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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龙驹饶是神骏,驮着郭襄奔跑了一昼夜,犹然飞奔似箭。第二天早上,郭襄来到一条大河边,只见这条大河河面较宽,水流颇缓,河面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烟,两岸人声鼎沸,渔船往来穿梭,艄公摇橹如飞,渡船颇为紧急,每一艘渡船都满载着往南逃命的人。郭襄四处寻找,没有找到一只合适的渡船,每一艘渔船靠岸,都有逃难的人群争先恐后地往船上挤,瞬间就把渡船塞的严严实实。 郭襄看着这么多等着渡河的逃难的人,不禁踌躇万分,渡人容易,渡马却很难。郭襄等了一炷香之久,始终找不到一艘合适的渔船可以把人和马渡过对河去。 这时,见一艘中等渔船缓缓地漂过来,只见一个艄公翘着二郎腿,斗笠遮盖在头部,悠哉游哉躺在船头,没有靠岸的意思。郭襄喊道: “船家,我有急事到南边,能否行个方便?” 那个艄公曼声应道: “这只小船只渡英雄汉,不渡逃命郎。” 郭襄笑道: “何谓英雄汉,何谓逃命郎?” 艄公一听,大奇。因为从来没有有人问过他这么简单的问题。急忙取下斗笠,向郭襄望了一眼,郭襄俏丽的面容和窈窕的身材已令他心醉神迷,不敢仰视。急忙说道: “像姑娘这样神仙般的人物,渡河是不需要什么理由的!” 谁知郭襄偏有一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问的问题一连串。 “英雄好汉为什么要渡船?如果英雄好汉也是逃命郎呢?什么是英雄好汉?如果有人冒充英雄好汉您怎么知道?” 艄公陪笑道: “像姑娘般英气逼人,言谈举止不同凡俗,也可以算是英雄好汉啦!” 郭襄跳上船,艄公把船拉近岸,让火龙驹也上船,火龙驹说什么也不肯登船。艄公对郭襄说: “姑娘,你的马不肯登船,你就将就着把它卖了吧!” 郭襄瞪了艄公一眼,自己去拉它,只见火龙驹四条腿不停地移动,始终不肯登船。郭襄又爱抚地捧着它的头,拉起它的耳朵说: “马儿,乖,我们渡过这条河,很快就会到襄阳啦。” 无论郭襄怎么说,始终没有效果。艄公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看见郭襄着急的样子,心里不忍。对郭襄说道: “姑娘,借你的围巾一用。” 郭襄没好气地说: “不帮我忙来拉马,反而向我借东西。” 艄公反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帮你忙?” 郭襄气鼓鼓地把围巾借给他,只见艄公接过围巾,把它遮住火龙驹的眼睛上,然后俯身抱起,说声: “起!” 竟捧起三百多斤重的火龙驹,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船上。郭襄急忙跑过去,扶住马头。火龙驹乖乖地把头依偎郭襄的怀里。艄公的长篙一点,船就离岸驶向江心。 郭襄不禁对艄公露的这一手感到惊奇,但她的父母师友尽是当代第一流高手,结识的都是武林中的成名人物,这一手对她来说简直是习以为常,因此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于是问道: “你说英雄好汉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艄公反问道: “你认为英雄好汉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郭襄沉思了一会儿,说: “好像神雕大侠杨过杨大哥啊,就是英雄好汉。还有我听我妈妈说,丐帮的前帮主洪七公洪爷爷也可以算是举世无匹的英雄好汉!” 艄公颇感惊奇,难怪刚才自己露了那一手,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竟然不动声色,禁不住问道: “神雕大侠杨过杨大哥,丐帮前帮主洪爷爷?你是不是跟他们很熟悉啊?听口气,姑娘的家学渊源一定是非比寻常了?” 郭襄掩饰道: “神雕大侠杨过曾经救过我一命,至于丐帮前帮主洪七公,我们村里都叫他‘洪爷爷’” 艄公赞叹地说: “姑娘年纪轻轻,就有如此的际遇,也算是不枉在人世中走一遭了!” 郭襄暗道:“如果我把我的经历说出来,肯定更加让你吃惊。”但一想到刚才他在渡河边露了一手,替自己解决了危难,也就不再多说了。 艄公见她沉思不语,说: “自称为英雄与互相吹捧为英雄者,多如过江之鲫,但能真正担当起大英雄大豪杰之名的,则寥寥可数,而真正可担当起为国为民顶天立地的大侠者,放眼整个武林,也只有郭靖郭大侠一人而已。这种誓死保卫襄阳城的为国为民的情怀,就是以前传说中的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中的任何一人都比不上?” 艄公接着说: “郭大侠的夫人黄蓉黄女侠,也是当世豪杰,女中巾帼啊!” 说完,一副万分崇敬的语气。 郭襄一惊,以为对方发现了自己的身份。回头望了艄公一眼,见他似乎是望着襄阳方向自言自语,才放下心来。她摸不清对方的底细,不敢造次,心想:他认识这么多的武林人士,一定也是武林中人了。父亲也曾经对杨大哥说过同样的话: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想不到这句话流传得这么广。怕对方只是编话来套她身份,因此没有答话。心里也为艄公的这句话得意:“是啊,我总是认为哪个哪个是大英雄大豪杰,原来大英雄大豪杰就在自己的身边。想不到父母在外面的名声如此响亮!” 郭襄说: “您认识郭大侠和黄女侠?” 艄公说: “我也只是远远地看过他们一眼,象这种金人闻之丧胆,蒙古人听之胆裂的大英雄大豪杰,我们这种渡船的怎么能轻易看得见,如果有幸能与他见上一面,我就是死也值得了!” 船过江心,水流变缓。艄公从舱里拿出一个烙饼,又拿出一小袋爆炒黄豆和一壶酒来。他把烙饼抛给郭襄,说:“姑娘,饿了吧?我这里没有什么好吃的招待你。只有这个烙饼可以将就着果腹。” 郭襄接过,咬了一口,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突然想起母亲叮嘱过,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要吃,小心蒙汗药之类的东西。略一转念,反而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一个烙饼三下五除二,就吃得干干净净。伸手对艄公说: “大叔,拿酒来!” 艄公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 “难道你就不怕我的酒里放蒙汗药?” 郭襄脸一红,说: “要放,你早就在烙饼里下了!” 艄公竖起了大拇指,说: “姑娘心胸坦荡,非常人能及!” 说着把酒壶递给郭襄。 郭襄仰头喝了一口,这只是乡村烧酒,有些辣口。但她脸上没有显现出来,而是啧啧有声,连说“好酒”。喝了两口,顺手递给艄公。 艄公也拿着饮了一大口。说: “痛快痛快!我张顺今天可是遇上知音啦。” 说完又从船舱了拿出一个精致的酒葫芦,与郭襄一人一口,几杯酒入肚,兴致大增,,击浆而歌。郭襄细听,原来唱的是岳飞的《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唱道高兴处,手舞足蹈。郭襄受他感染,也跟着唱了起来——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郭襄的声音渐高,甚至超过了张顺,唱到最后,张顺停止了唱歌,痴痴地听着郭襄唱到结尾。过往船只都为之侧目。一曲唱完,张顺情不自禁地大声喝彩。道: “姑娘,想不到你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能够把大男人才能唱出来的歌曲唱得这么宛转动听!” 郭襄笑道: “是大叔的美酒激发了我的歌喉,是大叔豪放的心情感染了我,才不揣浅陋,让你见笑了。” 谈笑间,船已经到了对岸,南岸停留的渡船较多,张顺想给郭襄寻找一个宽敞些的地方靠岸,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只好在等着前面的渡船离开。 张顺对郭襄说: “姑娘,你刚才对你的马儿说去襄阳,听说襄阳现在正在交战,还是绕道走最安全。” 郭襄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 “是啊,听说蒙古人又准备大举进攻,老百姓又遭难了!” 张顺一听,大为惭愧,说: “姑娘年纪轻轻,就能抱有如此崇高的忧国忧民之心。我张顺枉为七尺男儿。只知道喝酒摆渡。” 郭襄说: “如今襄阳正是用人之际,大叔身怀奇技,何不投身军戎,为国效力?” 张顺叹了一口气,说: “能去襄阳,追随郭大侠左右,是我梦寐以求的事!只恨无人引见!” 郭襄微微一笑,说道: “听说郭大侠宅心仁厚,心胸宽广,视中原武林义士如亲兄弟。大叔也是武林中人。此去一定会得到他的重用!” 张顺苦笑道: “郭大侠忠厚老实,这是世所公认。偏偏黄女侠足智多谋,多谋者善疑。黄女侠对北方归顺的将士心存戒心,总是害怕有奸细混进城里!按理说这种时期小心些无可厚非,可我这个人就是受不了这种平白无故的冤枉气。” 郭襄道: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大叔豪气干云,磊落大方。如果得遇郭大侠,也许你们会成为知己呢!” 张顺大摇其头,不知是不敢高攀还是对这句话不相信。 说话间,船已经靠岸。郭襄轻轻一纵,跳到岸上,一拉缰绳,火龙驹也跟着跳下船。火龙驹下船的推力把小船弄得摇摇晃晃。张顺脚站马步,用长篙用力撑住,才不至于让船翻转。张顺拉住绳索,飞身上岸。然后稍用力一拉,船顺从地靠在岸边。 张顺栓好了船只,对郭襄说: “姑娘好身手!” 郭襄谦逊地笑道: “三脚猫功夫,让大叔见笑!” 张顺说: “听说各地组织义军勤王,我还有一个兄弟,名叫张贵,空有一身蛮力,在家以打柴为生,常思无缘为国尽忠。刚才小可见姑娘谈吐不凡,颇有见地,且身怀绝技,如果肯协助在下,一起拉大旗,扯虎皮。干一番大事业,不知尊意若何?” 郭襄说: “这可是好主意,大叔召集一班人马,在紧急时驰援襄阳,不是照样可以凭自己的实力取得郭大侠的信任吗?小女子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就此别过!” 说完,向张顺一揖,又从头上拔出一支金簪来,递给张顺,说: “郭大侠和黄女侠与在下颇有渊源,你见到他时,把这支金簪交给他们,他们一定不会为难你!” 张顺见郭襄说得如此慎重,如获至宝,把金簪放进怀里,小心翼翼地收藏好来。 张顺问: “姑娘尊姓大名,小可冒昧相询,以后相见也好有个称呼。” 郭襄笑道: “小女子贱名,不足挂齿。如果有缘,以后你自会知道。” 说完一扬马鞭,火龙驹早已忍耐不住,扬起四蹄,腾空一跃,绝尘而去。 有道是:心怀天下历艰险,谁说女子不如男 郭襄此去襄阳不知结果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