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淡淡的青影灯,她淡青的衫子,梦呓的眸。就在这北国之地。 何必要奏这首《读冥》,她自己亦是不知。默然中,她就这么抚琴吟唱着,窗外,是北国的雪。雪于树上,开出点点的雪花,如同中原之地的栀子花一般。只是,没有那份幽香。幽香,惘然。 玄色的衫子,滑过黑玉板,那其中带着北天天帝的无奈。他望着她,如雪一般的容颜。他的心念一动,火热中,微微地一颤。淡淡的灯光,微弱的月色,半隐的花香,醉,他只有去醉。在被迫与非被迫中,醉了,醉在这个女子面前。身为天帝,这一生又能允许他醉几回?只是这样的夜,凉如水的月,他痴狂般地望着她,她抚琴的玉手,就来回拨动弦子,让风带走这曲子,是给什么人听的吗?只是,那个人是自己吗?他伸臂,猛然擒住那只抚琴的手,那个女子,梦呓的眸就这么睁开,望着他,那其中没有他期待的热切,只有平静的冷。他收回手臂,转身去看窗扉外,泠泠的雪,绽开在枝头。为什么,在那个女子的眼眸中,没有绽开的雪。“你来此有什么事吗?”她停止抚琴,从身后的箱箧内取出两只小杯子,青玉碎纹,萦回着淡淡的灯光。自旁侧的水壶中提来点点的热水,她自怀中取出一撮小小的青叶子,她将水冲着青叶子入杯子中,他闻着那青叶子中的幽香,他从未见过这种香,那份温热的气息中透着彻骨的冷。他望着她的明眸,那其中居然有同这气息一般的热中之冷。 她翻转杯子,倾倒于地上,留了半丝茶水,亦又入热水。“喝茶。”他接过她手送来的杯子,他的指尖触碰至她手心的温热。默然中,他伸手抓住,她却没有挣扎。她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就如同她无力回天一样。这一切,都是天注定的,然而,在她的心中,却仍然存着那份天性抵触。“谢谢。”他细细瞧着她的举动,心,随着她转动的手指,轻轻颤着。他明白,如果她停止了这份转动,他的心,将停滞,再也不会颤动。那一刻,便是他生命的结束。你怎么了?你是北天天帝,你掌握了中原以北如此大的一片土地,然而今日,你认为这个女子的举动,她的容颜,她的笑,她的泪,甚至她的茶都可以,成为你等待千年的快乐。 等待千年。 快乐。 你的默念,让她听见了吗?寻囿启眸,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她提醒他。你不是喜欢寂寞的吗?为什么此刻你希望他能对你说话?是什么让你如此,你忘却神之言了吗?还是,你也找到了等待千年的快乐。“我……”他的话,被他埋藏住了。她只是用眼睛透过他的身体,去追寻这个男人的心。他在想什么,是关于这次共工北征之事,还是为了黄帝派她来北天之事。他的眉间,是一份愁闷的淡然,与为息的那一份,多了一份愁闷,愁闷,这个天地间,没有任何事物可以让为息愁闷。为息,你想起了这个男人,就会随之想起黄帝交待的事,你为何一定要记得他如此之深呢?如果,你能忘却他,就不必如此痛苦。只是,在碧落之涯,你便选择了这份痛苦。神说错了,抉择并非是人世的难题,而是在碧落之涯就选择了的。何必呢?你相信了神的话,何必呢? 月色中,今晚,他本想来此与她谈谈。谈谈黄帝又对北天有何动向,面对她,却一个字都吐露不出。只剩下,寻找茶的气息。他望着星光,点点,懵懂中萌动。他垂下头去,还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是来找我问我父皇交待的事吗?”她忽地开口,在一片寂静中,刺破他的心灵。她说话的气息,冷冷的,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空灵。如同,北天的雪一般,那是天的精灵,她,又是什么的精灵吗?他想回答是,看着她的眸子,他却语塞了。生命之中,他不曾对人语塞过,这样一个男子,面对寻囿,他再也说不出话。冷眸。他摇了摇手,他的否定让她着实一惊,她狐疑地望向他,这个北天天帝,十六岁便承袭天帝之位,扩张领土直至北方极寒之地。如此,他怎么明明知道她来的因果。却不愿意,却不愿意点头告诉她是。为什么? “我来寻你,是,是明日我想你,想你初次前来北天,想携你去青墓阁看看。”他立在寻囿面前,心狂跳着。她启眸看他,他玄色的衣衫,在黑暗中,是无力的。让她感受到他的萌动,她垂下头,瞧着弦子,一根根地,反映着五彩的光。“明日,你带我去。”她算是应允了他的邀请吗?随即,一个倾国倾城地笑,绽开在她的脸颊。暗暗的光影下,她闪动的明眸,点点的腮红,半抿的唇瓣,淡淡的笑容,白皙的脖颈,飘然的淡青衫子。他的双颊已然涨红,心狂跳着,望着她如梦寐一般。身为北天天帝,自承袭天帝之位以来,他见过无数女子,然而,让他心动的,除却曾经的那个槿儿,只有这一个而已。他伸臂去,摸她细细的颈,如绸缎一般。在黑暗中,他触摸,触摸她,直至触摸到她的心。只是,他没有那个力量,触摸到她的心。她的气息,她身上特有的气息,弥漫,弥漫在他身体周边。静静地,他发现自己已然在褪寻囿淡青色的衣衫,她的肌肤,就在他的面前。 “囿儿。”他淡淡地吐露,在她的耳边呢喃。黑暗中,她触及到他的背,那份火热,让她醉入其中。她回应着他的火热,在他的怀里,那一丝温热,淡淡升腾。他缓慢地摸着,摸着,摸着她的背,她的面颊,她的唇。淡青的衫子,已然被褪至脖颈下,在他的怀中,却感受不到夜风的冷。他玄色的衫子,滑落,像花瓣凋谢一般滑落,滑落到黑玉石地上。那一刻,他要将今生,他第一次触摸女子的机会给她。这一世,就这一次,他的手指,只触摸这个女子的肌肤。如雪一般。这一生,她就将自己交付给了颛顼。颛顼,你明白吗?缓缓中,他压着她向下,向下。一片朦胧。 夜已幽深。她立在月光中,淡青色的衫子,在月光下闪着暗淡的光。她回身,瞧向屋内,那个玄色衫子的男子,在床上,沉沉的睡着。刚刚,她用破溟之吻让他晕过去。你一定,你一定好想就将自己的一生,给了那个男子,从此,就不用再为权谋而生。只是,你不能,你不能就此将自己给了任何一个男人。哪怕是他,你的心里,还有你的国。还有你的父皇,还有你的母妃,还有你的姐姐,甚至,一个更好的理由,你的为息。那么,你为什么不早些出来,你为了什么?“月凉如水,你,怎么在这里站着?”身后,颛顼的声音。她回眸,那个男子玄色的贴身衣衫,就像,穿上战袍一般潇洒。“只是累了。”她长长叹了一口气,淡然中,她真的累了。这一刻,她的心好累,累得已然无法承受,这个男子的眼睛。“刚刚,我对你......”他忽地止住了话语,他盯着她,她如水一般的眸子。带着曾经拥有的梦寐。“你不必在意。”这几个字,你说得轻松吗?还是,负重呢?你明明再对他说谎,然而,你必须用千万条谎言,来填充你这一条谎言的空缺。人世间,还有比抉择更可怕的东西,神,那就是谎言。谎言中,才有抉择。 他过来,拿来自己玄色的袍子,披在她的肩上。这辈子,能将袍子披在她肩上的,除却了为息,只有这一个人而已。然而,你不得不伤害他的心。你只有让你的谎言永远维持,这样,他才不会从众多痛苦中,找到最痛苦的。“刚刚的事……你进去歇着吧。”他淡淡的关心,在寒夜中,让她更加的寒冷。她不禁紧紧地拥住袍子,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只是,她现在必须做的,只能如此。他看着她紧紧地握紧袍子,他伸开臂,将自己的肩膀,给了她。寻囿,就这样静静地靠着。静静地靠着。此刻,如果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多好。只是,神怎么能让你如愿呢?神只能让你知道,当初告知你的话语,是你必须承担的。承担,你怎么还能承担得住?“颛顼,我......”他捂住了她的嘴,那份淡淡的幽香,在他的身侧,点点凝结。“你不必说,我会对你负责。”他的承诺,你接受吗?你能接受吗?为了黄帝,你不能,然而此刻,在他的怀中,你只有点头的份。一切,都要脱离他的怀抱,才能解决。 解决。一切。 “你去睡吧,不必管我了。”夜风中,你还能对他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