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蜿蜒的山路上，逃难的人们亡命地奔跑着，头顶上，日本人的飞机呼啸着，不时有炸弹在身边爆炸。海林紧拉着缰绳，马车摇晃着，不时传出少奶奶惊恐的叫喊声。海林望了望来回穿梭的飞机，心想，照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向四周望望，除了这条崎岖小道外，别无出路。“吁——”他使劲地拉住一直想奔跑的马，这里除了人还是人，只要一纵马，难免会有人死在马蹄下。
日本人的飞机终于远去了，惊慌的人众才稍稍安定了下来。少奶奶问道：“海林，少爷他们追上了吗？”海林向前望了望，擦了擦额上的汗，说道：“少奶奶，没有少爷老爷的影子。”
少奶奶说：“这可如何是好？海林，你正是没用，叫你跟上他们的，怎么掉在后头了。”
海林说：“少奶奶，不是我没用，刚才要不是我见机快，把马拉到路边，我们都被日本人炸飞了。”
少奶奶想想也是，就说：“海林，你快走，一定要追上少爷他们。”
海林想，难道我不想追上他们吗？可是，谁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不过，他没说。
他们是龙家的人。龙家是县城有名的财主，这次日本人打过来，他们不知祸福，也逃了出来。一路逃来，已经逃了三天三夜。日本人的飞机不时地追击着这帮逃难的贫民。就在刚才的一阵大爆炸中，他们和少爷、老爷失散了。
终于到了山顶。海林站在一块巨石上，手搭凉棚，向四周观看，想要找到少爷他们。可是，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他们的影子。回头对少奶奶说：“少奶奶，不见少爷他们，现在，我们该到哪里去？”
马车内没有回答，许久，传出了嘤嘤的哭声。
海林叹了口气。
头顶上，日本人的飞机又来了。山顶上，光秃秃的，炸的目标很大。随着隆隆的爆炸声，许多人倒下去了。
海林想，这样不行，迟早会死在炸弹下。“少奶奶，坐好了。”一拉马缰绳，要向山下冲去。然而，人实在太多了，下山的路已被堵断。眼看着马就要望人身上踏去。海林一拉马缰绳，马向斜刺里冲去。
海林听到了一声少奶奶的惨叫声，马车以无与伦比的速度向上下冲去。
海林暗叫不好，也顾不了许多，纵身向马车追去。幸而，马车冲向了树林。马跑不多久，就被树林挡住了，马发出一声长嘶声，收住了马蹄。
海林连滚带爬，追到马车旁，马车已经散了架。原来，马车被卡在两棵树的中间，才止住了下冲的势头。
少奶奶从马车中摔了出来，滚出多远。海林，跑到她身边：“少奶奶，少奶奶。”
少奶奶的脸上满是鲜血，没有回音。海林暗道，完了，少奶奶死了。再看那马，身上也满是鲜血，不住地长嘶着。
这时，只听见“轰隆隆“的爆炸声，刚才的那山头上接连二三地爆炸了开来。只见血肉横飞，尘土飞扬。
海林大叫侥幸，要是还在山顶上的话，铁定炸死。
“哎呀。”
震耳的爆炸声终于把少奶奶震醒了，她坐了起来，手摸着脸：“海林，我们怎么了？”
“少奶奶，马车坏了。”海林蹲到少奶奶面前。
“马车坏了？”少奶奶茫然地望着海林，“我们现在怎么办？”
海林说：“少奶奶要到哪里去？那马还可以坐。”
少奶奶哭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还能到哪里去？”
海林看看四周，他也说不清这里是什么地方，也辨不清东南西北。
少奶奶站了起来，伸手一看，看到了满手的鲜血，大叫了起来：“我怎么了？我的脸怎么了？”
海林凑过去看了一下：“少奶奶，没事，你的脸划破了一点皮。”
少奶奶又摸了摸，确信没有大碍，才放了心，说：“海林，你一定要想办法找到少爷他们。”
海林想，现在，鬼知道少爷他们在哪里。可是，还是硬着头皮说：“少奶奶，放心好了，我一定找到他们。”
他把马牵了过来。这马也受了伤，走路一蹶一蹶的。他把少奶奶扶上了马：“少奶奶，坐好了，我们要走了。”
他们慢慢地走出了树林，来到山路上，山路上已经没有了人，只有弥漫着的硝烟味和躺在路边的尸体。不时地，有那还没有断气的人哀叫着。海林木然地看着他们，慢慢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少奶奶见不惯这血腥的场面，无数次地呕吐了起来。
他们在山中漫无目的地走着。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
少奶奶说：“海林，我饿了，能不能找个地方，找点吃的？”
海林说：“少奶奶，这里前不巴村，后不着店，很难找吃的。”
“我们找个有人的地方，现在天黑了，不光要吃，还要住呢。”
“是。少奶奶。”
海林慢慢走着。他很想走快，但是，牵着马，浑身无力，怎么也走不快。天，很快地全部黑了下来，但是，还是没有看到人的踪影。少奶奶说：“这么黑咕隆咚的，好吓人，海林，你究竟要带我到哪里去？”
海林说：“少奶奶，我也不知道，我们在往那里走。”
“少爷他们呢？”
“少爷他们估计没走这条路。”
“死海林，要是出了事情，我回去一定叫少爷打死你。”嘴里大骂了起来。
海林不说话。咬着牙，加快了步伐。他心里也很害怕，现在这兵荒马乱的，天黑赶路一点也不安全，要是碰上了强盗什么的，他们准完蛋。
又走了很久。还是没有见到人烟。天更加黑了，伸手不见五指。少奶奶骂得累了，看着黑黝黝的山头，风更加大了，心里的害怕更厉害了。“海林，找个地方歇息吧。”
海林何尝不这样想，连续的奔波，已经消耗了他所有的体力，他再也走不动了，要不是带着少奶奶，他早就歇了。可是，他现在不敢歇，他出了事情没关系，但是，要是少奶奶出了事情，他的罪可就大了。他不能对不起龙家，龙家对他恩深义重，是他的再造父母。他宁可自己死了也不会让少奶奶少一根汗毛。
“少奶奶，现在我们不能歇。这深山老林，狮狼虎豹不要说，剪径强盗也到处都是，这些，无论哪一样，只要我们碰上，我们都要死。”
少奶奶听他这么说，心里更恐慌了：“那你快点走，快点走出这个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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