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5（下）

那个时候，我和邓子言雄心壮志，以艺术家的身份自居，邓子言是搞画画的，我是写小说的，天生一对壁人。

偶尔，我也给邓子言做模特，脱光了衣服，站在画室里，摆好了姿势，长发如海藻一样垂直了下来。

我的头发很长了，我一直留着长发，舍不得剪掉。

曾经为了别人一句话，他喜欢长头发的女子。

由于没有生育，我的身材还像少女时代一样，一点也没有变，还是一样的性感，匀称。我的胸膛，像蓓蕾一样，小小的，不丰满，但仿佛花朵一样肿胀着，极诱人。我的双腿很修长，笔直，我穿泳衣站在游泳池的时候，总是有人跑了过来问了我，哇，你的脚那么长，是不是黄金比例？

邓子言说，我老婆比黄金比例还黄金。

没人的时候，邓子言叫我，妖精。

邓子言喜欢叫我妖精，说我是他的妖精，一个人的妖精。

我笑嘻嘻地问他，是白蛇精还是青蛇精？

青蛇精太过理智，太过精明强干，太过计较得失。我还是比较喜欢白蛇精，很真，很痴情，一旦爱上了，就会为那个男人粉身碎骨，哪怕玉石俱焚，哪怕水漫金山，伤害无数生灵，也在所不惜。

邓子言说，是狐狸精。

邓子言的声音磁性，热乎乎地在我的耳边，他的眼神那样火辣辣，似一只要发疯的小野兽。

一幅画还没有画得一半，我们便热情如火的翻滚到了地上。邓子言画着画着，总是情不自禁。这么多年过去了，邓子言对着我的身体，一点点也没有厌倦，还是那样的如醉如痴，如获至宝，那种痴迷，好像在吸鸦片。

我知道，我是邓子言的鸦片。

从春到夏，从秋到冬，在我们的家里，开了空调，永远是二十四度C，常年四季如春。邓子言给我画了很多幅画，有穿衣服的，有不穿衣服的，有快乐的，有忧郁的，有低头的，有抬头的，形形式式。后来邓子言开画展的时候，拿了其中几幅以我做模特的画去，其中有两幅，是我裸体的。

我裸体的画，给了画商定购了去，在邓子言所有的画中，得了最高的价。

我并不介意，让别人在画中看到我的裸体。

别人赞我的裸体，很美丽，很完美，女人中的女人。

邓子言办画展的时候，我去捧场了，独自一个人去。

七月的天，很炎热，蝉在树上异常的喧闹，空气里有股闷不过气的躁热。来看画展的人，并不是很多，三三二二的人群，不是带了眼镜的老学者，就是附庸风雅的商人，还有那些在校读书来取经的学生。有一个团体，大概是学美术专业的，由老师带着队，经过每一幅画的时候，老师便讲解，学生在认真地听。

站在其中一张我的裸体画跟前，我听到老师在说，这幅画，作者是用了心的，大概画中的女子，是作者最爱的人吧，他把他的爱甚至整个灵魂全放到里面，因此画中的女子，才可以这么的美丽，生动，活泼，但奇怪的是，画中的女子，好像并不快乐，眼里那抹忧郁，让人无法读懂。

我心头不禁一震，我，不快乐吗？

有学生说，这个女子仿佛是在云端里的，有一种薄凉之美，那美很可怕，带着芬芳的邪恶，而那眼神，却又是那么的冷艳，这样的女子，只能远远的观看，却不能亲近，因为是有毒的，像罂粟。

又有另外一个学生插嘴，作者爱上她，是幸还是不幸？

那群学生走远后，我呆呆的站在画前，认真地看着那幅画。

真的，画中的我，有着一张凝脂肪般的小脸孔，配着一双大眼睛，美得像不吃人间烟火，站了在窗前，眼神迷离地看着远处的浩淼天空，天空有大片大片的云朵，我仰起了头，像一尊雕像，整个人沉缅在不知面的世界里。

我没想到，原来，我是这样的寂寞。

那群学生中，有一个渐渐的掉了队，他朝我看了又看，看了又看，忍不住跑了过来。

嗨，你好。他说。

我带了帽子和墨镜，但他的眼睛好尖利，居然把我认了出来。

那个男孩说，姐姐，你真人比在画里还要好看。

我微笑，谢谢。

男孩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陆安安。

男孩说，哦，陆安安姐姐。

男孩的嘴巴很甜，甜得发腻，仿佛抹了了油，像了大观园里走出来的贾宝玉，凡是女人都叫“姐姐”，或“妹妹”，从来没有叫错名字的机会。我一下子就笑了，觉得他真是一个可爱的大男孩。

男孩说，姐姐，你好美哦，可不可以也给我们做模特？

我说，不可以。

男孩追根究底，为什么？

我很无厘头回答，因为，所以。

男孩又笑了，因为所以我们不是爱你的男人？

我说，对。

男孩很遗憾，临走之前问了我一句，姐姐，有这么一个那么爱你的人，为什么你不能快乐起来？

我真的不快乐吗？为什么我不觉得？

我以为我掩饰得很好，谁知是掩耳盗铃。

香港著名的作家亦舒说，上帝一早就准备好了，他把所有适龄女孩排成一行，每人配给一只盒子，盒内装满喜怒哀乐，名利得失，婚姻恋情，分量各有不同，但式式具备，每个女孩子都得到一盒，那就是她的一生际遇。

我想，上帝给我的那盒，是什么多呢？

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