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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扬在家休息了一个多月,来学校上课的时候,已是五月份了。 已是临近中考。 李扬不在乎中考,是因为他母亲越洋过海打电话来说,他的签证快要批下来了,没过多久,他便可以如愿以偿,飞到彼岸的加拿大去。所以,李扬参加和不参加中考,中考的成绩如何,都无关紧要。 而我呢,我倒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有多少斤两,知道无论如何考,我也会考不上重点中学,以我现在的成绩,上普普通通中学,倒也不成问题,——如今城市里的学生,有哪一个不能上高中的?除非他不愿意读,抑或,家穷读不起。 不是有句话说嘛,烂泥扶不上墙,我自嘲地想:我便是那堆烂泥,没用的阿斗。 我不想亡羊补牢,再补,已是晚了,怎么补也补不上重点中学。 那天,李扬一如既往的跑到学校对面的书店里去租了一套金庸的《碧血剑》。我趴在书桌上无所事事,课本里的字一个又一个往外蹦,不停地在眼前飞舞,仿佛和我捉迷藏似的,我读不下去,便和李扬争论起小说里面的武功来,像参加一场武林口试盟赛,赢的那个能登上武林盟主宝座。 我说,五毒教的教主何铁手多利害呀,为了练一身超强的武功,她老爸居然在她小时候把她整个左手掌砍去了,装上了一个活动铁爪,何铁手还精通用毒,蛤蟆,蜘蛛,蝎子,毒蛇,蜈蚣,这些让江湖人物闻风丧胆的毒物,在何铁手眼中,不过是稀松平常不过的玩物。 李扬却不喜欢,李扬说,用毒太阴险,做人还是光明磊落的好。 我把嘴一撇,联想得太多,小心眼的举一反三,喂,你的意思是说,我不够光明磊落啰,我是阴险小人啰? 李扬斜了眼睛看我,皮笑肉不笑开着玩笑,本来你就是阴险小人嘛,女属阴,男属阳。 结果,我生气了,双目如炬,仿佛双枪老太婆一样,两只乌黑的大眼睛顿时变成了两板可怕的枪口。 那天,我的心情特不好,不知道是哪根神经搭错了线,变得不可理喻。 我想也没想,便嗖的一声站了起来,噔噔噔地冲到了李扬跟前,我把我的脸凑近了他的脸,眼睛瞄准了他的眼睛,凶狠狠地说,李扬,你也是他妈的阴险小人,你也他妈的做事不光明磊落,偷偷摸摸的办了移民,偷偷摸摸的要跑到地球那边冒充洋鬼子,你算他妈的哪一门英雄好汉? ——说到底,我心里还是怨恨李扬,加拿大这么远,李扬去了加拿大,我便看不到他了。 后来,我把我那场没来由的火,归根结底地解释成因为李扬要去加拿大了,所以我的心情特不爽,借了题,发了挥。 李扬也生气,他办移民关我陆安安什么事?他去加拿大又与我陆安安何干?他可不是偷偷摸摸,他是光明正大的。再说了,就是到了加拿大,他还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他才没有冒充洋鬼子。 李扬那张帅气的脸,气得青青红红的,他大喝一声,陆安安,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我扬起了精致的下巴,我的下巴小小巧巧的,像现在红得发紫的影视明星范冰冰的下巴如出一辙,范冰冰的下巴有没有整形我并不知道,但我的下巴是货真价实的天生丽质难自弃。我才不相信李扬会打我,不是有句话说么,好男不和女斗。 我有恃无恐地朝了他叫嚣,有本事你就揍我呀,难道我会怕你不成? 李扬这小子,也许没有听过那好男不和女斗的俗语;又也许,他根本就不是好男。他妈的,我高估了这混蛋的教养和内涵,也高估了我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这混球,明知道动起手来我打不过他,但他偏偏要和我斗,偏偏不愿意吃点亏做缩头乌龟。 李扬握起了拳头,在那一瞬他的表情还在犹豫,可能在想,拳头要不要朝我揍下去。 不料,我比他更麻利,眼明手快,抓过了他书桌上的课本,不由分说朝了李扬的脑袋瓜子狠狠地砸了过去。李扬吃了一记,暴跳如雷,他又岂能束手待毙?男子汉大丈夫,士可杀,不可辱!结果,李扬的拳头,也狠狠的果断地朝我横扫了过来。 那一刻,我有点发呆,我想不到李扬真的会还手打我。发呆之余,心里不禁有点怀疑李扬这个该死的家伙是不是武侠小说看多了,得到了那位武林高手的真传,那降龙十八掌真的非同一般,掌掌准确无误地落到我身上,而且疼痛无比。 我自然不甘就此罢休。说好听一点,我是那种宁可玉碎不可瓦全的那种人;说得难听一点,就是从头到尾破罐子破摔,明知道是错了,也要坚持将错误进行到底,无论是对人,或对事。我像了泼妇一样,气喋喋的扑了上前,用尽吃奶的力气,对着李扬又是咬,又是踢,又是抓。李扬更觉火上烹油,他抓住了我的衣领,一把揪住,咚咚的几拳,又是打了过来。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愤怒地扭成了一团,场面极为壮观。 所有的同学都目瞪口呆朝了我们看。 有人拍起桌子来,一边吹口哨,更有调皮捣蛋的男生起哄,哇,武林比武大赛,够精彩。 宁宁反应比较迟钝,到底是我的好表妹,不枉我和她自小玩到大一场,帮亲不帮理,待明白是什么回事的时候,便不顾一切冲了上去死命的拉扯李扬,嘴里一边气急败坏地大嚷,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在急乱的拉扯中,宁宁也吃了不少李扬的拳头,甚至脸上还给我无意之中,敌我不分的盲目撕扯给划伤了。 三人正在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上课铃声像及时雨,突然就轰天动地响了起来。 从来没有觉得,那铃声,居然那样的美妙动听。 上课铃声一响,三人像触了电般,顿时齐齐住了手。 我和李扬在气喘吁吁中,还不忘记互相的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然后黑着脸,各自回各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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