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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我靠在椅背上,面前的咖啡散发着热气。金色的小匙搁在碟子上,反射着屋顶灯光的璀璨。韩蕾凝视着我的杯子,眼眸里晶莹闪动。她的咖啡泛着泡沫,轻轻地打着转。 你怎么了,不要紧吧?我的心颤动了一下,很少看见她忧郁的样子。 别管我,我心烦!她吼了一句,我被她惊住了。 我肚子疼。她皱起了眉头,韩蕾皱眉的时候也是漂亮的,鼻尖也有细微的皱褶,嘴角弯成上弦月的形状。看着她我忽然感觉就在看自己,难怪她们总说我和韩蕾长得像姐妹,可是我们的性格相差得太远。但是她也有沉默的时候,那个时候她才和我比较相象。我多么希望有那么一天可以变成她,哪怕一天也可以,沉静的日子久了,心开始不安静。 怎么疼了?喝点热咖啡吧,可以祛寒。 我轻声说,生怕惊了她。 她抬起头,睁得大大的眼睛看我,轻衣,你说,我这样值么? 这才注意到她的脸庞瘦削,整个人憔悴了许多,不再是那个神采飞扬,嚣张跋扈的韩蕾了。坐在我面前的,只是一个可怜的,需要别人呵护的小女孩,像极了小猫。我一直希望养一只花猫,小小柔弱的,我坐着看书,它在我腿上呼呼熟睡。 忍不住伸手去抚摸她的脸,原以为她会拒绝我的手,然后说不要恶心啊,两个女人拉拉扯扯的没意思。没想到她任我的指尖从她发稍滑过,落在她的脸上。泪水悄悄落下来,溅在我的指尖,溢过我的手指,顺着脉络流在我的掌心。 你不要哭。我讪讪地缩回手,感觉掌心潮潮的,我的眼泪也流了出来。不知为什么,我最看不得别人哭,谁要是哭了,被我看见,准保哭得比她还伤心。 玻璃门被推开了,冷风席卷进来,我清晰地看见那咖啡的热气立刻被吹散了,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不好意思来迟了,清澈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封羽来了。 开始喜欢听他纯净清澈的嗓音,不知为什么,总能回忆起他冷峻的面容。 他们拉开椅子坐下来,点了两杯咖啡。 也许是看见我们的眼泪了,他们笑起来,你们在做什么? 女孩子的事情,你们少管,你是不是想再吃一顿揍啊?韩蕾立刻变了一副表情,冷冷地看着他们。犹如一只高傲的孔雀,俯视着两边。她的眼泪还没有擦去,挂在腮边。 不敢不敢。边锋笑着用匙搅拌咖啡,用眼睛瞟封羽,我不清楚那是什么意思。 封羽转过来看我,那眼神里含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对不起。 我忙着掩饰慌乱,没有关系,你不要再提那件事情了。 天气真冷,他笑着说。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微笑,记忆中他总是冷漠的眼神,微闭的双唇,长而凌乱的头发。想到这里我的脸红了,怎么对他的记忆如此深刻?不好,被他看见我的心虚了吧? 立刻低下头,不敢面对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似乎具有魔力,能够看透人的内心。 等我抬起头,发现他还是痴痴地看我。眼神立刻和他对上了,心立刻颤动起来,说实话,他长得确实可以用英俊来形容,我心中曹植的形象渐渐清晰。他笑了,笑得一脸阳光,一脸青春。我甚至嫉妒他的健康,闭上眼睛,可以想象他干净的感觉。他是一个干净的男孩子。我的心抽动,我老了,再也不年轻了,他太年轻,太有活力。 一只手伸过来,挡住了我们的视线。你们两个怎么了,都被电住啦? 韩蕾笑嘻嘻地说。她恢复了神采,和刚才判若两人。 我立刻低头,喃喃地说,咖啡冷了,咖啡冷了。 屋子里很静,人不多。也许是别人不愿意在冬天出来,我喜欢看着玻璃外萧瑟的冬天,喝着咖啡,看一本书,外面雪花飘落。 忽然想看雪,南方的冬天很少下雪。记得小时候一觉醒来,感觉天亮了。拉开窗帘,发现世界变了,全部是白茫茫的,窗外的房子厚了白白的一层。只有楼下的河水,依然清清地漂流。妈妈,下雪了!我得意地指着窗外,躲在妈妈怀里,只露出两只眼睛。好喜欢冬天,因为妈妈可以每天陪我,我可以每天都睡在妈妈温暖的被窝,看不到那些让我心烦的男人。 南方的雪很容易化去,也许不到一天,这雪就消融了。而我的欢乐,也会渐渐消融。 只有从梦里醒来拉开窗帘发现世界变白的那一刻,才带给我无限的欣喜和震撼。 大三的时候学校下过一场雪。也许这是我生命里亲历过最大的一场雪,从早上开始,下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积雪已经没过脚面。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眼睛,在雪地里走了一回。学校里的人都疯了,到处都是刚刚堆好的雪人,每个宿舍都在疯狂抢雪打雪战。 你在想什么?他的眼神依然单纯。 应该下雪了。我看着窗外,轻轻说。呵出的白气模糊了玻璃。 是啊,冬天来了。他幽幽地看着我,空气里传来蔡琴的《恰似你的温柔》。 受不了,你们两个太酸了。韩蕾近乎无耻地龇开她的白牙,我饿了。 边锋看着韩蕾,是啊,光喝咖啡,肚子多难受啊。他的表情让我再次想起了谄媚这个词。 我请客吧。封羽站起来,走,请你们吃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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