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
“跑了一晚上，肚皮饿了吧，我们煮点东西吃好不？”陆云仙关好门，将手提包往沙发上一扔，即拖着余小曼进了隔壁小库房里拿出一只点洋油的钢精汽炉和钢精锅，在小方桌上摆好，又从酒柜下抽屉里拿出一筒金丝面，先点着火煮沸了一锅水，从一只空洋油桶中取了两个鸡蛋，只一些些功夫，一小锅荷包蛋阳春面就煮好了，她给自己和余小曼各盛了一碗，两个人对坐在桌前吃得香喷喷有滋有味，不一会连汤也喝光了。那余小曼还喝出了一头、一身的汗来。“不早了，我们冲个浴，也好睡觉。”陆云仙就在她身后向那只大浴缸里用几暖瓶开水对出一池温热适度的洗澡水，然后随手脱去外面的旗袍和内衣，露出一身光洁如玉，细白晶莹的皮肤，迈进浴缸轻轻洗了起来，那在透明水中的胴体的婀娜风姿，真的宛如仙女下凡，胜似当年华清池中的杨玉环一般，连同是女人的余小曼都看得呆了。“快进来呀！”陆云仙朝小曼招手，小曼期期艾艾地将外衣脱了，站在浴池边却不敢进去。那微微瘦弱的身躯依然带着一股童贞和稚气，就像一颗尚没成熟的青果子，令人心里觉得发涩、发酸。陆云仙从浴池里打量余小曼，心头掠过一丝叹息：毕竟还是个孩子，她见余小曼不敢与自己同池洗浴，就只好匆匆洗了一通出来，擦净身上水渍，披一件丝光毛巾睡袍站在一旁看着余小曼战战兢兢爬进了浴盆。
二个人洗过了澡，却是容光焕发，先头的那点睡意反而被这温水一冲消失了一大半，余小曼披着陆云仙拿给的浴袍，一边擦着头发上的水渍，一边看着淋浴之后站在客厅电风扇后面吹风的陆云仙，只见她被风吹得微微掀起的睡袍下那被水浸过发红的皮肤，坚挺丰满的乳房和雪白修长的大腿，恰似一只出水的天鹅一般，而再看眼前镜子中的自己，不觉自惭行愧，自己平日那点优越感和自负心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情不自禁地朝陆云仙道：“云仙姐，侬真的太漂亮了！将来一定要寻位好先生做我的姐夫。”一句话说出去，那陆云仙也涨红了脸，她知道余小曼说的是真心话，在“百乐门”舞厅中，她可以同任何一位姐妹比身段、比相貌，决不会逊色于对方。但这只是一瞬间，随着小曼后面那句祝愿，那兴奋就变成了一丝悲哀：自己真的能找到一位如意郎君么？自古红颜多薄命已成定律，回过头看自己走过的路不也够苦的吗？
陆云仙其实不是上海人，从小生在苏南一个风景如画的小镇上，父母身子弱，生下云仙不久就双双病逝了，她只得依靠叔婶扶养成人，后来在一所教会中学读到毕业，出脱得一个端庄秀丽的大姑娘，但那时家道已经中落，叔婶没有能力支撑她再读书下去了，她就在一家天主教堂帮义工，因为她为人聪慧、单纯，同教堂里的嬷嬷相处得很好，虽然不挣工薪，但她的衣食往行都由教堂包了下来，使家景日见潦倒的叔婶们也算放下一头心事。
|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