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皇子的考试,黄帝玄色绣金的袍子,居坐殿中。而下的皇子,正在答试。不过是十岁上下的孩子,却要于此作一篇论天下之势之文。几个皇子,咬着笔,恍惚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殿顶。她提着淡青色的小布裙,一点点,移到殿外。于后排,是玄嚣。他皱着眉头,四处瞧着。他忽地回首,望见门边的小寻囿。“囿儿妹妹,怎么办,父皇所出之题,我不会答。”他青玄的袍子,小心翼翼地踌躇,盼望着他的妹妹能够帮帮他。“玄嚣,将白帛及笔递予我。快点。”她小女孩的心性,小小的好奇。白帛呈递出来,她细细地读着那上面书写的题。如此吗?一个自小便与地理书帛相伴的女孩子,如何会不知如今天下的形势。她回转身子,于殿外,静静地,提笔写着。那小小的字迹,吐露着无声的权谋智慧。是什么样的机会,让你从此崭露头角。或许,你曾经后悔过,当初帮玄嚣书写这篇文章,然而,若非是玄嚣的这一投机取巧,恐怕,如今的后宫中,便没有你的母妃可以立足之地了。为了母妃,你便苦了自己,这是一种是什么样的轮回。
玄嚣与各位皇子的白帛呈交于黄帝,那个帝者,静静地翻阅每一卷白帛。忽地,他淡淡眼目中,一道光彩。这是一封如何的白帛,那其中,是什么样的论述。
轮天下之势。臣子年龄尚小,即使所学不少,却还不敢妄加评判此天下,天下,乃是几方部落之统,承传天下万民之根本,行我人者之必行,此间道理,自是不能随意而言。臣子今受陛下之命,得此题目,诚惶诚恐,却可以我小小之才,略写一二句。我中原之地,立处天下中地。天下中地,自是为危险之源。四面,皆有雄心之方。然,我黄帝登位以来,束以功德,得百姓之赏,受万民之乐,却也可称之有所成者端倪。虽初始雄于天下,却前途无量。正途所在,便是四字,仁德罚法。仁,于百姓之间,需以仁相向。百姓,乃是天下根基之本。我中原部落之祖亦是百姓中人,因不满中原地原先统治之人,便率众而起,方得此间土地,守此一方,造福百姓。德,于朝野之间,需以德而牵制。朝野,乃是根本之上,传于陛下之茎,茎,通植物血脉,亦通天下血脉。身为一方帝者,守此江山,若不罚自己而立根本,便不能以其正道,而通其朝野之臣,造福万民。故,罚自己之身,才可使自己心智保以不变,承我中原部落所承之志,统天下于立身之人。法,于天下之间。若是凭仁使万民而乐,却妄露贱民,凭德使朝臣而信,却疏忽奸臣,凭罚使自身而坦,却忘掉平等。此间得不偿失,亦是该以法,而惩治天下,括其百姓,包其朝臣,上至帝者之身,此便能治天下于中,不左亦不右。此四字,乃是帝者立身,臣子于朝,百姓和乐之遵循。臣子拙见,陛下莫要笑焉。只是,臣子之言,乃是肺腑之出,原不愿冒犯陛下,却使成陛下之不真,却是我中原之失,小言几句,博陛下之乐趣所见。千百年,弹指一瞬,莫要失此天下之势。此间天下,分五方之地。北天之地,早前亦是动摇,却是少年高阳者欲有篡位之意。陛下可助高阳成其事,高阳乃我中原之亲,定当于弱之际受我德,而后待其长成,便还我德,此不一石二鸟。亦需知此高阳其人不简单而见,北天与我连之甚近,实该堤防才是。南天之地,炎帝所执掌此方,已是多年而久,百姓于其善治而追从其政,我可调整我中原势力,以达到与其抗衡之力。方可于炎帝衰退之日,奋起而勃发。此,无妨学东天伏羲,淡然天地,以求南天之疏忽,炎帝乃不爱战事之主,此番我等不再锋芒,炎帝便不会在意我中原之发展。西天承者少皞,虽也是年少登位,自也是雄心勃勃。但是,即使其心智更胜于北天高阳之智,却西天力薄,定是不成气候。东天伏羲,不足为我所论,亦是我所不论。此,便是臣子之见。陛下若是承此天下之地,何不以为而以为。玄嚣。
他抬眼,望向下方,殿下,年幼的玄嚣,静静地低垂着首。玄嚣回首望去门边,寻囿立在那里,淡淡的眼眸,玄嚣竖起拇指。点点的笑意,于寻囿的面上,点点绽开。点点的美丽,点点的淡然。于殿上,那历经世事的帝者,他不可能瞧不出来,如此的字迹,玄嚣如何能写出来。他却于殿上,称赞了玄嚣此文。寻囿,就在大殿之外,淡淡的笑。如此的女孩子,他不曾注意的女孩子。他的女儿,在他心中,最宝贝的女儿,哪怕是为了他的政治权谋而生的女儿。如此,她就是如此走入了那个漩涡。即使她淡然如此,然而,此去北天,便让她终于肯让她的锋芒,露于黄帝之前了。那个老者,他忽然间感受到了抽痛,一份抽掉了心底的痛楚。当初,他如此看上的女孩子,就是这样终究掩饰不住她的锋芒,还是,因为自己让她走入朝野,才练就的这一身的锋芒。那个老者痛的眼神,就这样刺痛她的双眸。一切,都停留在了她曾经的那个白日。呈写白帛的白日。她曾经的开始。她静静地坐着,记忆中,那个老者的眼神。是窗棂上,透过风的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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