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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记讲到,那来人刚走不久,一位身材异常粗壮的彪形大汉光顾了铁匠铺。时近暑热难当的正午,瓜老父子准备收工休息、武瘤子和苍农打算就地歇晌。那个大汉双手拉拽着一匹膘肥体壮而暴烈难驯的褐色儿马(它胯下的那个非常扎眼的玩意儿暴露了它的身份),儿马四角蹬地、脑袋高高昂起并不停摇摆,企图挣脱缰绳,与彪汉顽固对峙;它的背脊上横架着一架驮架,上面跨着的两只相连于一起的大号箩筐歪歪斜斜跳止不息。彪汉恼羞成怒,他左手揪紧马缰、右手腾出缰绳一端朝烈马劈头盖脸抽了下去,嘴里兀自呵斥不止,烈马受惊,整个肥壮的身躯蹦跳的更厉害,鼻口里发出尖锐的嘶鸣,两只箩筐轻易就被颠翻下了马背,落在地上。彪汉胡乱抽了一通后停了下来,烈马这时守乖了一些。彪汉将马栓牢在铁匠铺前的一根粗树桩上,返身找回两只空箩筐放好在一旁,钻进了铁匠铺。彪汉根据铁匠铺内三个人的装扮辨认出了当家铺主,他于是朝瓜老走了过去。 “大伯,”彪汉对瓜老说道,“看您的穿着,您一定是这里的铺主,我就打扰一会儿,我的马弄掉了一只前脚、一只后脚的马掌,我想给它换一换。” “小事一桩,我早已预先打制好了各种尺寸的马掌,还有扁头铁钉,它们就在我的大木箱里。你可以任意挑选。”瓜老应道。 “好。”瓜木何与其父心有灵犀,他从屋里抬出了刚刚收放好的木箱让彪汉挑选马掌。可是,彪汉是个粗心的人,他不知道他的马需要多大尺码的马掌,于是索性取了四五只,走到烈马旁实际验证了一番。他俯身抬起烈马的右前腿,不料那马脾性暴躁,活崩乱跳起来,还不住地尥蹶子,长声嘶鸣,险些将彪汉摔倒。彪汉大怒,揪住马缰绳,腾出一端绳头,猛烈朝马头抽打,那马更加狂暴,不停扬起头颅,身躯往后挣扎,彪汉用力拉住,仍旧狠狠照着马头抽落,抽了三十多鞭子,那马终于乖静下来。彪汉把它栓好在木桩上,又俯身抱起烈马的右前腿,先用削刀削整平马蹄,然后对齐安放好马掌于上,左手胳膊夹住马小腿,腾出左手碗扶持扁头铁钉,右手论起铁锤将铁钉敲击扎入马蹄中,他反复击实了几遍,又用腾出的左手碗持握小铁棒定住扁头铁钉钉头,右手持锤将从马蹄侧面扎穿而出的寸许钉尖反向敲击,反钩坚实了。他用同样的方法敲实了另外几颗铁钉,马掌便牢牢附着在马蹄上了。彪汉如法炮制击弄妥当马的左后腿并且另拣了几颗铁钉加实了了另外两条马腿上的马蹄,其间,膘壮的烈马虽然不无惊吓和躁动,却也相对安静乖实,很好的配合了主人。烈马曲腿翻露脚蹄,彪汉操作纯熟有致,一会儿的工夫,就完整的解决了问题。 “喂,大汉老兄,你的这匹马真刚烈啊。”武瘤子这时忍不住对彪汉夸道。 “可不是嘛。”彪汉说,“我的这匹马自出娘胎之时就活崩乱跳、脾性暴躁,极不安于管制,它甚至曾越过圈栏、尥蹶子踢伤人,又将骑在它背脊上不少猛汉掀翻在地。我好不容易给它套上缰绳、用绳头或枝条三番五次的抽打才使它稍稍守乖,为此我曾被踢伤过几次。它今天的表现让我非常所望,就在我们到达本镇西面那处最大的煤矿开采地的时候,它与另外一匹同样在等候驮煤骡马相遇,那匹骡马的毛色鲜亮,体形健美,两匹马一见倾心,狂暴的挣拽主人手中的缰绳,交颈厮磨,相互暧昧起来。它们几乎忘记了它们的任务,儿马变得疯狂,骡马较为温和。因为赶时间,我和骡马的主人不得已强行将它们分隔开,为此,我被我的这匹暴躁的马折腾的够戗,它的力量简直大得惊人,我费尽了力气才勉强将它控制住,不过,直到骡马的主人很熟练的制伏他的牲畜,让它安于承担煤的重荷,依恋不舍的离去,我的雄马依然狂躁,我于是很愤怒,狠狠的抽了它几十鞭子,抽了二十多鞭,它才稍微安静下来,它狂颠乱蹿,弄掉了两只马掌。我没办法,让它装载了两箩筐煤,踏上了返家的路。一路上它竟然不停躁动,幸亏不太强烈,并没有掀翻背脊上的煤,否则,就算我倒霉。我小心的控制着它,一直到这儿。我知道这儿有一爿铁匠铺,可以换马掌。” “照我看来,”瓜木何接过话头,“这匹雄马一定是春心勃发,焦躁难忍。我也正值当娶之年,我知道它的感觉,不过,我没有那么急迫、那么露骨,说到底,它是牲畜,野性难驯、不知好歹;而我是一个思维灵敏、举止正常的大活人,我知道怎样控制自己。” 瓜木何合情而趣味十足的调侃之语引得在场的人一阵暴笑。 “小兄弟,”彪汉接茬道,“你说得有道理。” 苍农这时问彪汉道: “人们都说了:好的骑手最爱骑烈性的马。想必你的骑术一定很不错了?” “这位兄弟真会开玩笑,”彪汉回答道,“谁吃饱了饭没事干,凑那闲情,我才不会让它白费那份力气,我用它来驮煤,用它干活,有时也用它拉车,它的用处多着呢,它力气大,耐力好,活儿干得干脆,就是有些时候不太喜欢卖命。” “敢问兄台,你这马一天能走多远的路?”武瘤子问道。 “您指的是驮着货物还是空马?”彪汉反问。 “比如说驮上我,能走多远?”武瘤子问。 “看您这么瘦削,不过百斤重,不是我胡吹,我这马驮着您,一天可以走一千里路。”彪汉说,后来知道,彪汉夸得太过了,至多能行三百里。 “真是一匹千里马!”武瘤子禁不住夸赞道,“书上都说过,这种宝马很罕见。” “在我心里,”彪汉道,“它确实就是独一无二的宝马。” “老兄,常言道:宝马配英雄。”武瘤子说,“不妨告诉你,我是鼎鼎大名的绝代武侠武瘤子,江湖人称一两大侠,我现在缺一匹宝马,我想要你这匹马,你卖给我吧。” “得了吧,您出多少钱我都不卖,离了这匹马,我什么都干不了,谁替我拉车,谁替我驮煤,就像砸了饭碗一样。”彪汉道。 “你真是俗不可耐,我从没听说过用宝马拉车运煤的,我跟你说,宝马天生就是为了陪伴英雄驰骋疆场,杀敌立功。幸好这匹宝马遇见了我,不然就一世沉沦,无所作为了。”武瘤子驳斥道。 “我不懂您说的什么英雄不英雄,我只知道,这匹马是我的,我叫它干什么它就干什么,别人休想管它。”彪汉仔细打量了对方,见他瘦弱不堪,只是面相怪异罢了,于是有恃无恐,甚感不平。 “我只是想买它,这纯属合理交易。”武瘤子说。这时那匹马鸣叫起来,武瘤子狂喜异常,说道: “你听听,宝马在长声嘶鸣,振蹄欲发,俗话说:马逢伯乐而嘶,人遇知己而死。那宝马一定是心有灵犀,知道我就是它的真主,奋奋然急欲和我一同驰骋天地一展鸿图呢。” “别在装模作样,那马嘶叫很正常。总之,剃头挑子一头热,您想买,我不想卖。” “你太不识相了,这宝马在你手里就白白糟蹋了。” “糟蹋不糟蹋,我自有分寸,你管不着。” “简直胡扯!要不是因为你是凡夫俗子,我不便向你动手的话,就冲你这话,我非狠狠教训你不可。”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想打人?有种你试试!” 武瘤子认为那彪汉是一个地痞,要不就是流氓,他这时想到书中的相关情形,除了与武林中人比枪论剑外,也能出手教训地痞流氓。 “你这个混蛋!”武瘤子大骂着挥拳朝彪汉胸膛打了过去,彪汉闪避不及,硬吃了一拳,胸口隐隐发疼,他大怒,和对方胡缠厮打起来。武瘤子一拳接着一拳,一掌接着一掌,朝彪汉身上招呼,但他劲力不大,彪汉只被打得生疼,并没被打倒。彪汉身体笨重,行动不灵便,加上他无心生非惹事,见对方拼命似的挥拳弄腿,心中窃意顿生,一个不留神,被绊倒在地。武瘤子举足踏在彪汉身上,喝道: “坏蛋,你服不服?!” “我都被你打倒了,不服也得服。”彪汉恨道,“你像一头疯狗似的,好像和我有仇一样。” “我辈武侠之人疾恶如仇,你不识好歹,我就要教训你。” 苍农和瓜氏父子在一旁看着两人打斗,个个心惊不已,这时纷纷劝解,“有什么事好商量,何必动手动脚”“有话好好说”“不要打了,平心静气才能解决问题”等等。武瘤子听而不闻,依然对彪汉斥道: “你这个坏种,休想再埋没那匹宝马,把它交付我,如果你敢说个不字,我揍得你屁滚尿流!” “听你的意思,你想抢劫是吧?我告诉你,没门,你敢抢我的马我就和你拼命。” “如果是寻常百姓,我自当付钱,但既然你是流氓坏蛋,你的东西就是坑蒙拐骗弄来的,我就用不着付钱给你,不但不给你,我还会为百姓教训你。” “谁是流氓?谁是坏蛋?”彪汉一再被骂,恼羞成怒,猛然掀开武瘤子的脚,站起身来,武瘤子被激怒,又挥拳朝彪汉打去,彪汉不再退让,全力招架。旁边的三人不停劝解,两人却充耳不闻。只见他们扭缠在一起,不是抱着对方满地打滚就是相互绊脚,不是勾腰就是搭背,不是抓头发就是揪耳朵,折腾不休,如同两个村妇扭打似的,一会儿工夫,双双都吃了不少拳脚,彪汉越打越猛,武瘤子越打越感到体力不支,最后,被打倒在地,他遭受如此大辱,雷霆震怒,爬起来又继续争斗,彪汉不再和他缠斗,绕着铁匠铺闪避,引着武瘤子兜起圈子,绕了几圈,到旁观三人身旁时,三人合力拉住了武瘤子,极力劝导,武瘤子依旧不听,口中呵斥,要他们放开,三人哪里听他的,仍然死死拉住,苍农甚至和身抱住了他,武瘤子怎么也挣脱不了,直到全部筋疲力尽。 彪汉不断向武瘤子解释,他不是流氓,不是坏蛋,是一介农民,旁边三人对他的话三番五次做了保证,武瘤子这才相信,于是说道: “就算我相信你是农夫,就算那匹宝马是属于你的,我也要得到那宝马,还是那句话,我既然遇见了它,就不会让它从眼皮底下溜走,使它埋没。” “我也是那句话,”彪汉不甘于让步,“这匹马就是我的命根子,谁想夺走它就是要我的命。” “我不会白白夺走你的马,我会付钱给你,就当是交易。” “你付多少钱我都不干,我劝你打消这个主意。我没工夫和你瞎扯,我要赶着回去了。” “站住!你这个不识相的家伙,真是死性不改,别逼我再揍你。” 旁观的三人见又要生事端,对两人又拉又扯,又劝又说,最终,彪汉违拗不过众人,他自认倒霉,答应武瘤子只要出双倍价钱,他就把马卖给他,大不了再去买一匹代替。武瘤子也答应给他双倍价钱,苍农不无心疼,和彪汉讲价还价了一通,最终彪汉烦不过,答应少收点儿。就这样,苍农听从武瘤子的吩咐,从布袋里拿出钱,支付了彪汉。后来知道,彪汉拿着钱,到附近的一家农场买了一匹自认为不错的健马,请瓜木何帮着给马担了煤,付了马掌的钱,回去了。 武瘤子佩带好宝剑,装备好飞弹,跨上宝马,不料那马野性难驯,一个癫蹿,把武瘤子摔倒在地,武瘤子大怒,又尝试上马,又一次被摔倒在地,他学着彪汉,用缰绳抽打烈马,然而,那马根本不买他的帐,暴躁得更厉害,险些踢中他。武瘤子又狠狠抽打了几次,仍不奏效,只得作罢,牵着烈马,徒步而行。苍农背着一身行囊,走出了铸剑谷,跟着赶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