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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冰封,万里寒霜,孤星冷月,寂寞苍穹。
这大漠的荒寒,让旅人的心变得格外的寂寞。
冰冷的月光落在龙岩秀的身上,映照在那张惨白的脸上。龙岩秀被绑在边荒牢城里的柱子上,嘴唇干裂,双眼无神,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撑多久。
“这天空里的星星不错。”萧星楠握着一把闪亮的匕首,贴着龙岩秀的脸颊,甜甜得笑着,“好一张冷峻的脸,若是加上一道刀疤,不知道会不会更加的有男人味呢?”
龙岩秀无力的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好啊,从眼角切下去,顺着脸颊一直切到嘴边,很不错的。”
“呵呵,你这人真是有意思,好啊,那我就照你说的,轻轻的,从上切到下。你放心,大漠里的人都知道我这人最温柔最善良了,我会轻轻的,温柔的,让你不觉得一点点痛苦。”萧星楠依旧挂着优雅而温柔的笑。然后,那白亮的匕首轻轻得划进了龙岩秀的脸颊,鲜红的血液顺着刀尖缓缓地流下。
“邢少打制的刀具一向不错,大漠里的人都以能够得到一把邢少打制的刀为荣。这把翡翠鼍龙匕更是精品中的精品,你看它是多么的锋利,轻轻的一划,就切了进去,鲜红的血液缓缓地流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你听,这声音多么动听,仿佛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萧星楠一边说着一边将刀从上至下拖了下来,痛得龙岩秀冷汗直冒,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呵呵,我还以为你什么了不起的硬汉。原来你也怕疼的。叫一声姐姐好,我就放了你。”萧星楠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捏着龙岩秀另一侧的脸颊,“好嫩的皮肉。你看我要不要在这边再加一刀呢?”
“哈哈,哈哈,再来一刀也无妨啊。只要能哄得萧大小姐开心,多两刀也无所谓。”龙岩秀冷笑着。
“我就不明白,要你说一句认输,就那么难吗?”萧星楠秀美紧蹙,眼眶中微微有泪水颤动,“你知不知道,伤在你身,痛在我心!”
“谢谢了。”龙岩秀冷笑着。
萧星楠把翡翠鼍龙匕插回腰间的刀鞘中,默默得从怀中取出一瓶药。轻轻得撒在了龙岩秀的脸上。
“你干什么?”龙岩秀虽然不怕萧星楠在他的脸上割上几刀,但是这小丫头是天都老者的小弟子,用起毒来,在大漠也算得上一流了。这回不知道要用什么毒药折磨他。
“不干什么,你这个死没良心的。我可不想让你死,给你撒点金创药。”萧星楠的语气虽然冰冷,但是疼惜之情却溢于言表。说着,她一扬手,白色刀光闪过,龙岩秀身上的绳子被割断了。龙岩秀身子一软,跌倒在萧星楠的身上。萧星楠抱住晕倒的龙岩秀,愤愤得说:“你那个什么破姐姐,就那么好吗?让你朝思暮想,我对你那么好,你却一点也不放在心里。这一刀是还你的。”
许久之后,龙岩秀醒了过来。萧星楠坐在床边,冷冷得说:“你醒了?”
“你不是想要我死吗?”龙岩秀的语气更冷,“现在你玩够了,可以杀了我了!”
“杀了你?我干嘛要杀了你,老实说——”萧星楠忽然低头,将脸贴在龙岩秀的脸颊上,轻轻得说,“我发现你脸上多了一道疤后,更有男人味了,我啊,更喜欢你了。”
萧星楠那白皙柔嫩的脸贴得龙岩秀脸痒痒的,让龙岩秀哭笑不得,这个小妖精对他忽冷忽热,他实在是受不了。
“你知道吗?我真得好想将你的手筋、脚筋都给挑断了,那样你就永远都逃不了了,对吧?”萧星楠的语气中略带几分哀怨。
龙岩秀恨恨得说:“今天落在你的手里,你要杀要剐,随便吧!”
“哼!杀了你还不简单!我偏不,我要你爱上我,彻彻底底的爱上我,然后我再在你的面前死掉,让你后悔一辈子!”萧星楠一字一顿得说,语气中爱恨交加,让龙岩秀的心底泛起一丝丝歉疚。
他长长得叹了口气,道:“唉,何必呢?如果杀了我,可以让你解气,你杀了我吧,我不怨你。”
“我说了,杀了你太简单了。”萧星楠冷冷得说。
龙岩秀苦笑了一下:“那好吧,你挑断我的手筋脚筋吧。”
“那样只能留住你的人,又怎么可以留住你的心?”萧星楠无奈得叹了口气。
龙岩秀道:“你待如何?”
“你在外面风吹日晒了三天三夜,现在还没有恢复。过几天,等你复原了,我派人送你回中原,你不是要进京赶考吗?等高中之后,然后回家娶你那位温柔可人的姐姐吗?我成全你。”萧星楠在龙岩秀耳边轻声细语,言语中微微带这些抱怨。
龙岩秀看了看萧星楠,默然无语,闭上了眼睛,虽然萧星楠对他大加虐待,但是他并不恨萧星楠,相反心里还有几分歉疚与不安,他知道他这一生是注定对不起身边的这个女孩了。
两天后,清晨,日出,红彤彤的太阳悬在半空,仿佛一个巨大的血球,似乎要涨破了一般,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起“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诗句。
龙岩秀坐在马上,看着天边的红日,又回头看了看远远看着他的萧星楠,只见萧星楠的眼眶中泪水不停得打着转,偏偏倔强得不肯落下。龙岩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只觉得千言万语一起涌上心头,堵在了胸口,颇为难受。
“龙公子,我们可以启程了吗?”给龙岩秀牵马的是一个身材矮小的精瘦汉子,远远看去倒像一只瘦猴子,上身着一件羊皮短袄,下身则是一条青灰色的裤子,腰间是一对二尺七寸的黑白双剑,唤作风雷剑。此人乃是天都老者的家奴,名叫天奴,武功极高,足以匹敌一派掌门。他奉萧星楠之命,护送龙岩秀前往京师。
龙岩秀短暂的沉默,转过头,说:“我们走吧。”
“是,龙公子。”天奴说着,牵着马要走。
“等等,龙岩秀!”萧星楠忽然大声得喊到。龙岩秀猛得一拉缰绳,回过头去。萧星楠小跑着向龙岩秀涌了过来,脚步一滑,跌倒在沙地上。龙岩秀只觉得心中一颤,嘴角微微颤动,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留。他不禁想到当日与萧星楠初次相识的情景,那时在青枫林里,萧星楠一条缠龙丝大战青枫林三峰十四谷的盗匪,是何其豪气干云,巾帼风范,此刻却像是一个小女人一般,是那样的无助和可怜。龙岩秀叹了口气,从马上跳了下来。萧星楠爬了起来,继续小跑着,奔到了龙岩秀的身边,眼角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地滚落,哽咽着:“对不起,对不起。”同时爱抚着龙岩秀的脸颊上的那道疤痕:“还痛吗?还痛吗?都怪我,都怪我。”她说着说着,紧紧得抱住了龙岩秀,头贴在龙岩秀的怀里,不肯离开。
“我要走了。再不走,我赶不上科举的日子了。”龙岩秀说。
“我记得你说过,你这辈子最讨厌功名之事了!为什么要去?为什么要去?!”萧星楠大声的问道,泪水簌簌的下落。
看着萧星楠那近乎绝望的眼神,龙岩秀苦笑说:“你明白的。”
“为了她?为了她,你愿意做你最不愿意做的事?”萧星楠苦笑着。
龙岩秀默然无语。
“我陪你去,让我最后一次陪你吧。”萧星楠近乎于哀求的口气,让龙岩秀不忍拒绝。
“不行!”天奴断然拒绝,“主人有令,你必须呆在边荒牢城!否则主人不会放过你的!”
“这——”萧星楠忽然间身形闪动,掌影幻动,顿时一片火红,将天奴笼罩在其中。天奴吃了一惊,道:“天虹二十四式!”这天虹二十四式乃是天都老者生平三大绝技之一,也是武林中最富盛名的六大掌法之一。掌法轻灵诡异,变化多端,招式精奇,暗含冰火之气。二十四式连贯使出,仿佛天空的彩虹一般,曼妙多彩,让人产生幻觉,难以抵挡。
天奴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形被笼罩在一团红云之中,冰火二气瞬间将天奴缠绕了起来。天奴长啸一声,风雷二剑噌然出鞘,如同晴空霹雳,狂风骤起,卷起一层气墙,将天奴周身要穴护住,冰火二气被强劲的剑气阻隔住,萧星楠纵然掌法精奇,内力上却怎么也比不过天奴三十年苦练的先天罡气。一时间,萧星楠也奈何不了他。
“小姐,你要想清楚,你擅自离开边荒牢城,主人回来后,一定不会放过你的!”萧星楠是天奴看着长大的,虽无父女之名,却有父女之情,天都老者的脾气古怪,喜怒无常,虽然对萧星楠疼爱有加,但是萧星楠违背他的命令,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本就不赞成萧星楠将龙岩秀带回来,此时,萧星楠竟然还要擅自离开边荒牢城,他自然不会同意。
萧星楠此刻一心想多陪龙岩秀一程,什么也顾不了了,道:“我不管,这次我一定要去!”
“你要是能胜得了我掌中的这对风雷剑,你就去吧!”天奴宁可伤了萧星楠,也不能让她违背天都老者的命令。萧星楠自幼深受师父师兄的宠爱,脾气倔得很,此刻为了心上人,哪里肯听,道:“天奴,我不管,除非你让我走,否则我会死缠到底的。你接招吧!”说罢,萧星楠掌力激吐,一式“长空落虹”,身形拔地而起,跃起四丈多高,她那红色的裙衫被内力鼓荡,腰间的丝带仿佛一条红色的飞龙在她的周身缠绕,忽然抖成一条直线,弹向天奴。天奴急向后倒退,错动步伐,身体紧贴着地面,在沙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瞬息间已在七八丈外。那丝带击在了地上,但听得“轰”得一声,地上的黄沙被鼓荡的内力激起,扑面袭向天奴,仿佛大漠里忽然起了风沙,迅速的移向天奴。天奴手中的风之剑脱手而出,夹杂着风雷之势,破沙而入,剑锋直指萧星楠。剑如流光,速度之快,仿佛流星一般,释放出夺目的光彩。此一招唤作“天幕流星”,乃是风雷剑中的精妙招式,全无花巧,讲得便是一剑夺命。萧星楠吃了一惊,她本以为天奴对自己疼爱有加,是不会使用这样的招式的。但是此刻天奴竟似要夺她的性命。
“天奴,你好大的胆子!敢对我下如此毒手!”萧星楠怒道。左掌拍出,手中的缠龙丝飞出,缠向风之剑。饶是如此,那风之剑依旧如离弦之箭,射向萧星楠。
站在一旁的龙岩秀大吃一惊:“小心!”听见龙岩秀的提醒声,萧星楠心中一甜,暗道:“这个混蛋,毕竟还知道关心我。”同时一招“大漠飞鸿”,身形如电,忽然间消失了。天奴暗赞:“好,这小丫头真是个学武的天才,竟然能够施展出这招‘大漠飞鸿’。”但听得耳边掌风呼呼作响,萧星楠的双掌已经扑向天奴的后背。肉掌刚刚贴在天奴的后背上,天奴体内的真气即生出反应,两股内劲相交,但听得“砰砰砰”几声激烈的响声,地上的尘沙呼啸而起,冲向半空,两个人各自滑出,在三丈开外站立住。
天奴甚是吃惊,道:“小姐,你的内力竟然精进如此,比得上我三十年的先天罡气。”
萧星楠也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与天奴硬拼内力,竟然可以斗一个旗鼓相当。
龙岩秀苦笑道:“二位都是天都的人,何必为了我一个外人大打出手呢?”
天奴长长得叹了口气,道:“唉,小姐,我拦不住你,也不拦你了,希望你好自为之。”
“真的?”萧星楠惊喜万分,飞身跃上了马,顺手夹起龙岩秀,一起坐在了马背上,道,“天奴,谢谢你了。”
龙岩秀只觉得好生别扭,他还没有与哪个女孩子如此亲昵过,此时一起坐在马背上,萧星楠还躺在他的怀里,让他这个书生局促不安,本想说两句,男女授受不亲,只是他们之间的亲昵举动又何止与此。念及此处,龙岩秀叹了口气,道:“楠儿,你这又是何必呢?”
“你管我!”萧星楠冷冷的道,“我高兴去哪儿,就去哪儿,这大漠我不想呆下去了,我想去中原!”
龙岩秀不敢多嘴,这丫头性情喜怒无常,上次自己得罪她,被她绑在树桩上三天三夜,脸上还多了一道疤,此刻好不容易等到她心情好转,要是再得罪她,再被关上一个三五天,必定会误了科举的日子。
“是啊,你萧星楠,是‘大漠里的红鹰’,谁敢拦你啊,你若是高兴,那皇城重地,也是要闯一闯的。”龙岩秀冷冷的道。
“呵呵,你还挺了解我的,我们走吧!”萧星楠此刻躺在龙岩秀的怀中,虽然是强迫,还是有几分窃喜的。
龙岩秀摇了摇头,苦笑不语,有些后悔,自己当初逞什么英雄。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日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此时风和日丽,龙岩秀背着行李,走在山林之间,情不自禁地背诵起李白的这首《宣州谢佻楼饯别校书叔云》,几多感慨和无奈。他自幼读书,为得不是功名利禄,所思所想,不过是多些快乐,知道些人生的道理而已。从未曾想过什么一日高中,封官拜相。只是,他出身寒微,却爱上了天下第一庄“御龙山庄”的大小姐宁玉致,为了门当户对,他不得不走这条他最不愿走的路。如果可以选择,他倒是宁愿寄情山水,散发扁舟,倒也乐得个逍遥自在。可叹的是自古年少多风流,哪个儿郎不多情。为了赢得佳人心,他也顾不得什么清高独世了。
“唉呦!”龙岩秀正刚刚吟到“明朝散发弄扁舟”,脑袋忽然一痛,他抬起头来,喝道:“谁砸我?”只见他前方一棵树的树杈上坐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女,约莫十八九岁的年纪,肤色白皙,眼睛中微微透出些深蓝,鼻梁高直,似乎不是中原女子,正在津津有味的吃着李子。
“你干嘛砸我?”龙岩秀问。
少女甜甜一笑,说:“你在这里叽哩咕噜的念什么酸诗,打扰了本姑娘吃东西的雅兴,我当然要砸你了。”
龙岩秀眉头微皱,道:“那算我对不起你了。不过——”他欲言又止。
少女问:“不过什么?”
“你怎么爬那么高,摔下来的话,会伤着你的。”龙岩秀天生的好心肠。
少女格格笑道:“你这人心肠不坏,我没事。”说罢,纵身向下跳去。龙岩秀大吃一惊,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伸手接住了少女,将少女抱在了手中。龙岩秀虽然是一个书生,但是天生的神力,抱起这个弱质纤纤的少女,还是轻而易举的。
少女的脸蛋微微一红,忙从龙岩秀的手中挣脱开来,嗔道:“你做什么,我会武功的。”
“啊?我,我——”龙岩秀自幼读书乡里,没有接触过什么女孩子,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一个女孩。不由脸蛋通红,倒似比那女孩还要害羞。
少女“呵呵”笑道:“你这个人,怎么跟大姑娘似的。”
“我,我,对不起啊,刚刚我是怕你受伤。”龙岩秀说着弯腰赔礼,“小生龙岩秀,适才无礼了。”
“龙岩秀?嗯,姓好,名字也好。刚正仿佛岩石,却不失灵秀之气。”少女笑道,“我叫萧星楠。”
“星楠?灿若繁星之星,如星辰璀璨;楠乃佳木,纹若槟榔,味若檀麝,千金难求。名字也不错。”龙岩秀虽然没有和女孩子接触的经验,但是他自幼多读老庄之书,于男女之妨,不似儒家子弟那般严谨,顺口赞美起萧星楠的名字。
“嗯,你倒是挺会说话的。”萧星楠听到龙岩秀的夸奖,很是高兴。
“姑娘,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龙岩秀问,“这里是荒野之地,你一个女孩子家的呆在这里很不安全。”
萧星楠愣住了,她还是第一次听人说她会不安全,她不去惹别人就好了,谁敢得罪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