那个怀抱着婴孩的蒙面女子淡淡踏步上前,“宗主,既然无能抚养这样一个孩子,倒不如将她送到寻常百姓家,自农家长大,倒也去了许多世间该有的纷争。你看瑶儿现在,不过十岁的年纪,就随我等四海驰骋,甚是辛苦。若宗主日后想见,再去寻那农家便是。”鬼王宗的宗主,凝望着远远的一堆雪,那是一方简陋的墓。“好,朱雀你帮我办了此事吧。教内事务繁多,我与青龙就先回去了。”抽身,沉痛,颤抖,回望,墓穴,挚爱的女子,自己的女儿,“青龙,她既然埋了,就不要去寻找那柄擎潞古剑了。她致死守护女儿与剑,我不想毁了我们这一世的情。”玄衣的青龙在默然中垂首,随着那男子去了。蒙面的朱雀怀抱着婴孩,立在旷野之中,淡淡地瞧着雪飘下来,又再吹起。这世独有的空灵,荡涤了此生,此世。“孩子,莫要怪罪你的父亲,他也是此生迷茫。你有个姐姐碧瑶,他不愿再见你如此辛苦了。”紫衣的朱雀,踏别冰雪,去向远方。山丘之后,一身道袍,一个老者立在那里,悉数着远方,淡然中,他的面颊划开一滴泪水。肆意着,他懂得,他还有些事情未办。他侧身而去,似是随着那蒙面的朱雀行往远方。道袍是陈旧的,印着太极图景。 恍惚间,几许水盏花,绽于白雪之中,凝望这世,期许着曾经的青衫烂漫,然而下一处青衫又何途。 期期地没有归期。 五年后,一次夜沉之时,巫山脚下卢家村血洗而亡,村中老少皆重创不治,似是受了修行之伤,却无从查起。听得山那侧村民言说,那一夜九天玄雷下世,空中如火燎原,如此,便解释为天灾人祸。只是清查人数之时,发现少了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荒原中,一只帕子,上绣着水盏花,静静地卧着。 黑竹漫山。青云山上极少生长杂乱的花草,只是有几处特别的种植为景,其余以竹为主。观其样子,便知这是道家名山。太古以来,此处因地气灵秀,与天相接而引得各类道家来此探求道中之道。青云门的创派便是在此处,取青云山中六处景观云青云六景,黑节竹便是这山中独此一峰而有了。 大竹峰。 早已褪去烟尘的大竹峰中,远远地似乎有着几处鸟鸣之音。张小凡随碧瑶之死而离开这里,似乎已尘封在这峰的山石之中了。没有人愿意提及,张小凡的那一处住所早已给了年轻的弟子。而曾经的做饭烧菜的功课,自然也是落在了别人的肩上。只是,大黄在厨房里寻找肉骨头的时候,有时会埋怨些,似乎如今厨房的厨子,不如张小凡当年那样宽容了。小灰又不在此处,它也只有孤独一人的时候,只有田灵儿从龙首峰回来之时。它才能再回到曾经的岁月中,那黑节竹的山中,它的纵横穿越,跟在它后面那个气喘吁吁的少年,曾经那个孤独而沉痛的身影,埋没着,没有一点迹象。或许,是所有人都不愿再提及那心痛的字眼了吧。炊烟之中,四处弥漫着淡淡的香气,一个少年,手握着一根烧火棍正在费力地烧着火,慌乱中准备着晚饭。“师兄。”屋外那声轻轻地唤,吹散这世的污浊。“娈儿,你便又在胡闹了。”小小的身影,青色的衣衫,她发端的凌乱,遮盖着她稚气的面容。那其中,是多少沧桑的汇集。“师兄,我来瞧瞧你,便也是在胡闹了。”她立在那里,看着少年,手中把玩着一根黄瓜。“你调皮却又口齿伶俐,我说不过你,不说了。”烟涌,那少年被烟呛到了,静静中却没有手再去捂口咳嗽,“来。”少女举过一只小小的帕子,没有图案,却那样清丽地在这世间。烟火中的厨房,那是一抹亮色,她笑笑的手掌,托起帕子,俯身蹲下,为少年捂住口,少年咳嗽了两声,举目去看少女。她清秀的容貌,淡淡的笑意,水波流荡中,又会有什么这样戳动一个少年的心。 两只小凳,两个稚气的身影,对坐着,身后的黑节竹,静静地点缀着世界的黑暗,然而,那抹亮色,就在远远的两个人影之间,泛起盈盈地水波。天地间,又有什么,能及于此?“娈儿,你闷不闷,不如我们去找些好玩的吧。”少年浅笑着,撑起一片灿烂的天空,“好啊,取后山吧,我们去那里寻找野物,不过我要你御起泣灵仙剑带我去。”静静地,山间的日头已经落下,一抹醉阳中,两个小小的身影。“好。”少年爽快地答应了,便手挽指诀,一道白光所及,一片草色映照,那样的光影,照亮娈儿的心。少年祭起泣灵仙剑,细细地剑身,中有两分小口两个,各在两侧,挂着利刃。人生的光影中,是否也曾经有如此的利刃,隐藏在剑身之中,无法察觉,而又那样锋利。“凌神,起。”无声,等待,那剑身放大了些许,少年一跃而上,递出右手,“娈儿,来吧。”醉阳下,那少年就将召唤之手,伸向她未曾敞开的心扉,再默然中,拨动她小小的少女之心。此生红尘,又有多少人能够如此携手走过,只怕是最初的牵连后,那痛苦的离别吧。然而,这青衫的少女,将自己的手递了出去,她去追寻那手的方向,靠近,碰触,握紧,在恍惚中,就如同她握紧了这世一般。少年将她提起拉到自己身背,“抱紧我。”仿佛,她递给他的是一生的守护。白芒而去,山野之中,娈儿被风吹痛得眼眸,勉强间透过黑节竹的光影看他,那个自己紧紧抱着的少年,他束在后面的发,被风吹动着,轻拂着她的面庞,那柔软中的坚毅,让她紧张地卧紧手指。那青山之中,白云之下,黑节竹中,他白衣如雪的身影,腾飞在大地上空,腾飞在天空尽头,而她,只是他船舶上的客,终生的客。她愿意如此,直到永远停止后的一瞬。 远远的守静堂外,一个红衣的少妇忽地那样凝神盯着远去山中的光影,她身旁立着一个男子,竟着一身首座的衣衫,醉阳下,那少妇的美丽,那男子的出尘。恍然中,就那样静止了。“灵儿,我们进去见爹娘吧,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不会只为了远看那后山的竹子吧。黑节竹虽是怀念之物,却也不必如此。”男子挽过少妇的手,静静地拉着,去到过当年空桑之行的人,他又如何会不知道这竹林中的秘密。“没有,齐哥,我只是,想起了曾经我与小凡,也这样肆意地穿梭在竹林之中,青山白云。娈儿与释远,但愿不会如此吧。如今小凡……”她没有再说下去。黑节竹林中,那阵阵的欢笑声,轻轻地,敲开一个记忆,一处轮回,一段故事,张小凡,又会在哪里守望曾经的故事呢? 黑节竹静静地生长着,没有一丝倦意,或许,它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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