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李新颜带了本时尚杂志上班车，没想到皓桐也拿过去翻了翻。杂志里有一篇文章是讲当月的星座运势，皓桐指着自己的运势跟新颜说：“这个上面说的一点都不准。”李新颜一向不太看这些不着边的运势分析，既然皓桐指了，她就专门看了看。皓桐是摩羯座，书上说摩羯座这个月命犯桃花，星座主人纠缠在复杂的三角恋爱之中，解决的唯一方法就是在女友A和女友B中做出绝对的选择。新颜转而看了看皓桐，故作忧郁地说：“嗯~~~，你还这么受欢迎，又是A，又是B的，这年月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皓桐从新颜手中把书拿回来，然后又指着那段运势说：“什么呀，什么选择，我现在是既没有A，也没有B，这简直是瞎说嘛。”皓桐没有“AB”的肯定，让新颜有了小小的窃喜，当然，她是不会表现在脸上让皓桐看出来的。

“我一般都不看这些什么运势分析，都是胡说，我这个月的分析也不对。”

皓桐忽然问：“你是什么星座？”

新颜想，你这个小子，我生日都告诉过你，居然不知道我的星座，亏得我还记得你的星座，我的事情看来你是压根没上心。她没有直接埋怨皓桐，只是给了皓桐三次机会猜猜看，她到底什么星座。

“嗯~~~，射手座？”

“不对。”

“天平座？”

“错！”

“不是啊，那应该是~~~~双子座，对吧？”

“不对！得，三次机会过了，你别猜了。”新颜试图把杂志从皓桐手中夺过来，可是皓桐就是不放手。

“哎呀，别急吗，三次机会哪够，我好好想想，怎么不对呢？你真不是双子座的？”皓桐拿着书，看着上面一个个星座的图案，皱起眉头，做冥思苦想状。

“废话，给你12次机会，你总能蒙对一次。”

“呵呵~~~~~”皓桐让新颜埋怨的话给逗乐了，“这回肯定对，水瓶座？”

“唉，行了行了，别蒙了。”

皓桐并没有放弃，不过他不再随意作答了，不然真可能蒙到第12次才撞对答案。他想了一分钟，然后用手指重重指了指书上的一个图片，很肯定地对新颜说：“双鱼座。”继而用渴求肯定的眼光看着新颜。

新颜抬起眼皮，斜视着皓桐，绷着个脸问：“怎么蒙的？”

皓桐一下子舒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对了，得意地说：“什么蒙啊，是分析出来的。”

新颜不屑地看着皓桐，“切！”

皓桐自己也笑了，“呵呵~~~~~，你好像说过你生日是3月13号。”

“噢，你终于想起来了。”新颜心想，她瞥了瞥皓桐，忍不住也笑了，这个小子脑子还是够用，关键时刻不该忘记的东西还是记得起来的。

“双鱼座的人都有艺术天分，可惜我这辈子是没戏了，N年前我还在运营商的时候，和一帮厂家的朋友K歌，哇，当时是技惊四座。”新颜大概是心情好，开始在皓桐面前提起当年光辉的往事，如今的她很少提起那些曾经风光的事，因为和现在比起来，那时的时光实在让人太感慨了。

“怎么没戏？你现在还可以去唱歌。”

“我都什么岁数了，现在歌手出道是一个比一个年轻，哪有我这样的老太太去凑热闹的。”

“别胡说了，你哪是老太太。”

“你不懂了吧，在文艺圈里，叫‘大姐’的就是婶儿一级的人物了，你见谁会去捧一个大婶唱歌。”

“我早都说了，35岁以下的在我眼里都是小姑娘。等我将来有钱了，我捧你当偶像。”

不能不说皓桐是还会说话了，哄得李新颜总是开心的不得了，虽然说话听起来都不靠谱，不过被人吹捧，放了谁心里都甜滋滋的。

“o(∩_∩)o…，等你有钱，我都不知老成什么样了，还怎么当偶像。”

皓桐望着新颜，笑眯眯地说：“不能当青春偶像，就当中老年人的偶像嘛。”

“我的天！”新颜笑得嘴都合不拢了，“o(∩_∩)o…哈哈，中老年人的偶像，呵呵~~~~，也成，中老年就中老年，你看那裴勇俊不是欧巴桑也很喜欢的嘛。”

“所以说，我不能去读博士，我读了博士还怎么赚钱捧红你。”

“啊！~~~~哈哈~~~~~，你真行，哦，合着你是在这儿等着我呢，绕这么一圈是为了说你不读博士。”新颜觉得自己到底是年纪大了些，脑子没那么快，说着当偶像的事，怎么就跑到读博士上去了，她真是服了皓桐，真能瞎扯。

“成成成，兄弟，咱以后，咱再也不说博士的事儿，咱只说我怎么能成名人儿。”

“这就对了，别老说我。”皓桐一副诡计得逞的模样。

两个人下了班车原打算是去书店逛逛的，不过皓桐看见街口有一个派发快餐优惠券的，就走过去拿了一张，然后对新颜说：“先去吃饭吧，饿死了。我还没吃过这个什么‘东方既白’呢。”新颜看皓桐有兴趣，就依了他的意思。

新颜和皓桐点了同样的套餐，加上优惠券，两份套餐让皓桐掏光了口袋里所有的现金。他怕新颜吃不饱，还特意解释了一下：“行了，只能点这么多，我口袋里就这么多现金。”新颜并不以为然，“哎呀，你没有，我还有呢，你不够再点就是了。”

“不要你出钱。”小伙子的话表明，再怎么样，和女孩子一起吃饭，让女孩子出钱，那是很没有风度也没面子的事。

两个人挑了靠窗的座位坐下，皓桐边吃边问新颜：“你说我要是不学通信，我会学什么？”

新颜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憋着嘴思索了一下，说：“学中文。”

“不对。”

被皓桐一口否定的新颜一时有些找不着方向了，按说皓桐那么喜欢《红楼梦》，和自己一样，应该会选择学中文。新颜夹了口饭放到嘴里，非常慢非常慢地嚼着，边嚼边想，他还能学什么呢？

“嗯~~~，不是中文那就是~~~~哲学？你不是理论一套一套的嘛，你学了哲学，世界哲学史可能会出现类似文艺复兴时期的又一繁荣。

“呵呵。。。。。，别瞎说了，我从来没有理论，我也不会学哲学。”

“那是什么，猜不出来了。”新颜干脆开始大口大口吃饭。

“你怎么能猜不出来呢？”皓桐脸上略有失望的样子，“我想学的你也很喜欢的，之前你也没机会。。。。。。”

“等等！”新颜打住了皓桐的话，她伸出左手的食指指着皓桐，“历史！”

皓桐微微笑了笑，点了点头。

“你怎么知道我想学历史？我好像没跟你说过吧？”

“以你的文化底蕴和造诣，学历史，一定会在这方面有很大的成就。”

“o(∩_∩)o…你又把我说神了。不过我也觉得我要学历史一定会在这方面小有成就，一方面我喜欢历史，从小就喜欢，学起来会很有动力，另一方面我的政治经济又有些基础，对学习历史就更有帮助。”

新颜说着说着有点来神，几乎没有什么人跟她说她应该学历史，因为在很多人眼里学历史，那是饿饭的行当，学出来能干什么呢，像李新颜这样聪明的女孩子怎么会去学一个不打粮食的专业，学个市场营销倒是有可能的。而恰恰只有皓桐一语道破她的内心，还那么准。新颜想，怪道和皓桐第一次聊过之后就那么快熟络起来，莫不是真的上天派了知音下凡。

“如果我可以再考一次大学的话，我一定要上北大的历史系，那可是我读书时期最大的梦想，要是能在职进修一个北大历史系的文凭也行。”

“不要在职进修，你就去考。”

“也是哈，70多岁老头都有考大学的，我应该也可以，要是我赚了足够的钱，我就辞职，然后去考北大历史系，哇，说不定到时候就成了IT界的风云人物，上了各大媒体的头版，‘IT女精英，为志趣放弃高薪厚禄，勇考北大历史系’，呀，呵呵，这不救出名了。”

“只要你敢迈出这一步，我就跟你一起去考。”

皓桐说话的表情没有一丝笑容，新颜定睛看了看他，然后哈哈哈笑了出来，笑得嘴里的饭都溅到了皓桐的脸上。她特别不好意思，赶紧用手抹了抹嘴，感觉真是一脸没面子。新颜一开始没觉得皓桐是很认真的再说，还以为他是跟着自己瞎起哄，可皓桐接下来的话就让很快收敛了笑容。

“李新颜，你说我现在要去北大读书的话，我的户口和档案要怎么转？”

“啊？”新颜愣了一下，然后说：“你的户口现在应该在学校，档案也在学校，档案是随户口走的，你要去北大，就从你现在的学校把户口和档案迁到北大。”

“我不可能现在就考上北大的。”

皓桐话一下打醒了还没怎么反应过来的新颜，她想了一下，对啊，即使皓桐要上北大，也不是现在就能上，怎么的，他也得研究生毕业了然后复习一年才能去考，而毕业后他的户口和档案也不在现在的学校了。

“噢，对，如果你现在毕业，你的户口就打回原籍了。那将来你考上了被大，北大会从你的户籍所在地调档，一般你的户口可能是放回家了。”

“嗯。。。。。，应该是这样。”

“你还真要考北大啊，啊？”

“你考，我就考。”

李新颜瞪着大眼睛，直直的看着皓桐，说道：“你说的啊，不许反悔，我考你一定得考。”

“我就怕考不上。”

“你看你看吧，我就知道你是瞎说的，忽悠我去考，完了我辞职考也没考上，工作也没了，你负责啊。”

“考我肯定会去考，但是我怕我考不上。”

“那没关系，我等你，你不考上我也不毕业，回头北大就出了个著名的老学生。”

“呵呵。。。。。。。”皓桐也乐了。

新颜知道自己也是在胡说八道，她跟皓桐说：“其实我才怕考不上呢，我都多少年不学习了，你让我现在再去复习那些高中的数学不是要我的命吗。再说了，人家考到北大的都是17、8的小姑娘小伙子，我一个老太太跟他们一起上学不被人笑话吗，还跟一群小女孩住宿舍，我可受不了。你不是说了，你也不想再住宿舍了，何况我。”

“哎呀，你也可以不住宿舍的。高考对你来说算什么，你现在开始复习，到明年6月肯定来得及，没问题的。”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年轻呢，我这记性都大不如前了。”

“别说这些废话了，赶快准备，你很快就能实现北大历史系的梦想，你不是一向想改行吗，这不就是个机会，将来北大毕业了就去国务院社会发展研究室，你看我连未来都替你规划好了。”

“得，将来我还进政治局呢，越说越不着边际了。我呀，就希望有一天，经济对我来说已经不是问题，我就为所欲为的做一件我特别喜欢而一般又不能大胆去做的事。”

“嗯~~~，你说吧，你想做什么为所欲为的事，我满足你一次。”皓桐充满诚意的对新颜说了这么一句话，新颜霎时非常感动，活到30岁，是第一次，一个男孩子愿意满足她内心最大的虚荣心，不管皓桐是不是真的能满足她，她都已经很知足，她能否为所欲为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个人肯为她的为所欲为真心付出。

“呃，呵呵，一下子，我还真想不出我要干什么，等我想好了我告诉你。”

“没关系，你想做什么都行，只要我办得到。”

“呵呵，只要你肯去考北大历史系，我就很高兴了。”

“我考，我肯定考。”

回到家，新颜反复回味着皓桐那句话：“嗯~~~，你说吧，你想做什么为所欲为的事，我满足你一次。”其实，在那一刻，新颜确实有一个非常大非常大的欲望，她也非常非常希望满足她的人就是皓桐，只是，那愿望，以新颜这样内敛的性格，她死都不可能说出口。可是她很后悔，这么好的机会，人家都说了满足她一次欲望，她放弃了，机会还会再来吗？新颜翻来覆去懊悔自己的胆小和缺乏勇气，自己一向信誓旦旦要争取一切机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可机会到了跟前，自己却退缩了，从小到大，自己的性格就是这样，不敢说，不会说自己的内心所想。小学的时候不敢大胆发言，班主任一度认为她是个呆子，什么都没学会，所以也不敢说话，甚至故意把她叫起来，逼着她在全班同学面前回答问题。新颜本来就害羞，从不敢在外人面前说话，她没有举手被叫起来回答问题，明摆着是故意提问她，是给她难堪，这极大的伤害了她的自尊心，答案她明明知道，但这样被叫起来回答，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即使回答了，老师一样会指责她为什么不举手，所以，回不回答，她在全班同学面前已无颜面可言。就这样，越被老师伤自尊，她越不愿意发言，直到上了大学，为了充数参加了系里辩护赛的选拔，才被学生会的领导发掘她有非常好的语言表达能力。

新颜想着想着，思绪跑的有些远了。她晃了晃头，让自己回到现在，现在，皓桐给了她表达意愿的机会，充满坦诚，一丝伤她自尊的意思都没有，可这次，她又没有说出她想说的。她很矛盾，她的愿望要实现起来充满了各种复杂问题，即使她有勇气，对方有没有勇气来面对她的欲望呢，一旦说了，别说皓桐能不能满足她，是大家还能不能坦然的面对面做朋友。想到这，新颜内心很痛苦，她觉得自己想多了，想太复杂了，自己在把自己推向一个无尽的深渊，她不能这么一厢情愿的胡思乱想，搞的自己心绪不宁。她看看表，已经11点，是第一财经的《今日股市》节目时间，她顺手打开了电视，暂时不去想那些烦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