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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两人朝树林中赶去,他们想穿过树林达到另一端。时值夏末,林中空气有些厚重,却不乏凉爽;处处虫声唧唧,鸟雀啁啾。林中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落叶和枯枝,到处荆棘丛生,没有路。两人走了一段路,脚下悉嗦作响,感觉很吃力。天色很快暗了下来,两人已经深入树林中了,他们不再前行,停下歇息,苍农从布袋里取出干粮,两人吃了。再过一会儿,天黑了下来,两人只好在林中过夜。苍农脑袋机灵,他爬上一棵树冠如伞状的大树,倚树歇息,让武瘤子也上树。武瘤子答应了,找了一棵也是树冠如伞的大树,却不急着上树,只见他站在树下,微曲两腿,两腿突然发力,跃起身来,不料只跃起两尺来高,复又掉下,掉下之时身体失去平衡,脑袋重重撞到在树干上。苍农见此情况,觉得不可理喻,于是问道: “兄弟,你在干什么?那树和你有仇吗?” “我只是想跃上树去,没别的。”武瘤子爬起身来,说,“我辈武侠之人上树靠的是轻功,双腿一蹬,顺势一跃,轻飘飘地落在树枝上,像鸟儿一样优雅飘逸。可不像寻常百姓似的,爬着上去,那样的姿势太不雅观。” “得了吧,看你那姿势,比我爬树还荒唐三分,更别说什么好看不好看了。” “你武艺不济,可以爬树,但我既然身怀绝世神功,爬树就再也说不过去,我要是爬了树,传到江湖上,武林中人还以为我浪得虚名,到那时我的绝佳声誉就一落千丈了。” “没人传出去,这事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只要你不说,我也不说,没人知道。” “你这话就大错特错了,大哥,所谓人言可畏,武林之中,人言更是可畏,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干了什么事情,不出三个时辰,武林中人个个都知道。这种情况,武侠书籍上比比皆是。” “你这样说,我非常不理解,难道还有人跟踪咱们,把咱们的一言一行都记录了下来不成?”苍农这么说着,借着黯淡的天光,朝四周看了一遍,没发现任何异常。 “没人跟踪咱们,至少我没发现,如果我发现了,我一定打得他屁滚尿流,乖乖滚蛋。依我看,武林中一定是处处布满了哨探,也就是说,任何武林中人都处于天罗地网般的哨探的监视之中,任谁也躲不了,特别是成名已久的武林高手,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举一动都被监视,只要稍有不慎,说错了话或做错了事,顷刻之间就会传得沸沸扬扬,难免威名扫地。” 苍农一听此言,机伶伶打了一个冷颤,说道: “武侠行当竟有这么多劳什子!这么说来,我也被监视咯?” “你是武林中人,自然逃不了被监视的命运,就说你刚才爬树的举动,我敢说,今天半夜就会传遍整个武林了。因为你是我大哥,而我是赫赫有名的一两大侠,所以你成了声名显著的武林之人。” “我才不想成名,我只想混口安稳轻松的饭吃,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鬼才赶那趟浑水。” “你满口都是俗语谚语,却满脑子低贱庸俗。在武侠这个行当,一定要声名鹊起,名气越大,越受武林同道敬仰,甚至顶礼膜拜推崇备至。” “我不是武林中人,我只是一个农民,”苍农有些愤怒,“我没名没分。所以,谁想监视我,没门,趁早滚蛋,像做贼似的被人跟踪,真不是滋味。” “大哥,你不必因为害怕而自称农民,只要你小心点,事事谨慎一点,就不会堕了声名。” “我再说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我不是武林中人,”苍农气愤不已,道,“我只不过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夫,我祖上世世代代在本地生活,我从小到大都在这里生活,我还没走出过本镇去过别的地方呢。” “大哥,不是小弟存心揭你的底,你的胆量也太小了,为了躲避监视,竟然一股劲儿口口声声说说自己是农夫,这让我感到非常失望。你想想,如果你是农夫,你为什么会来救我这武林英雄,你为什么会一诺千金,而我又为什么和你结拜为兄弟?” “活该我倒霉!早知这样,我就不该救你。”苍农咕哝道。武瘤子三番五次言语夹缠不清,颠三倒四,让他甚感无奈。武瘤子见他不说话,以为是说中了他的要害,使他窘迫难堪,于是安慰道: “没事的,大哥,你不要多想,凭着我的绝世声誉,我保证三天之内为你恢复名声。只是,有了这次教训,以后行事得千万小心。” “我才没多想,谁爱监视尽管监视去,我才不怕呢。”苍农又嘀咕道,倚着树干闭目养神。 武瘤子继续尝试摧动半两神功以跃上树去,但尝试了几次还是不见效,脑袋被重重撞了几次。苍农听了不忍,多次劝他别在糟蹋自己了,但他不听,他认为肯定是内力还没有恢复到最好,就不再试了,为了不至于影响声誉,他不便爬树,当晚就在树地下歇息了。 不知不觉间天空变得曚昽起来,由曚昽而光朗。阳光从树冠上透射而下,在地上铺洒开来,一片活泼欢快;林中空气清新,沁人心脾;鸟禽离巢飞起,叽叽喳喳响成一片;夜间的虫声相对减弱了些,想必离穴觅食去了。到处是一派祥和美妙的景象。一只鸟儿胆大妄为,竟然飞到苍农身上,苍农被惊醒,一个不慎,一跤跌下树来,鸟儿惊飞而起,惊动一片鸟雀飞舞。苍农摸着背脊,咒骂了一通,武瘤子这时也醒了,他伸伸懒腰,两人胡乱吃了一些东西,向既定目标前进。他们精神非常爽朗,拣着较实的道儿走,倒也走得甚为轻快。路上,苍农看到一些树上垂下沉甸甸的野果,顺手采摘填进肚子,又摘了一些放进肩头的布袋里。走了大半个时辰,隐约见到前方天光变得愈亮,再行一阵,原来是走到树林尽头了。前方出现一大块草地,一直向远处延伸,是田田的田地,阡陌纵横交错其间,右侧是一方较为集中的农屋茅舍;再向前延伸,是一座座起伏的小山;再延伸,是天际尽头。 他们在丛林里穿梭了一阵,两腿有些酸软,于是躺在草地上休息片刻。其时太阳朗照,两人觉得心情愈发爽朗,于是起身,脚步轻捷地朝着农舍走去。走了大约五里长的路,农舍便在前方不远处了。他们看见几个孩子在草丛里玩耍,就朝他们走了过去。武瘤子认为,照武侠书籍上相应的情形看来,既然有孩子出现,就会有说书人出现,继而江湖就会娓娓而宏阔地展开了一幅充斥着悲欢离合、生离死别、爱恨情仇、群雄逐鹿的画卷。他这样一想,感觉到自己就像书中的主角一样,这个场景一定是开篇之景,是为主角专门设计的。现在这个场景竟然是天然相成、毫无人工雕琢的痕迹,于是觉得冥冥中自有天意的安排,自己这大名鼎鼎的一仪两极武侠宗师现于江湖,不知又要掀起多少巨浪狂涛,不知道要谱写多少垂名史册传奇故事。 当他们走到离孩子们很近时,武瘤子发现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草地上四五个小孩童在追逐嬉闹,既没有说书人的出现,似乎也没有江湖豪士草莽现身的朕兆,武瘤子微感诧异,认为每一个英雄豪杰的履历多少会有差异,故没有在意,不无坚定地朝近处的农舍走去。 且说他们刚走过孩子们身旁不远,背后突然传来一个孩子的怪叫,武瘤子心中一凛,认为风云初起,就要发生事情了。两人掉过头,看见一个小孩童一面后退一面指着草丛里,惊惶失措的叫道: “蛇!蛇!好大的一条蛇!小伙伴们,赶快跑开!这鬼东西!它蹿过我的屁股,差点就咬到我!” 所有的小家伙耳朵异常灵敏,他们循声慌乱的逃开了,直到足足离原来的地方有一百米距离才停下来,瞪着怪眼盯着草丛里的怪东西。有三个胆小的甚至逃得更远。 武瘤子和苍农打量这那条吓跑众小孩的蛇,它通体青灰色,点缀着一些黄色和黑色,腹部灰白,足有两米长,它探着扁圆的头,吐着信子,身子竟然比三岁小孩的手腕还粗呢,它正在草丛中缓慢爬行。看情形,除了身躯稍大以外,它不像是对人充满挑衅的对手。武瘤子对照着书中的情景,对苍农说道: “大哥,勿庸置疑,那条大蟒蛇是一位武功卓绝的邪派高手所养,这蛇肯定用了不少奇丹妙药从小养大,颇费豢养之人莫大心血,养到一定的时候汲取其精华血液,用以增强功力。那蛇一定是发觉到了我这古今无匹的一两大侠会对它的主人不利,追踪而来意图消灭我。然而,它打错算盘了,它自行送上门来,就是我的奇遇,只要喝了蟒蛇的血液,功力就会大增,武功更加卓绝不群。” “那不是蟒蛇,只是一条花蛇。”苍农说,“看它的样子,没什么特别的,人们都说了:蛇不知自己行迹,人不明自己身心,完全不像你说的那样邪乎。不管怎样,我要把它捉住,它可是一件难得的宝贝,做成菜肴肯定味鲜肉美。” “你不要贸然行事,它不是普通的蛇,你会吃大亏的。我自会降伏它。” 这时那蛇摇摆着波浪形的身躯朝草丛深处游去,武瘤子觉得那蛇一定很狡猾,在诱敌深入。于是呵斥道: “你这个鬼东西!给我站住!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说完,向蛇追了过去。 在场的小伙伴们远远见此情景,一个个目瞪口呆,有的甚至惊呼出声。 武瘤子赤手空拳,很快就靠近了那条蛇。那是一条机敏的活物,它很快发现了潜在的威胁,于是一改疲缓的姿态,快速的游驰了起来。武瘤子于是也加快了脚步紧紧追了上去,在离那蛇大约一米的距离时,摧动半两神功,两腿一蹬,和身前跃,意欲越过蛇身挡住前路,哪料他高估了自身功力,或是低估了蛇的本领,堪堪只越逾了两米来长的距离,加之那蛇反应机警,早已一蹿逃开。可叹我们的一两大侠初涉江湖就栽了一个大跟头,而且是栽在一条蛇身上。但见他脸庞向下,整个身躯重重摔在地上,吃了一个嘴啃泥,只是草丛茂盛,嘴唇没有就到泥土;额头的那只肉角被草戳了一下,隐隐作痛。他雷霆大怒,觉得这蛇必非凡物,否则绝难避开自己的千钧功力凝发的一跃。既非凡品,就不可放过,他爬起身来继续追踪。草丛长及脚裸,武瘤子紧紧盯着那蛇,以防它隐匿难寻。很快他又追上了蛇,离蛇一尺来长的距离时,张开双臂扑了上去,那蛇感觉到威胁,向左蹿出,不料还是被捉住了尾巴,被阻停止了爬行,它恐惧的调转了头向对手发动了攻击。武瘤子见蛇反头攻来,举手格挡,岂知蛇头颇为灵动,稍偏一下,往武瘤子手背上咬落,随后快速一缩,准备第二次发动攻击。武瘤子见右手背上留下了两个浅浅的齿痕,慌了神,他认为那蛇一定是奇毒之蛇,被它一咬,中了毒,他这时又想象着书中的情节,深知要阻止蛇毒在体内扩散,先要点住伤口周遭穴道。此时蛇又攻了过来,武瘤子不再格挡,向右闪开,左手仍牢牢揪住蛇尾不放,同时一跃而起,伸足踏住蛇身,缓出左手,使开点穴手法,在右手手背伤口周围点落。他自认为身手沉重有效,可据旁观者看来,他精瘦如柴的手指往下戳落,不但绵软无力而且姿势怪异,难堪入眼。 且说那蛇继续发动攻击,伸头朝武瘤子的小腿咬来,武瘤子倚仗脚上布鞋,提起右脚挡住了蛇的攻击,顺势往蛇头踩落,蛇头侧向躲开,武瘤子不停踩落,三次之后,蛇头再难闪避,被压在了鞋下。武瘤子俯身,一手抓起蛇颈一手抓住蛇尾,他想着既然那蛇为非常之物,蛇血定能解毒,于是张口往蛇颈中咬去,将蛇血吸吮了个干干净净。顺手将蛇丢进草丛。可叹那蛇命运不济,血液流尽,一命归天,不再动弹。 初涉武林就摆平了狡黠多端的大蟒蛇(他依然认为那蛇是大蟒蛇),武瘤子胸怀无比畅快,他对死去的大蟒蛇说道: “你这坏得透顶的家伙,竟然自不量力,妄想挑战我这绝世武林高手,以期使我俯首就擒,在你的那邪恶主人面前邀功请赏。不过,歹毒的东西,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以我这堂堂武林高手,能让你轻易得逞吗?你看到了,我不但毫发无损而且反而让你深遭报应魂散身亡、命归地府。老实对你说,遇上我算你倒霉,在我看来,你太脆弱而不堪一击。不但你倒霉,我还会让你的那位邪恶的主人也倒霉,以书中的情象推算,你那位主人不是奸恶之徒就是狡诈之辈,我一定会逮住他,叫他束手就擒、供出他的阴谋,再对他施以严厉惩处,或发配远疆或就地正法,决不姑息宽待。” 苍农在一旁看了整个过程,见武瘤子咬住蛇颈吸吮蛇血,感到万分惊诧,他凑上前来,闻到一股很浓烈的腥味,于是说道: “兄弟,你这是在干什么啊?你为什么要咬死它。” “我这是吸它的血,增强我的功力。” “真是荒诞!我从没听说蛇血能有什么功效,我只知道花蛇烘干了可以治风湿。” “这个你就是外行了,这种特意豢养的蛇非同一般,我现在感觉神清气爽,全身是劲,很明显,蛇血开始发挥功效了。”武瘤子说道,“不过,暂且不说这个了,依我看,这条大蟒蛇的主人一定乔装打扮、隐藏在前方的某个农屋中,他带来这凶猛的邪崇之物,一定是有莫大的阴谋。我现在责任重大,必须要赶在头里揭穿那奸徒的阴谋,使无辜百姓免受涂炭之苦。事不宜迟,咱们开始行动。” “等等,我得拿上这条蛇,它很合我的胃口。”苍农说。 “得了,大哥,别再理那条蛇了,我们不能耽搁时间,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它的邪恶的主人。” 苍农欲罢不能,最终无奈,弃蛇而走,转过身来,跟上武瘤子,朝那群驻足观看的小孩童走去。武瘤子希冀从小孩童口中打探蛇的来历。 小孩童们目睹了人蛇大战的整个过程,感到非常恐惧,不住往后退,却忍不住好奇之心瞪着眼观看,及至见那位大人张口吸吮蛇血时吓得魂飞魄散,宛如撞见鬼似的大叫着逃开了,却依旧远远观看。这时见那位大人转头过来,只见他满脸浴血,面貌丑陋,可惊可怖,又吓得大叫着逃远开了。 却说我们的一两大侠转身刚走十几步,就感觉头脑有些发昏,险些跌倒,他大吃一惊,苍农也发觉了,他伸手扶住武瘤子,问道: “兄弟,你怎么了?是不是累得荒?” “我中毒了。我刚才和大蟒蛇酣斗之时,冷不防被它咬了一下,虽然我点了穴道,但后来又游斗,牵动了穴道,致使蛇毒扩散、侵入体内了。”武瘤子惊悚地说,这一惊非同小可,急忙盘腿坐下,就着书中的情形发动功力,以图把蛇毒逼出体外。但见他双目微微闭合,脸色凝重,双手在胸前交错旋动,又是伸掌又是握拳。苍农看得莫名所以,说道: “那花蛇没毒,你不会中毒的。” 武瘤子打坐了一会,稍感好转,说道: “如果是天然生就的,我可能会相信你,但如前所说,它是人工喂养的,那就不是一回事了。若非我功力深厚,早着了它的道儿,命丧黄泉了。” “看来,武侠行当真是到处都是新鲜花样儿,和我知道的完全是两码事。”苍农咕哝了一句。 “你就多学着点儿吧,武侠里的学问多着呢。” 其时时近中午,火辣辣的骄阳炽烤着大地,晒得满地杂草亮晶晶地反射着光芒,像涂了一层油似的。武瘤子又打坐了一会,已是满头大汗了,他自觉逼毒出体差不多了,就站起身来,不料浑身无力,脚下踉跄,险些又跌倒。他复盘腿坐下,认为蛇毒竟然如此猛烈,于是又冥思苦想,思索武侠书籍里的别的祛毒法门,抓头搔脑稍想一会,猛然记起了什么,于是伸手就口,用嘴吸吮伤口,吸出蛇毒。见苍农不解的神色,解释道: “大哥,如果你是女的,由你给我吸吮蛇毒最好不过。武林中经常会出现中蛇毒的情形,这时通常是男的为女的吸毒,或者是女的给男的吸毒,吸毒过程中两人肌肤相亲,由肌肤相亲转为心意相通,彼此倾慕,之后多半坠入爱河,甚至海誓山盟,私定终身。不过,我才没那么儿女情长呢。眼下,因为你不是女人,所以我只能自己给自己吸毒。” “真是古怪!”苍农暗暗骂道。 传记的作者且不管一两大侠了,让他自行疗毒去吧,既然他已经是武侠宗师了,区区蛇毒绝对难不倒他。作者将笔锋转向了那群小孩童以及其后发生的一些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