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亮着刺眼的灯光，六个全封闭营养舱排列得整整齐齐，每个营养舱内有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她们被固定在舱壁上，呈半昏迷状态浸泡在液体中。
　　在这些营养舱的前方，用一堵强化玻璃墙隔断，墙后面是电脑控制室，几名穿白色工作服的研究人员正在仪器前紧张地观测每个试验体的生理指数。
　　教授好整以暇地坐在角落里，嘴上叼一支雪茄，手中拿着一付扑克牌。牌搭子是那个叫阿贝司的助手，年轻人有些神不守舍，接连出错牌。
　　教授看穿了他的心思。
　　“放心吧，头两小时内我们除了等待没什么可做的，那些试验体不会有任何变化。还有十五分钟才到两小时，刚好够我们打完这局。”
　　“能不能告诉我您这次到底要制造哪种怪物？我留意到您刚才把她们分成两组，导入了完全不同的动物干细胞。”
　　教授笑了。“直截了当，趣味减半。好吧，先告诉你一种，斯芬克斯，也就是传说中巨人堤丰与妖蛇厄卡德那的女儿。你一定听说过那个著名的谜语：什么东西早上四条腿，中午两条腿，黄昏三条腿。传说这谜语正是出自斯芬克斯之口。至于另一种嘛，我给提示，你自己猜。”教授从那个从不离身的黑皮包里取出一张图片给助手看。
　　图片上绘着一条倾斜的帆船，船身被八根长满吸盘的长臂缠绕，马上就要沉入大海。画面下方写这一行拉丁文：ARCHITEUTHIS DUX。
　　“大王乌贼？”阿贝司惊讶地说，“您把它的干细胞植入了试验体？”
　　“实际上还有些别的软体动物细胞，不过大王乌贼是主要成分。”教授收起纸牌，走到控制室的中央，透过玻璃墙观察营养舱内的躯体。阿贝司毕恭毕敬地站在他身后，感到无比激动，他知道由他们亲手制造的智慧生物即将在眼前出现。
　　“一号试验体确认死亡！重复，一号试验体死亡！”
　　“三号试验体发生异变！”
　　突然间，控制室里沸腾起来，研究员们争相报告试验体的动态，就象一块石头掉进了水里，打破了原先的平静。
　　“开始了……”教授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嘶哑，他转向阿贝司。“注意观察三号。”
　　三号营养舱内是一名个白种女性，脸蛋长得挺象女明星苏菲玛索，不过最漂亮的是那头秀发，如同金丝般洒落在雪白的肩膀上。阿贝司可以清晰地看到她的背部靠近锁骨的地方开始隆起，越来越高，最后竟然缓缓展开了一对肉翅，随着这一变化，她胸前的山丘也显得愈发坚挺。原本纤细修长的手足开始收缩，几根利刃般的趾爪破皮而出，她脸上的肌肉扭曲着，神情痛苦万分。在灯光的辉映下，一层黄色的光晕在这具裸体上若隐若现，哦，那些不是光晕，而是些纤细的、黄色的毛发。
　　“太棒了。”阿贝司的脸色苍白，喃喃自语：“就是它，斯芬克斯。你瞧那鹰翼、狮身……”
　　“警报！三号试验体心跳停止！”
　　“不……”教授一下子扑到侦测仪前，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条代表生命的曲线变成直线，发出滴的一声长音。
    “居然功亏一篑！见鬼——”教授愤怒地往墙上捶了一拳。
　　然而没等他第二拳出手，那根直线又弯曲起来，心跳居然恢复了。
　　营养舱里，原本该死去的白种女人依然双目紧闭，但可以看到她的嘴角微微上翘，已取代了原先痛苦的表情。她身上所有的异变都消失了，还原成正常人的模样。
　　“成功了吗？”
　　“应该是吧，这种情形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教授拭去头上的汗珠。
　　“二号舱营养液持续下降，快不够用了。”
　　“把一号舱内的营养液输入二号舱，死人不会再需要它了。”教授果断地命令道。
　　“老师，到目前为止，四、五、六号试验体还是没有动静，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这种事只能去问上帝，不过她们全是另一组的，既然现在三个都没发生变化，还属正常范畴之内。”
　　“可是……”
　　“嘘，你看，二号试验体又要开始异变了。”
　　二号是个黑人女孩，先前三号试验体发生的异变正在她身上重演，除了肤色外，整个兽化过程一模一样。
　　“五号试验体确认死亡！”
　　“六号试验体确认死亡！”接连两个坏消息传送到控制室里。
　　“四号怎么样？”阿贝司连忙问道。这些试验体都是他这几个月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如果不能通过试验就死去，对他的工作是一种否定。
　　“四号试验体目前仍无变化。”
　　“教授！”一个研究员忽然兴奋地跳起来，“三号试验体正进入休眠状态，已确认一切指数正常。”
　　阿贝司抬眼望去，大难不死的金发女郎此时正如婴儿似的蜷起身躯，把头埋入腿间。他听教授讲过，在整个人体试验中，共分三个阶段，即适应期，变异期和休眠期。
　　适应期的工作主要由阿贝司负责，几月来他在这个治疗中心所有的女孩体内不断地注入塔姆，使它寄生在人体细胞内。许多女孩因为不能适应体内细胞的突变而死去了，最后仅存活下来六个进入第二阶段的变异试验。
　　变异试验就是再植入其他动物的干细胞，塔姆会使植入的动物细胞迅速地发育，长成新的器官，一个普通人就此被改造成半人半兽的怪物。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一阶段因体质的不同，同样会有人死去。
　　一旦改造全部完成，试验体则自动进入休眠期，进入休眠意味着变异试验圆满完成。
　　“哈哈哈……我的斯芬克斯成功了！”教授发出一阵得意的狂笑，室内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请问，三号会比托尼强吗？”一个研究员小心翼翼地问道，提问者脖子上挂着大卫教配发的黑十字架项链，代表着他的教徒身份。
　　“托尼？”教授有些厌恶地念出这个名字。教授本人对所有狂热的大卫教徒都没什么好感，当初只是为了取悦劳福让其追加投资，随意挑选了四个身体强壮的教徒进行改造。那些人仅被植入了少量塔姆和几种犬科动物干细胞，当时的试验根本还不知道要分成适应、变异、和休眠三阶段进行，最终只有托尼算是侥幸成功了，但在强度上与现在所创造的生物根本不在同一档次。
　　“跟我现在制造的物种比，托尼就象一只低等的三叶虫！”
　　阿贝司没有加入到这场谈话中，他更关心整个试验的进程。“老师，四号试验体怎么办？那么久都没有变化，还要继续观察下去吗？”
　　“为什么不？哪怕还有一丝希望，我也不会放弃！我对这个叫华琼的中国人很有信心，她的体质绝对不同寻常，不会那么容易死掉的。”
　　“二号试验体确认死亡！”
　　急转过身，教授狠狠地踢了一记桌子。“妈的，只有一个斯芬克斯……”
　　窗外传来一阵喧哗声，阿贝司走过去，探头张望了一下。
　　“什么事？”教授问。
　　“没什么。”年轻的助手回了个手势。“赫尔塔多快来了，教徒们正准备迎接他。”
　　四号舱内，六个试验体中唯一的黄种人华琼如睡美人一般静静地躺着，等待命运对她的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