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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罗美娟这时觉得精神已好了一些,她望着眼前这位衣着光鲜似一朵盛开的水仙花一样的陆云仙,心中又爱又有些担忧,见旁边没有别人,就问道:“云仙,你哪来那么多的钱?”陆云仙笑了笑,拉着她的手,轻轻抚着笑嘻嘻说:“美娟姐,你不用耽心,我不是小曼,不会去借‘印子钱’的。”“这个鬼丫头!”罗美娟怜爱地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笑着说:“姐不问了,只是,姐怕你用了人家钱,将来总是个很重的人情呀……” 罗美娟这句话是有所指的,她虽不说明,但早知道陆云仙近来同一位工商界年青小开打得火热,但对方已是有妇之人,这种感情,又怎会有什么结果?何况同是作为舞女,罗美娟更明白,到这里来的那些大亨、阔老,不管他们心里如何怜香惜玉,但到头来有几个真的持之始终?还不都是结下一颗颗苦果由她们姐妹来咽!这不都是因之双方地位相差悬殊的缘故吗?但她这一句话说出,已是后悔了,因为原先还是神彩照人的陆云仙,听了那话以后,那美若桃花的脸上,突然一点点暗下来,渐渐凝上一层冷云,那双美丽的眼睛就一点点红了眼圈,陆云仙明白,美娟姐这话是真的疼爱自己,怕自己走了许多当红舞女曾经走过的伤心路。因此来说,她先前一下子拿出这两万元与其说是帮助余小曼,还不如说是为了罗美娟。她知道,罗美娟在这舞厅几十名姐妹中,最心疼的只有自己和余小曼二人,余小曼的事不了结,罗美娟心中就不能平静,那个金占镖还会找上门来再闹,现在,听了罗美娟这番话,她更觉得自己先前做的没有错。她们姐妹情深应重过千金。 但罗美娟却看着她发呆的脸后悔自己是否触引了她的伤心事,正思量着如何安慰几句,却见通前厅的门又推开了来,管事大班朝着抹眼睛的陆云仙走过来:“云仙小姐,你可把前面那些先生等急了,那么多客人都点了你的台呢。”这分明是催她赶紧出去陪舞,陆云仙正心里不好受,听她一催,即丢过去一个白眼:“外面陪舞的人成堆,就缺我一个么?”“哟,谁叫妹妹是红舞星呢,百乐门的门面得靠你去撑呢!”那大班却是不温不火,话里软中带刺,罗美娟一听,就推着陆云仙的肩膀说:“去吧,别耍小孩子脾气,我这里不要紧,歇息一会就会好的。”陆云仙也知道,自己迟来早走,已经破了舞厅的规矩,老板所以没有发火,却只因自己正走红得很,要真的把那些旧相识都得罪走了,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好过。想到这里,才一面打开手中的小镜子往脸上补了点妆,一边怏怏地走向前厅。 前厅里此刻正闹哄哄地刚响起一阵狐步舞的曲子,许多舞客聚在舞池外周边尚未下场,忽然有人看陆云仙从后面出现,在五光十色的灯影下面,她更显得真似一身仙风仙骨,“陆云仙!”不知有谁喊了一声!接着就响起了一阵劈劈啪啪的掌声,一群舞客轰地一下子向她包围过来,跑在最前头的是大通银行的一位林副总经理,那位仁兄不等别人靠近陆小姐已伸出手拉住了陆云仙的一只手,另一只手将陆云仙的纤腰轻轻一挽,二人已滑入舞池的人群中,这位林副总经理也是舞场高手,这一拉一抱竟不着痕迹,如水银泻地一样,不起半点浪花涟漪已悄然间拥着一个活人融入弦律中心,不能不令人佩服。那些迟了一步的追逐者们只好悻悻地退回一边另择舞伴。 陆云仙在林某人的怀抱中翩翩起舞,舞女的本能是听到乐曲脚下就有了灵感,一圈转过来她已是香汗淋淋,有些心神摇曳,老舞客都有这种经验;二人伴舞只要舞步合拍可胜过容貌差别,何况这位林副总经理又不是位很讨厌的人,凭着多年练就的那份炉火纯青的功夫,此刻已和陆云仙跳得飘飘欲仙了。 “云仙,近来侬好象忙得很,阿拉来等了几次都等否着侬,不晓得啥个原因?” 陆云仙手捏着一小块雪白的纱手帕,不时按一按额角渗出的细汗,贴着对方耳边说:“亏你还这么关心我,人家最近身子不舒服嘛。”“身子不舒服,啥个毛病,说出来看看。” “说给你听有什么用?你又不管我吃饭发薪水,再说呢,做官还不为难有病的人哩,你还要打破砂锅追到底呀!”云仙故意抢白道。 “哎哟,真是冤枉死好人,我是关心体贴你,我早就说过,你有什么难处,尽管同我讲,你就是想收山不做了,只要你说一声,林某也……”那林副总被激得当真起来,金边水晶眼镜后面两只眼睛瞪得老大。 “嘘——小声点,也不怕人家听见笑话!”陆云仙见对方放大了声音,忙掐了一下姓林的后背,林某人脸上闪过一丝舒服和得意,却听话地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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