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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竹苑,阿九已经按我的吩咐架了一口大锅在我屋里了。 这病要装就要好好地装它一场,我想了很久,才想出这个法子,还没有跟娘说呢。 “少爷现在就要进去吗?”阿九从我离开就忙着跑进跑出的抱柴,累得满头是汗。 我心疼地掏出手帕替她擦汗,“好阿九,真是辛苦你了。” 阿九接过帕子自己擦了两把,“少爷,咱们就是一根藤上的俩倭瓜,也算是上了同一条贼船了,要是你完了,那我肯定也完了,要是连这点儿事都不做,不就是等于坐以待毙了吗?” 我听得一阵寒意,浑身不自在,阿九这话说得是没错,可怎么从她嘴里蹦出来就这么天寒地冻呢? 一丝担忧浮上了阿九的脸庞,她接着说道:“再说了,我只不过是出点体力,可少爷你却要生病这么可怜,本来少爷身体就弱,这一病,不知要多久才能恢复过来。” 不知道是这丫头真的笨,还是我太聪明了!看着她替我担心的样子,我真是又感动又好笑。 我靠过去了些,想把阿九的脑袋敲开来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东西,“说你笨吧,瞎担心。我怎么会真的生病?就算我肯,我娘也不会肯啊!” 阿九把脑袋一拍,“对呀,夫人怎么会舍得少爷真的生病,我还真没想到。” “你现在知道了吧!还不快别拍脑袋了,越拍越笨。”看来得好好锻炼一下阿九的脑筋了。 “可少爷,如果不真的生病,怎么能瞒得过大夫?”阿九又有新疑惑了。 “所以现在才要你出力啊!”我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想把阿九的好奇心给吊起来。 阿九果然来劲儿了,“少爷,你就把这法子讲给我知道了吧!这样我现在才能干得更好,知道哪些地方该注意,哪些地方该留心,你说是吧,少爷?” 我摆摆手,“不用不用,你只要照着我交代的做就好了,没什么地方好留心的。” “少爷,你就告诉阿九吧,你忘了我们是同一根藤上的倭瓜了吗?”阿九往我身上蹭了两下,说道倭瓜时还不忘朝我眨了眨眼睛。 “别再倭瓜倭瓜的了,那是什么东西?我都没听说过!”我快受不了阿九这惊世骇俗的语言了。 阿九嘴一撇,“你是少爷,从小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当然不会知道我们贫苦人家的倭瓜是什么东西了。” “我说,阿九,你三岁就进府跟着我了,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难道在我们苏家的日子让你觉得贫苦?”这丫头,说话越来越没个谱了。 “那不是我没进府以前过的日子吗?至今难忘啊!”阿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少爷,你就别打岔了,告诉我吧,到底是个什么法子,既能装病又不被大夫发现?” 成我在打岔了! “要是我不告诉你,你一定会时刻挂在心上火烧火燎的,整个人都难受,对吧!”以我对阿九的了解,她应该会有这样的反应。 “既然少爷你都知道了,那就告诉我吧。”阿九以为我要告诉她了,还挺兴奋的。 可我刚才就已经意识到,阿九的脑筋实在是应该锻炼一下了,“我偏不,”我坚定地说道,这次得让她好好想想。 阿九一脸为难,我给她提示道:“你好好想想,我要这些东西做什么?肯定是有用的,可是有什么用呢?这里有锅又有柴,把它们弄到一起是要干什么呢?” 阿九想了想,“有锅又有柴?少爷,你是不是要熬什么灵丹妙药,吃了以后能让人看起来就像生病一样,瞒天过海?” 为什么她能想到这个,却就是想不到我要做的那件最简单不过的事! 我真的觉得很无奈! 我看着阿九的眼睛,就像以往朱夫子看着我一样,“唉!真是孺子难教也!”说完我还学朱夫子的样儿摸了摸下巴。 其实朱夫子是摸胡子而不是摸下巴,可我没胡子,只好摸摸下巴了! 我进屋喝茶,把阿九一个人留在原地。 阿九愣了一下,看着我进屋的背影跺了跺脚,可也拿我没辙。只好气呼呼地又接着搬柴了,不过从我面前经过我时还不忘怒视我两眼。 我笑嘻嘻地坐在靠椅上,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她,更是气得她连怒视都不怒视我了。 其实我也想帮她搬,可苏全去爹那里回完话以后一定会过来,就怕我搬得满都是汗被苏全撞见漏了端倪。 阿九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好不容易把柴搬完了,进屋在离我我较远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还把脸转到一旁。 我看着她好笑,决定再逗逗她,“阿九,你想明白了没有?” “哼。”阿九鼻子出声,仍是把脸转向一边,一副不屑看我的样子。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啦好啦,好阿九,我不玩儿了!快坐过来,我跟你讲好了。” 阿九也不过是在装腔作势,想要逼我就范,见我先软下来,马上恢复了笑脸,把身子凑了过来,挨着我坐下来,“还是少爷最好了。” 对于阿九的这种奉承话,我早已习惯性地省掉了听,所以可以直接当作阿九没有说话。 我把我想的法子跟阿九说了:“今晚我坐在屋里,你就在我屋内烧水,一直烧到水滚开也不要停下来。” 阿九有些奇怪,“少爷,现在可是盛夏,天儿这么热,这么干不会真的生病吗?” “不会,”我摇摇头,解释道:“在房中烧水,使水不断滚开,水汽便会渐渐溢满整个屋子,这样的水汽便属于急遽的湿热。” “我以前在爹的书房里看到过一本医学手卷,叫做《伤寒杂病论》,上面记载,急遽的湿热会促使人排出体内的积热,恢复体力,缓和情绪。”我平时看的这些个乱七八糟的杂书,有时还是挺管用的。 “少爷,如果像你说的这样,能恢复体力,缓和情绪,那岂不是更不像生病了?”阿九觉得十分费解。 我笑笑,“这只是其一,大量的汗水流出来,必然会导致短时间内的身体缺水,脉息减弱,让人看起来体虚力乏,到时候我再装得更严重一些,就算爹请了大夫来号脉,也不容易号出来。” “可是少爷,连你都知道的医理,大夫会不会也知道啊?” 阿九这话倒是很有道理,我也不是没想过,“可这儿毕竟是苏家,只要我装出病得厉害,估计没几个大夫敢轻易断定我没病。” “可我在屋里烧水,会不会看起来也和少爷的症状一样。”阿九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不是昨天才说了吗,只要跟着我和娘,没什么好担心的?这么快就忘了?”我把阿九昨天才说过的话拿出来逗她。 “再说了,只是看起来体虚力乏而已,今天你这么辛苦,适当地在水汽里捂一下,对你体力的恢复很有帮助,只要你打起精神,不就没这症状了!就算到时候有这症状被大夫看见了,那也没什么,还能说明我这病有可能传染,让大家少接近,被发现的机会不就更小了!” 我觉得刚才逗阿九这一下还是有效果的,阿九好像要聪明一点了,都能发现这个法子的不足了。只是,这些不足好像也不是什么不足! 听了我这番话,阿九傻了一会儿,竟然叹了一口气,半天不说话。 “怎么?还是有问题吗?” “唉!这个法子简直天衣无缝,就算把我打死了,我也一定想不出来,”阿九又叹了一口气,“少爷,真的不是我笨,只是你太聪明了,所以才会老觉得我笨!” “是吗?”阿九竟然会对我说这样的话,的确让我吃惊不小。 “嗯。”阿九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我轻轻一笑,阿九这副样子还真是可爱。 这么想着,我心中又不免替阿九难过,我姓苏,是爹唯一的血脉,扮作男子也是孝之所逼,可阿九和我不同,她与苏家没什么关系,却也要男相示人,好好的一辈子也没了。 阿九看着我笑,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大概是从没跟我正经说过这样的话,她有些难为情。 我和阿九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可我却从来没仔细阿九,久置兰坊而不闻其香,熟视无睹大约就是说的这个道理。 细看下来,阿九的脸盘不大,眉眼虽算不上精致,但也灵动寰转,又有朱唇皓齿,细细打扮下来,绝对也是美人一名。 可她终归应该做个女子,不能一辈子都呆在我身边,就算她愿意,我也不能这么自私。 “阿九。” “什么事儿,少爷?”阿九看着我。 我抿抿唇,有些为难,但我还是决定把这话说出来,“阿九,你有没有想过要做回女子?” 阿九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微微一怔,但她马上便明白过来我的意图了,态度很坚决,“少爷,你不用多说了,除非少爷不想要阿九了,否则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少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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