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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不但张稍、李定二人变色,连杨罡也是大吃一惊。他本要大声回绝,忽然间转念一想:“反正有了袁先生这层关系,那二人不会害了自己性命,不如正好趁机学得几手,以后也是受用。”想到这些,本待大声支持,又摸不准张稍、李定的想法,惟恐一言不对激怒了二人,到时自己可就小命不保。因此他便来了个默不做声。 张稍怒道:“你……”却见李定说道:“如此最好。”原来他想自己二人欺辱人家受伤之身,此事传扬出去,无论如何也不见得有半分光彩,若是照着龙王的话、打败了眼前这个“小贼”,从而迫使龙王服输,那么己等二人就多少还会有几分颜面。 龙王微笑道:“还是李兄弟有些见识。” 张稍见李定如此一说,知他必有深意,便也不多说了。 李定便上来拍了拍杨罡说道:“小兄弟,还不快去跟他学上几手?” 杨罡只觉全身先是一震,随即便一如平常,心知其意:“这个老狐狸惟恐我本来就武功了得,心里不放心,因此便来试上我一试。”便躬身说道:“如此就得罪了。”他此时对龙王并没有十足的信心,心想还是对这两个人尊敬一些才妙,免得等会自己落败,他们二人杀了龙王之后,顺手也把自己杀了。 李定微笑道:“小兄弟无须多礼。”他已经试出杨罡虽然有些武功根基,但顶多及得上自己五分,龙王纵有通天的手段,也不可能在短短的一个时辰之内,把杨罡剩下的那“五分”补了上来。 龙王说道:“如此就失陪了。”引着杨罡入了一间茅屋,先自坐下歇了片刻,随即说道:“当此之境,你只有拜我为师了,要不然我就不能传你武功,那么咱们俩可就一起死在这里了。” 杨罡听了大怒:“这时节你居然还要挟我?” 龙王淡淡说道:“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天下间想拜我为师的多着呢。”顿了一顿接着说道:“你不要以为,他们看在袁守诚的面子上杀了我以后会对你网开一面,你也不想想,这等丢人的事,一旦传扬出去,他们俩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抬起头来?” 杨罡听了心里一寒,情知龙王所言多半不虚,看来自己这回当真还得继续和他“和衷共济”了。但如此受人“要挟”,实在是不大乐意。 龙王见杨罡还是迟疑,便冷冷问道:“难不成你怕拜我为师,从此受我连累吧。” 杨罡听了心下凛然:“我既已经为了救他得罪了天子,此后天地虽大,却是处处荆棘。若不趁早学些东西在手,用不了几天便会丢了性命。”更无迟疑,当即拜倒于地,行拜师之礼。 龙王见了心里欢喜,满脸堆笑说道:“你这个孩子太过奸猾,本来大是不该收你。但一来你平时虽然糊涂,关键时候却决不含糊,这分侠义心肠总是好的。二来你终究悟性极高,如此良材美质,实在难得。三来现在正需你来打发外面那两个混蛋。” 杨罡听了心里恼怒:“刚才还是你巴巴地求我,谁知我一拜了你,你却子丑寅卯地云云,好似我怎么求你似的。”但既然拜了对方为师,说不得,只得忍气吞声,否则等那龙王伤好以后,找个理由把自己开革出去,岂非大大地不妙? 龙王既收了杨罡为徒,心里欢喜,说道:“外面那两个家伙可恶得很,为师且先指点上你几招,把外面那两个家伙打发走了以后,再慢慢地传授给你功夫不迟。” 杨罡听了心里说道:“刚拜了你,就‘为师’、‘为师’的称呼,好大架子。这日子长久起来,岂还得了?”面上却不得不恭恭敬敬地“恩”了一声。 龙王道:“那二人本是昆仑派的高手,会上那么点‘昆仑六合功’,各自化进了他们的船浆、斧子上面。你若是与他们循规蹈矩地打上一架,却至少得需下上一个月的工夫。但世上无难事,只要你肯与他们斗智不斗力,以你现今的武学修为,为师再略加指点一二,料理下他们还是不成问题的。”当即传了他三招“覆雨翻云掌”,三招“夺魄飞龙爪”,三招“流水蹬空雾”的步法,并且叮嘱:“一定要按我吩咐的次序使用,切莫有误。” 杨罡允诺,便自己修习。不觉之间,一个时辰的期限到了。杨罡想:“也不知道这几招管不管用?”扶着龙王走出茅屋,只见张稍、李定正远远地坐着呢。 那二人一看龙王、杨罡出来,便也不站起身来,只是用手在地上轻轻一按,身子立即翻腾而起,等到落地的时候,二人已经立在了杨罡身前。 杨罡见了吓了一跳:“这两个老东西可厉害得很呀。”登时没了信心。 龙王微笑道:“两位久等了。”吩咐杨罡:“按照为师刚才教你的,去和两位过上几招。” 杨罡听了只得硬着头皮,向张李抱拳说道:“晚辈不才,向两位前辈讨教几招。”他想对他们恭敬一些总不会吃什么大亏的。 张稍见了哈哈大笑:“还是你这孩子好,不比你师父狂妄。” 杨罡听了心里一喜,面子上却谦逊说道:“其实我恩师也是极好的。” 此言一出,龙王固是面上有光,张李二人也暗自赞杨罡:“这孩子到底是跟着袁先生一些时日,说起话来就挺有礼数,可不像他师父龙王那么狂妄。”李定便说道:“好,我先与你过上几招。” 龙王听了说道:“依老夫的意思,两位还是一起上吧,一个一个地被打败,多么浪费时间呀。”他传授杨罡的那几招本是准备对付二人一起上的,若是杨罡与他们一个一个地过招,自然就不灵了。 张李二人听了大怒:“这人好个狂妄。”本待发作,忽然转念一想:“这老东西本事太大,说不定我们与这小子单打独斗,还真会输了。两个人一起上,虽然有点……但赢的把握终究大些。”便一起点头:“这可是你们说的。日后你们可不能把这个张扬出去。” 龙王笑道:“自然。” 二人大喜,便各自取出兵刃,张稍手握船浆,李定手握斧子,一起立好,说道:“小兄弟,你是晚辈,先进招吧。” 杨罡听对方让自己先行进招,正好符合龙王的吩咐,便也不推辞,行了个礼,然后脚下一步斜斜迈出,正是“流水蹬空雾”的一招;上头右掌迅疾拍向张稍的左肩,使的却是“覆雨翻云掌”。张稍见了暗自喝了声采,心想:“这招果然有些门道。”将船浆斜斜戳向杨罡右掌。眼看手掌、船浆相交,却见杨罡忽然变掌为爪,径自抓出,直向船浆逼来。 张稍见了大吃一惊,想:“对方既然敢抓,便一定有把握抓去。”连连将船浆收回寸许,同时左掌拍出拦截。 杨罡既将对方的船浆逼退了寸许,忽然间一步向左划了个弧,一爪改抓李定右眼。李定此时正挥斧砍出,见杨罡这一步不但避过了自己的斧子,而且那凌厉的一抓更是可怕,便毫不犹豫,挥斧便来砍杨罡右腕,却见杨罡忽然间又变爪为掌,右掌如水蛇一般,不但绕过了自己的斧子,而且还直向自己的天灵盖拍来。李定大骇,连忙翻出左掌来截,谁知杨罡却又变掌为爪,一爪迅疾抓出已经扣住了李定的右手脉门。 李定见自己已然受制,心如死灰,脸上也暗淡下来。张稍见了大吃一惊,大脑内念头飞转,寻思对策,却见杨罡身子一转将李定拉过直往自己船浆撞来。张稍大骇,连连收住船浆,忽然觉得额头一紧,杨罡已经欺至自己身前,使出“覆雨翻云掌”中最精妙的招式、按住了自己的天灵盖。 当下杨罡依照龙王所授,果然制住了张李二人,心里狂喜,对龙王彻底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师父只是略微指点我几招,便这么有用,若是我和他好好学上个一年半载的,岂不横行江湖了。” 龙王说道:“他们两个让了你几招,你才侥幸获胜。还不快放开他们?” 杨罡听了连连放开二人,口中赔罪:“晚辈无礼,两位前辈休要见怪。”但话音之中,狂喜之情却难以掩饰。 张李二人脸如死灰,叹道:“龙王,果然有你的,我们哥俩算是彻底服了。” 杨罡听了心里微微歉疚,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他们。 龙王说道:“胜负乃是常事,两位切莫当真。今日之事,我们师徒绝对不会吐漏出去半句。两位回去好好修练,明年的今日再来与小徒比过。” 此言一出,张李登时满脸喜色。他们初始担心此事张扬出去,自己兄弟二人更是无颜在江湖上混了,如今听龙王说不张扬此事,那么以龙王的身份,一定是不张扬出去的了。李定开始时还暗自盘算是否该当杀了龙王师徒灭口,只是见杨罡如此厉害,自己没有半点把握,心里不免犹豫。如今听龙王这么一说,也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当下二人一起抱拳说道:“二位放心,此处所在,我兄弟是断不会吐漏出去的。”说完,转身去了。 龙王见二人划船走远,才松了一口气,吩咐杨罡:“立即乘船离开。” 杨罡奇问道:“这个……” 龙王道:“以后你就明白了。”原来龙王知道,张李二人回到岸上,一旦听说袁守诚为了救自己而失陷大内,一定不肯甘休、找上门来,因此才会如此。只是这个理由多少有些说不出口。 当下杨罡驾船,依照龙王指点,没一个时辰,又来到了一处小洲。二人上了岸。杨罡想:“都说狡兔三窟,今日才算明白。” 此后二人便于这里住了下来。龙王将自己的来历一一介绍。原来龙王本是单雄信的族弟,名叫单雄威。他幼时从了一个武林先辈隐居荒山,直至这两年那武林先辈死了他才出山报仇。当下龙王将自己的三大绝技“覆雨翻云掌”、“流水蹬空雾”、“夺魄龙爪手”一一倾囊相授,又将袁守诚的“六合八荒阴阳簿”结合自己的内功门路详细地讲解给杨罡。 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过了三个月。这日龙王说道:“我的所学,已经全部教了给你。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领悟了。你且到外面打探一下袁先生他们的消息,也顺便历练一下,这些本领可不是我能教的。等我想好了该当如何才能打败那‘大漠孤星’后,咱们京师碰头。” 杨罡听了大喜,他在这里已经好几个月,早就烦闷死了,如今听龙王这么一说,假意说道:“这个……那么……”惟恐龙王反悔,便连忙问:“咱们什么时候碰头?” 龙王说道:“正月一到,我自会到京城寻你。” 杨罡听了,便一口答应。当下龙王驾船,将杨罡送到岸上。杨罡心想:“难为他教导我一场,大丈夫可得有请有义。”拜了几拜,与龙王洒泪别了。 那杨罡既别了龙王,变自己一人上路。当下他认准了京城的方向,便径直走去。才走了十余步,只见路边有个茅店。杨罡见了,便立即觉得肚子饿了,摸了摸身上龙王给的那几两碎银子,便走入店内,寻个角落坐了,吩咐店家取壶酒,又要了一叠牛肉,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正吃着,只听得一人说道:“店家,快温一壶酒,上几样小菜。” 杨罡听了心想:“这声音好象有点熟。”寻声看时,只见那人不是莫一行却又是谁?杨罡这一下喜从天降,连连站起身来走上前去:“莫……”他不知道莫一行在“魔王十三少”中的位次,一时不知该叫几哥。 莫一行看见是他,当即站起身来:“兄弟,是你。快……坐。”声音已经颤了。当日莫一行见杨罡虽然丝毫不会武功,但却不顾一切地抱住了叶复古、救了自己的性命,心里一直大为感激。 当下二人重整酒菜,畅谈别来之事。杨罡问道:“莫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莫一行正待回答,却听得一人说道:“十二弟,小师妹发来告急信号,咱们快些赶去。” 杨罡看时,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长脸汉子领着四人入内。 莫一行“哦”了一声,随即与杨罡介绍:“这是我大师兄云一扬。”又把剩下那几人介绍了。接着便跟云一扬说道:“这位就是杨罡杨兄弟。” 杨罡便抱拳行礼。 云一扬“恩”了一声说道:“早听说兄弟侠肝义胆,今日幸得相见,本该与兄弟好好叙谈才是。只是在下有事在身,恕不能陪了。” 杨罡道:“我陪着一同看看。” 云一扬道:“兄弟一番好意,云某心领了。只是兄弟……”迟疑了下接着说道:“只是兄弟手脚不够灵便,不去也罢。告辞了。”引着众人就走。 莫一行无奈,只得与杨罡连连赔礼,匆匆算了酒钱,也急忙跟着去了。 杨罡见了不由得大怒:“这个姓云的瞧不起我,嫌我功夫低微,怕我跟着去碍手碍脚地。真是欺人太甚!”独自喝了一会闷酒,想了一下,付了账,便沿着云一扬走的路线跟了上去:“且看看你们的热闹,顺便看一眼你们家小姐。” 约行了一顿饭工夫,只见前面出现了一个叉道。杨罡想:“该走哪个才好?”无计可施之下,便选了左边的那条,心里自说道:“我若与那个女魔头有缘,这条路就选对了。”又行了约半个时辰,便听到前面约略传来了打斗之声。 杨罡大喜:“我跟她果真有缘。”挨上前躲在了一块大青石的后面,往前看时,只见前面路上四个四十上下的汉子正在围攻一个少女。一匹枣红高马立于不远,应该是那少女所乘的。那少女一袭青衣,与莫一行等人的一般无异。杨罡仔细看时,只见那少女手捏长剑,对于那四个中年汉子的凌厉攻势虽然是守多攻少,但瞧她的身手,一百招内也不至于落败。杨罡见了便有些心焦:“如何才能助她一臂之力,然后就势和她认识认识?”盘算了片刻,便有了主意。 当下杨罡从地上摸起一粒石子,看准方向,手中用力直向那少女左腿击去。此时杨罡已经得了龙王数个月的指点,这一粒石子的劲道自然是颇为雄浑。 那少女孤身独斗对方四人,早已经苦不堪言,如今忽然听到一声破空之声传来,心知不好,连连纵身避开。但如此一来,不免门户大开,早有一个汉子一掌乘虚而入,印在了那少女的右肩上。那少女中了一掌,右手力气大减,登时险象横生。 杨罡看准机会,便大喝了一声说道:“四个男的欺侮一个女子,算是什么好汉?”使出“流水蹬空雾”的绝妙轻功,冲至跟前,呼呼地抓出四掌,逼退了那四个汉子,随即拉起那个少女将身一翻已经落在马上。杨罡既然一击成功,便一拍那枣红马,那马便载着二人疾驰而去。 那马载着二人跑了一刻钟左右,那少女忽然将马缰一收,那马便登时停了下来。那少女回头扫了一眼杨罡,冷冷说道:“你先下去。” 杨罡听了虽然心里怏怏,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下马。 那少女见了冷冷说道:“你如果现在立刻滚得远远的,就饶了你的一条狗命。快滚吧。” 杨罡听了叫起屈来:“姑娘,我好心救你,你怎么非但不道声‘谢’,竟还这等的……你这样做,未免太那个……了。” 那少女冷笑了一声说道:“你别当我是傻子,不晓得你干的勾当。嘿嘿,好一出‘英雄救美’呀,佩服,佩服!” 杨罡听了心里一惊:“好伶俐的一个丫头。”愈加喜欢起来。当下他便装起傻来:“姑娘说的是什么意思?我怎么不懂呀?” 那少女听了这话,脸上登时罩上了一层寒霜;又看杨罡一脸的无赖模样,心里更是说不出的反感。沉吟了一下,杀心暗起,又想杨罡武功不弱,得想个什么法子快些杀了才好?眉头一皱,计上心来。那少女当下假意笑道:“你真的是真心救我的么?” 杨罡听了这话,骨头立即软了,连忙说道:“真心,真心。姑娘不信,可以立即挖出我的心看看。” 那少女听了心里暗喜:“我正愁如何赚出你这句话来,谁知你却自己说了出来。可见老天叫你死在我的手里。”故意摇了摇头:“我不信,你骗人。” 杨罡听了急得红涨了脸:“姑娘若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挖出我的心瞧瞧。” 那少女将信将疑:“如此,我可挖了。你可不能反抗?” 杨罡听了微笑道:“不反抗。”当真低垂下了双手。 那少女见了倒疑心起来:“此人是个疯子还是大智若愚,在这里跟我装疯卖傻?”不免又犹豫起来。 杨罡见了喜道:“姑娘信了我了吧。” 那少女见杨罡那个神情,更增厌恶之心,便抽出长剑说道:“我可当真挖了。”一剑已经迅雷一般,向杨罡心口刺去。 杨罡自始至终都以为对方在跟自己开玩笑,心想一个小女子哪里有那么心狠手辣的?如今见那少女仗剑刺来,心里暗自好笑:“这丫头还真能演戏。”既然对方如此,自己当然要陪着演到底了。便对对方的长剑来个视而不见。 当下那少女把长剑疾若流星般地刺到杨罡心口,却见杨罡仍是满脸堆笑地看着自己,不禁停住了剑、犹豫起来。 杨罡见了笑道:“姑娘信了我了吧?” 那少女听了登时大怒,一咬牙长剑直刺了进去。杨罡见她当真要杀自己,这一下不禁慌了。好在他也应变奇速,当即双腿向后急退,同时一招“夺魄龙爪手”抓出,紧紧抓住了长剑那不放。但饶是如此,那长剑还是刺入了自己体内寸许。 当下杨罡只觉心口剧痛,手上也是鲜血淋漓。但他知道此时只要略缓一下劲,便立即有性命之忧,因此咬紧牙关、死命撑住。 那少女见了他这神情,倒有些害怕起来,握剑的手也不禁颤抖起来。但转念一想:“斩草须要除根!我既已经得罪了他,今日稍微心软、饶了他的狗命,日后可是后患无穷。”念及这些,连连催加力道。 杨罡见了心里大怒:“这丫头好毒的心肠!”也竭尽力气攥住长剑不放。 两人正僵持着,忽然听得一人说道:“那女魔头在那边呢。” 那少女听了脸色一变,连连将剑收回,随即乘马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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