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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喝狗奶长大的原故,我跑得比狗还快,能逮住那些正在奔跑中的小动物。我总是把逮住的小动物当作礼物送给梅花,而梅花总是玩上一会就把它们放了,然后让我再去抓别的小动物。十几年下来,雷公山上的小动物都成了我送给梅花的小礼物。 花信十三。 嫁人十四。 生娃十五。 对于龙虎镇的姑娘们来说,十五岁就是母亲了。 我七八岁的时候,梅花十五六岁。 梅花家的门槛都让提亲的媒婆踩矮了,但梅花死活不肯点头,梅老爹也拿她没办法,只能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蹲在院子里一袋接一袋地抽旱烟。 旱烟抽多了就会咳嗽。 一天夜里,梅老爹在院子里咳得厉害,于是我从床上爬起来,披了件褂子,摸到院子里替梅老爹捶背。 我说爹,你能不能少抽两口?我和菊花没有父母,就跟着梅花叫,梅花叫梅老爹爹,我们也叫梅老爹爹。 一阵猛烈的咳嗽之后,梅老爹喘着粗气,扭过脖子问:娃,她们都睡了? 我说都睡了,刚才梅花姐的左腿还挂在我的身上呢,我拿开了也没见醒。 我和梅花在一张被窝里睡了七八个年头,而且还在睡。当然,一起睡的还有菊花,每天晚上我就像棍子一样插在她们中间。随着岁月的流逝,我们的身体在一天天长,木板床似乎越来越小了。特别是梅花的胸脯肿胀起来后,木板床就变得拥挤不堪了。梅老爹好几次让我到他的房里去睡,可是我受不了他被窝里的那股烟味。 梅花的胸脯之所以会肿胀,都是让李铁蛋给气的。 梅花这么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李铁蛋是铁匠铺李瘸子的独苗子。 李瘸子长得跟梁山好汉李逵似的,整天在铁匠铺里抡大锤打铁,壮得像头水牛。但李瘸子的右脚不好使,走路打铁都得踮着脚尖。李瘸子的脚后跟挨过官府的枪子,黄豆大的一粒铁砂嵌在关节里,没办法取出来。据说李瘸子年轻的时候在湘西一个叫麻田铺的小镇上给土匪打造枪械,有次试枪走了火,不偏不倚打烂了一大户人家儿子的卵蛋,官府要来抓人,他只好连夜拖着大肚皮的婆娘往龙虎镇跑,还没到龙虎镇境内就动了胎气。 李铁蛋刚从婆娘裤裆里钻出来,李瘸子就把小家伙的两腿提起来了,见是个带把的娃,更是欣喜若狂,冲倒在路边的婆娘忘乎所以地喊,日你娘的,还真是个带把的种,老子这回后继有人了!然后又忘乎所以的吻着小家伙的小鸡鸡。直到小家伙一脬热乎乎的尿全撒在他的嘴里,他这才意识到,官府的人已经追上来了——他忘乎所以的喊声引来了追捕他的人。他赶紧咬断脐带,然后抱起婆娘和娃崽拼命地往龙虎镇境内跑去。 湖南与贵州的界碑就立在雷公山的山梁上,是块两三尺高的石头,旁边有一棵高大挺拔的黑心树,就在李瘸子左脚跨过那块石头右脚刚抬起的刹那,身后的枪“嘭”地响了,他抱着婆娘和娃崽顺势从山梁上滚到了贵州境内,一直往山下滚……那以后,他走到哪都得踮着右脚,后脚跟再也不能落地了。 李铁蛋小时候不叫李铁蛋,叫李大个。 李瘸子觉得自己的种就应该像自己样高高大大的。 然而李大个长得跟个称砣似的,七八岁了就晓得喊声娘,连声爹都喊走调,总是把爹喊成爷。 李瘸子怀疑这娃崽不是自己的种,因此没少问过婆娘。婆娘刚开始忍气吞声没说什么,李瘸子以为婆娘理屈,更是刨根问底,张三李四王五……尽选麻田铺的矮子问。 婆娘被李瘸子问火了。 婆娘说好你个李瘸子,这娃头一脬尿就让你这头驴当水喝了,屁股也没拍一下,这娃没哭,哪里长得大?再说你自己的种不好,回头倒怪起我偷人来了,这日子没法过了……然后呜呜地哭。 婆娘越哭越觉得委屈,最后骂李瘸子是驴蛋,是孬种。李瘸子哪受得了那气,揪着婆娘的头发就是一顿毒打。哪想婆娘挨打后想不通,在一个微雨的清晨投龙潭自尽了。 龙潭是龙虎河尽头的一个怪潭。怪就怪在,几丈宽的一条龙虎河绕过龙虎镇后,注入潭里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龙潭的中央有个水缸大的漩涡,这个漩涡每月要出现两次,每次要持续一炷香的时间,直到潭底的岩石有所裸露,一条巨大的水龙复又从潭底腾空而起,然后从半空中跌落下来,有如珍珠落玉盘一般,整个过程伴着巨大的吞吐声,虎啸龙吟,惊心动魄,场面十分壮观。 说到龙潭,龙虎镇的人没有哪个不是胆战心惊的。据说潭中那个没底的窟窿,不知吞噬了多少条性命。龙潭是地狱之门,从这里可以进入十八层地狱。龙虎镇上的痴男怨女要是干了那种伤风败俗丢人现眼的事情,就会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族长就会按照族规,把这对痴男怨女装进一个猪笼扔进潭里,他们的生命就会被突如其来的漩涡吞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