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妃的衣衫,滑过青石板的地,似乎,是急迫的。如此的一个女人,于后宫之中,便已是无所求了,今日,却为何而如此奔波。在她的心中,还有什么渴求吗?面前,她的女儿,着一身淡青的衫子,允自拨弄着弦子。芸妃跪坐于地,突然间,扣住寻囿滑动的手,那手,就在她的手中,然而,她却感觉到,自己的女儿,女儿的手,已然,不受自己的控制了。那个曾经抓着她的手,于花园中嬉戏玩耍的女孩子,如今,你去了何处?是尘封千年的谜。然而,你的母亲,她要解开这个谜团,她要看到,自己的女儿,活着坐在自己的面前。而不是你这般,生不如死。生不如死,是为了谁而生不如死?在寻囿的眼眸中,那股不可抹煞的寒,穿透芸妃的身体,直直地冲出去,欲要毁了,中原的一切。是什么样的愤恨,就是你最信任的母妃,她亦是不能懂得,你心中的痛楚。然而,你就是这样,默默地承受着你自己为自己找来的痛苦,是承受,还是自作自受。一切,你都不愿意对任何人去说,你希望,这世间,有那么一个人,能够将你的痛,瞧得清清楚楚,并能为你,承担痛楚。只是,人世间,你懂的,你懂人世间的这一切,那么,你为何还会对曾经的那份幼稚要求,而伤神如此。却是天地间,不可葬送的要求。人生,你了解它时,一切,便都晚矣。是什么样的心境,让你,走完这条路。就是你自己都不愿去想。你的母妃,得知自己的女儿,千里远赴而归,她并非关心,亦是没有寒暄,她上来便将你的手抓住,不,是擒住。这个柔弱一生的女人,她不曾为了任何事情而擒,如今,这个动作,就是她亲手,加在你身上的。定是黄帝已与其谈过了,她来是为了要你一个理由,为什么,偏偏是嫘妃的女儿。
寻囿,淡青色的衫子,沉静如水的眸子。就在这青纱幔帐中,一点点闪动。“是颛顼点名要梦虞去北天的?”那个女人,在用尽自己最后的力量,渴求一般地问她。渴求,她渴求面前,自己的女儿,可以说出是这个字。这一声,便能让她宽心。只是,她自然明白,女儿的脾气秉性,她不会,为了一件她未曾做过的事情,好事,坏事,而承担责任抑或是赞赏。“不。”她的回答,简单地可以将天地覆灭,是芸妃的天地。芸妃早就应该料想到,寻囿办事的主张,整个中原之地,无论黄帝,皇子,公主,甚至朝野中与寻囿打交道的臣子,便只有她,只有她芸妃一个人,懂得这个青衫女子心中的主动。并非常人所想一般,九公主,或是右车令是不能自己拿注意的。甚至,这成为了众臣效仿的对象,他们皆是以为,这样的做法,更能够在朝野之中,博得黄帝的欢心。却不知道,从未有人注意到,这个女孩子,在她淡然模样的背后,在她心如止水的背后,是被岁月磨砺出的锋芒。如今,她的锋芒,于黄帝面前,露了。是什么样的心声,让她可以如此。“囿儿,为什么呢?嫘妃这个人物,咱们惹其不起。母妃亦不想与她争什么,你又何必与她在后宫中争出个高下呢?这不过是愚者之为罢了。”芸妃断断的话,没有给她留任何后路。这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利剑,刺入寻囿的心底,如此吗?何况,如此多个字呢?她的眸子,闪烁着无声的寒光,她不明白,如此的一生还有什么意义吗?就连这个女人,这个自小便瞧着她一步步努力至现在的女人,她竟然告诉自己不要去争?她的心,痛,苦涩的味道,甜腥的味道,一并在喉咙中打转。她的胸口,隐隐地作痛。寻囿,你明白神之言了吗?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放弃你的。没有人,愿意去为你想。此时此刻,连你自己的母亲,都不过是认为错的人是你。是你?没错,错的人是你,只是,你是为了谁而错?人生如此,你可知道,你还有多么漫长的路途要走。然而,就在此刻,你也放弃了你自己吗?你明明是为了这女人,而如此努力。为了她,你甘愿去服从黄帝的命令,你甘愿去放弃你本该快乐的童年。你开始了你的权谋之路,那本不该是你的。你完全可以与旁的公主一般,于后宫之中,活的快活,而后看着自己的母妃去死,这便是宫中的常理,然而,你不愿意,就让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就那样默默地死去。你为了她,你开始努力,希望后宫的人们能够待她好些。然而,第一个质疑她的,便是这个女人。她回眸,定定地望着芸妃,芸妃那双不解的眼神,令她作呕。如今,她忽然发现,自己有多么的愚蠢,是啊,愚者所为,便是这样的所为。或许,她不曾想过,会为自己的母亲而作呕。“是,是愚者之为。为了你,我这么多年的锋芒,你要我怎么办?我怎么会为了你这样的母亲,不是,芸妃娘娘,为了你而如此活着。你明知道,若不是因为为了你,为了给你争来后宫的一席之地,我便早就于天下人间展露锋芒了。何必,何必苦苦支撑至现下,还要费心帮你在后宫中,削弱你敌人的力量。好,你就放着嫘妃吧。若是你死去的一日,你莫要来寻我。”她的喉咙,是血腥的弥漫,掺杂着哽咽。是什么样的一滴泪水,顺着这里,滑入你的心。苦苦的支撑,这么多年苦苦的支撑,换来的不过是一场教训。天下间,还有你这样愚蠢的人吗?
她淡青的衫子,一点点,伤心地滑过青石板,那声音,是刺耳的。是一个人,撕心裂肺的伤痛。她的呐喊,只能让衣衫喊出来,她的沉寂,又只能放在这世间。什么是天地,这就是天地!丝丝的雨,落下,这个时候,落雨,多么的戏剧性。然而,就在你的心里是吗?自从儿时,你那一篇文章开始,你便是这样在落雨的路上,行了这么多年。你可曾察觉过,你的衣衫,已经被雨淋湿得不成样子。而你,却掩饰着这一切,慢慢地,向前走去。没有人,可以站出来,揽过你的肩膀,告诉你,天下间,还有他,在乎你的心境。石子路上,你独自一人的悲歌。“囿儿。”就是如你所想,那只手臂,带着世间一切的光彩,深深地将你揽入他的怀中。你的泪,终究没有流下,因为你感觉得到,你脸上滑过的水,是冰冷的雨,并非你满腔已然滚烫的泪。就是此时,只有那个白衣的身影,愿意陪着她,在雨中,冲刷你的伤痛。让你的伤口,被雨水覆盖。而他的伤口,亦是就此被覆盖。掩饰,这是人生的一门高深的学问。如此的世间,痛,是必备的。没有了痛,亦就没有了活下去的理由。只有痛过,才知道,活着,是应该如何活着的。或者,你的痛,只是让雨水有了一个事情,可以去做。然而,你也是摆脱不了痛的。痛,是自己的痛,于他人面前,就是要掩饰的。掩饰的如何,就是你此学止深浅,钻研之高低。如此的雨天里,用雨水于自己的脸上滑过,来掩饰你心中的泪水,掩饰这一门,你还未曾落第。而你身边的这个男子,亦是没有。他的心,就在你的耳畔,静静地为你跳动。“天下间,众人弃你,还有我,在乎你。”是你的心,告知他的心吗?寻囿,静静地靠在他的怀中,默默地,聆听他的心跳之音。何必,今生,若是没有白衣男子,于雨天给你这一副肩膀。恐怕,于后,便不会如此伤痛。只是,暂时的不痛,已然让你忘却了神之言,神怎么可能让你就此不痛呢?只是,暂时的不痛,预示着今后的更痛。痛,你的一生,都忘不掉这个字眼了。为息,白衣的身影,集下世间所有光彩,予了这女子,一生的痛。
雨落尘,尘更沉。知小环,环更唤,玉阳阴里,谁人白头照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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