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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飒飒,屡叩窗扉,蛩鸣阵阵,时萦耳畔,又是一个孤寂清冷的秋季。而我的生命,也注定终结在这惨淡的秋风里。 多日来水米不进,我早已不能动弹,喉间,却总有丝丝气息,难以断绝。心里却十分明晰,从小到大,亲历的一件件往事,皆如幻如电,在心头历历而过,又忽然不见。 爹,娘,我终于又看到你们了。你们可知女儿有多想你们!早知离开你们之后,苟活人世会这般痛苦,生不如死,倒不如当初就和你们生死一处,永远相随。 冯郎,已记不清有多少日子没有见过你了,想不到将死之际,你竟再次萦绕在我脑中,让我不得不痛苦地回忆过去,和你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没有你,或许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什么是心动,什么是爱,什么是相思;没有你,我也不会经历那么多的痛苦,尝尽人世间常人所难以想象的折磨;终于,一切都要结束了。你还会是那个风姿翩翩,处处留情的少年公子,而我呢,却已不再是那个曾与你梅下谈诗,拥炉细语的清纯少女。 从此后,我只会是一具枯骨,埋身小孤山上,梅花丛中,后人或许再也不会知道,这世上还曾有过一个薄命女子冯小青。 老尼近日常常守在榻前,见我如此支离憔悴,也忍不住悲从中来,哀怮起来。 “师傅,帮我妆扮一下,我就是死,也要死得好看一点……”我睁大眼睛,嘴唇微微抖动着,也不知师傅是否懂得我的意思。 师傅就是师傅,她很快猜透我的心事,找来了艳丽的衣裙,为我换上,再打来了清水,轻拭着我满是泪痕的脸。最后,连云髻也帮我细细梳好。虽然未施铅华,但我想我此刻一定很美,做个风流女鬼,到阴司,也一定可以倾倒许多美少年吧,我苦笑着。 “师傅,把我的诗集拿来,”我又使劲张开口,可是却发不出声来。我相信除了师傅,没人知道我在说什么。 一册厚厚的粉笺,带着淡淡的花香,出现在我面前。上面,娟秀的蝇头小字,一行又一行,真是字字珠玑。这本诗集,已浸透血泪,耗尽了我的一生。在这世上,除了我,谁也不会读懂那诗,留之无益,不如焚毁,让这诗伴着我,永远在人间消失。 在我的示意下,师傅点燃了火。望着熊熊燃烧的炎苗,我突然一甩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厚厚的诗集抛向了烈火中。师傅见这情景,亦惊得呆了,只能眼睁睁地和我一起看着那纸笺一点点被火焰吞噬,渐渐化为灰烬。 在这一瞬间,我的心,也渐渐冷若灰尘。 回过头,竟又看到了床头墙上的那幅画。画上,我依然嫣嫣含笑,俏立春风中。这已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了,从此后,画中人儿就将香消玉殒,空留这丹青流落人间。 画图省识东风面,环珮空归夜月魂,想不到我冯小青一代才女,竟命薄如斯。 想到此处,心中一阵剧痛传来,泪雨潸潸而下。终于,疲惫的双眼再也支持不住,缓缓地闭上,这一瞬间,竟再也无法呼吸,迷迷糊糊中,我好似睡着了一般,任着师傅再三呼唤,再也醒不过来。 一缕幽魂,晃晃悠悠,随风飘散着。恍惚中,我似乎听到了一片哀哭着。那个负心人儿终于来了,正俯在床边,顿足痛哭,如杜鹃泣血,长哭道:“我负卿……卿人美如玉,命薄如云,琼蕊优昙,人间一现,欲求如杜丽娘牡丹亭畔重生,安可得哉……” 可惜一切都已晚矣,从此后,仙凡两隔,青鸟难通;绵绵长恨,天上人间…… 如此痴情古所稀,嗟吁好事到头非。汪汪两眼西风泪,犹向阳台做雨飞。 月有阴晴与圆缺,人有悲欢与会别。拥炉细语鬼神知,拚把红颜为君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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