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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九,快点,快点。”我边跑边拿着如意糕往嘴里塞,今天居然又起晚了。 “少爷,你慢点儿跑,反正都晚了。”阿九提著书袋子,她倒是不着急,一个劲儿的在后面磨蹭。 同学们的读书声老远就能听见了,老天保佑最好朱夫子还没到。 我急急忙忙冲向学堂,眼看就要进去了,谁知道前边儿那个不长眼的偏偏挡着路,我一个收不住脚就撞了上去。 “对不起了,赶时间。”我急忙爬了起来,“阿九,善后。”连人都没看清楚便要跑。 “苏璟安,你给我站住。” 咦?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 不会吧!我止住脚步,调整好笑脸,回头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朱夫子好。” 朱夫子已经年纪一大把了,被我这一撞,挣扎了两下没能起来,索性坐着,怒瞪着我。 我见势不对,赶紧过去扶朱夫子起来,还讨好地帮夫子拍了拍长衫上的泥土。 朱夫子站了起来,一脸的很铁不成钢,“苏璟安啊苏璟安,我平日里不知讲过多少次了,渊澄取映,容止若思,你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老顽固又来了,都快酸死人了,可我脸上还是一脸的认真聆听教诲,恭恭敬敬地答道,“朱夫子教导得是,学生一直铭记于心。” 朱夫子拍开我扶着他的手,不屑地说:“哼,铭记于心?我跟你说过那么多次了,古人闻鸡便起舞,学当勉早,你怎么又这么晚?” 我就知道朱夫子得问这个,幸好早我就想好了说辞,“夫子,学生今日……” 还没等我说完,朱夫子看着我的神情突然大变,“你,你,你嘴边糊的什么东西?我说过多少次了,‘德建名立,形端表正’,你都铭记到哪儿去了!” 粘上东西了?我伸手摸了一下唇边,啊,粘上如意糕了,我顺手一抹,塞进嘴里吃了。吃完我一抬头,才发现朱夫子已经气得吹胡子瞪眼了。 竟然忘了朱夫子还看着呢!我赶紧辩解道:“夫子曾教导过我们,俶载南亩,艺黍不易,璟安不敢随意糟蹋粮食。” “你,你,你……”朱夫子都气结了,他平日里最恨的便是有伤读书人仪态的败类行为了,我今天肯定惨了。 “素子难教!”朱夫子愤愤地一甩袖子,迈步朝学堂走去。 早知道就算晚到我也不跑那么快了! “哈哈,少爷今天要难过了。”阿九居然还敢在一旁偷笑,要不是她没有尽到职责叫我起床,我会跑这么快吗? “你先回去,今天不用等我了!”我瞪了她一眼,一把拿过书袋赶紧跟上了夫子。 进了教所,朱夫子走到讲案前坐了下来。 同学们停止了读书,齐声向朱夫子问好,“朱夫子早。” 好不容易到了教所,我也一边儿跟着同学们问好一边儿往自己的位子上溜,还没等我坐下去,便听到了朱夫子含怒的声音。“苏璟安。” “学生在。”我赶紧站直了身子。 “今日又为何迟到?” 每次我迟到夫子都会问这一句,幸好我早有准备,“夫子见谅,学生今日……” “不必说了,”我刚开口便被朱夫子打断了,“为人当信诚,妄语伤身。” 看来朱夫子的确气得不轻,不但连借口都不听了,还影射我说谎,识时务者为俊杰,我赶紧把头埋下去任他训导。 “为人师者,当传道授业解惑也,作为你的老师,我自问是做到了。而为人徒者,当尊师重道勤学也,作为我的学生,你又有没有做到呢?根据你的行为我相信你并未想过这个问题,现在我给你一个时辰,你去回廊上好好思考一下吧。” “是。”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我一脸沮丧地放下书袋转身出去。 “苏璟安。” 又怎么了?我十万个不情愿的转过身,恭敬地答道,“学生在。” “世物有定处,把你的书袋放好。”朱夫子捋了捋长胡子,不紧不慢地说道。 “是。”完全就是找碴儿,我把书袋摆得端端正正的,才站了出去。 教所里传来了一阵嬉笑,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今天肯定是凶神临命,诸事不宜。 刺骨的冷风横贯回廊,冷得我打了个寒战。唉,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回头叫爹多捐点钱给学堂,把回廊改成暖阁,不过眼下要做的,是今天下学回去后要罚阿九在门口站两个时辰。 好冷啊,我在心里已经后悔了四百八十次了,往后我一定鸡鸣一遍就起来在院子里跳舞。 好不容易站满一个时辰,挨到间休时间,朱夫子才让我回到教所。 “你想到答案了吗?” “在这一个时辰里,学生有所感悟,”那就是,以后再犯错,我一定会拼尽全力让你抓不到。 “嗯,说说看。”见我态度不错,又讲了一个时辰的经书,朱夫子已不太生气了。 我一派谨慎,“老师无私,倾囊相授,尊师乃学生为人当尽之责;世间万物皆有其自身生存灭亡,循环演绎之道,为学者所学之本质,就是知道而用道;要做到这些,自是离不开勤学,前人孙敬、苏秦,头悬梁,锥刺股,彼不教,自勤苦,此二人后官拜卿相,是勤学最好的榜样。” 朱夫子捋了捋胡须,微微颔首。 看来效果还不错,我接着往下说:“在学生心中,夫子如父,岂会有不敬不尊之理,今日撞到夫子,实因学生跑得太急,没有注意到夫子。而学生若不是为学重道,也不会跑那么急了,至于勤学,”我顿了顿,“夫子曾训诫过学生,当以心明心,无玩物丧志也。夫子明鉴,自学以来,学生每日都坚持到学堂学习,虽偶有偷懒晚到,但学生已诚心认识到这是不对的,因此学生今日对着孔老夫子的画像起誓,日后一定以前人为榜样,勤学为道,做一个治国、齐家、平天下的有用之才。”反正我也不用考什么科举,让我对着谁的画像说白话我都不怕。 朱夫子对我的答案不可置否,看了我一会儿才开口,“希望这一次你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做到,去吧。” “是。”还好糊弄过去了,我偷笑着回到自己的坐位上。还是里边儿暖和多了,找了个尽量舒服的姿势坐下,锤着已经又麻又软的双腿。 “嘿嘿,苏璟安,想不到你也有今天啊,外边儿够冷吧。” 我抬头一看,原来是周继祖那个死胖子看我笑话来了,一定是因为上次我丢了两只蟑螂在他书包里而对我一直怀恨在心。哼,肥脸上写满了得意,笑起来一身肥肉都在抖,还说什么官宦世家出生,怎么看他都比我爹更像个奸商。 对,我爹是奸商,我从来都不否认我爹是一个成功的大奸商,无商不奸嘛。 我厌恶地看了周继祖一眼,不屑地对他笑了笑,“我又没死,当然有今天了,难不成你已经归位了,所以你不但没有明天,连今天都没了?” 听我竟然这么说,周继祖的一张肥脸气得通红,他哪儿受过这种侮辱,吼道:“苏璟安,你竟然敢这么说我?你,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 我不过只激了他一句,就马上把他老子抬出来了,照他这个惹事速度,估计他老子每天光替他处理这些事儿就得闻鸡起舞了。 看他越是生气我便越是逗他,“你爹是谁干嘛问我啊,你不知道吗?不过周继祖,你现在的样子好像架子上的烤猪哦。”我笑得更开心了,“真的很像。” “骂我是猪!你,你,你……你究竟知不知道我爹是谁?” 典型的脑满肠肥,翻来覆去就知道这么一句话。 “周继祖,难道你真不知道?我告诉你好了,一定要记牢了,下次再忘了别人得笑话你的,你爹他是咱们临安城的知府大人。”不过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在心里补了一句。 “你,你……”,估计周继祖这辈子还没遭过这样的罪,气得好像马上就要回去叫他爹来收拾我。 我笑得更灿烂了,要是我有这样的儿子,我一定会感到愧对一方子民的。我才没空理这种蠢货,继续锤我的腿。 “你,你,你个娘娘腔给我记着。”周继祖发狠了,甩着他那一身肥肉恨恨的回到了他自己的位子上。 娘娘腔?我平时最恨的就是别人叫我娘娘腔,我桌子一拍,蹭的站了起来,可余光一瞄,朱夫子还坐在前边儿呢,怎么也得悠着点儿,刚刚才逃过一劫,我现在不能自己给自己找晦气。 “干嘛?”周继祖见我站了起来,肥肉一甩,也不示弱。 朱夫子已经发现我们这边儿有点不对劲,看了过来。 我赶紧摆摆手,还朝周继祖友好的笑了笑,“不干嘛。”周继祖大概也注意到朱夫子了,也笑了笑假装没事似的转了过去。 朱夫子还有些疑惑,盯着这边儿看。 这时钟声响了三下,间休结束了,朱夫子才收回视线,整了整衣冠,开始讲课。 “临深履薄,夙兴温凊。似兰斯馨,如松之盛。资父事君,曰严与敬。孝当竭力,忠则尽命。” “这段话说的是,侍奉君主应当有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态度。孝顺自己的父母则要早起晚睡,让父母冬天寒冷的时候得到温暖,夏天炎热的时候享受到凉爽。培养自己的品德,使它像兰花一样芬芳,像松树一样四季常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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