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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越补越厚,越穿越温暖。 还是用这个来擦吧。 梅花从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一方小手帕递给我,说狗娃,今后你还是用这个来擦吧。 梅花的声音和那只手一样,在闷热的空气中颤动。 什么?你要把它给我?我指着小手帕问,声音颤得很厉害。 我那是激动。我能不激动吗?梅花要把贴身的小手帕送给我。在龙虎镇一带,姑娘家是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小手帕送给小伙子的,小手帕是种爱情的信物。因此镇上的小伙子看上哪个姑娘了,就会动手抢她的东西,逼她拿小手帕来换。不管小伙子用什么手段,只要能把姑娘的小手帕弄到手,就说明他们是伙计了。 伙计在这里是情人,或者恋人的意思。 梅花递给我的小手帕上绣着花草蝴蝶,还有一只追蝴蝶的小狗。你要,还是不要?梅花红着脸,说不要就拉倒。 要,我说当然要撒。然后抓过小手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把它揣进自己的裤子口袋里,心里美滋滋的。 我说,梅花。 梅花说,嗯。 然后低头把弄衣襟。 我又说,梅花。 梅花又说,嗯。 然后低头把弄辫子。 梅花。 嗯。 做我的婆娘好不? 梅花低头咬辫子。 狗娃。 短暂的沉默之后,梅花突然吐掉嘴里的辫子站起来,说了声狗娃,天这么闷,莫不是要下雨了吧,咱们得赶紧找松树菌去。 然后一头钻进路边的松树林里。 梅花忘了提篮子。 一个空空的篮子在路边的大松树底下装满了想象。我想象着,十八年前有个女人在这里停留的样子,她也许是从松树林里出来的,也许不是,反正她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有她的孩子,还有几朵刚采的松树菌。反正她在这里停留过,她也许是给孩子喂奶,也许不是,她也许是蹲着的,也许是站着的,反正她的篮子放在地上了。她也许去了松树林,也许不是,反正她离开了篮子。松树林里也许长满了松树菌,也许没有。她也许回来找过,也许没有,反正她再也看不到她的篮子了。 狗娃,狗娃,这里有好多菌子。 梅花在松树林里兴奋地喊,快点帮我把篮子拿上来。 梅花想起了她的篮子,但那个女人呢?我忍不住又想,她肯定想到了,她肯定回来过,她看不到篮子肯定很伤心。 我第一次在心里埋怨梅老爹,埋怨那头大黑熊。 发什么愣啊,还不快点把篮子拿上来!梅花又在那里喊。 我说,来了。 然后提着两个篮子进了松树林。 松树林里的菌子很多,也很杂,能吃的不能吃的,都有。 我们选好吃的松树菌,炷把香的时间,篮子就满了。我们又用两根野藤串了两串挂在脖子上,这才钻出了松树林。 我们刚出林子,雨就下来了。 刚开始,我们在路边大松树下躲雨。后来雨越下越大,还夹杂着几声闷雷,我们就不敢再躲在大松树底下了。因为雷公山上的雷公劈树,也劈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