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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青袍人
天在下雨。 马车在风雨中急驰。 方今好望着婴孩般蜷伏在怀里的黑衣女子,他的心在颤抖! 她长长的睫毛沾着晶莹的泪珠,如雪的脸上,却有历尽苍桑之感,她已深深打动了方今好! 心月是冰山。 她却是水做的骨肉! 方今好忽然听到了一阵异样的声音: 雷声! 不是雷声,是刀声! 方今好抱着黑衣女子仍像一片轻灵飘逸的树叶。 飞出马车,马车被劈开! 飞离瘦马,瘦马被劈死! 为情而死! 年轻人微愣:“你真是方今好?” 方今好道:“天下只有一个方今好。” 那年轻人眼里很奇怪的神色,忽然叹息了一声,是为自己,还是为方今好? 方今好道:“你走吧!” 那年轻人咬了咬牙,一言不发大踏步消失在风雨里。
风雷庄。 这三个字和风长缨连在一起。 一百多年来,能把刀练到挥洒自如随心所欲的境界,只有九个人。而风长缨就是这个时代的刀王! 其子风惜玉虽然成为武痴,但他的刀法比以前更凌厉更疯狂,隐然一代刀豪。 因此,谁也不敢忽视风雷庄!
这座桥叫将军桥,将军桥过去就是风雷庄。 桥上的书生温文尔雅,很瘦很年轻很精神。 “我就是秋未寒。” 方今好道:“不要拦住我的路。” “我不相信。”秋未寒眉毛一扬道,“没有人是打不败的,除非你是神。” “我不是神。”方今好道:“但你最好别逼我拔剑。” 秋未寒目光一扫黑衣女子的脸,莫名地笑了:“你的女人已中了阎王针,你是来找阎王敌?” 方今好不由暗赞秋未寒目光锐利。 秋未寒道:“因为我便是阎王敌的弟子,你想见家师,也得拿些真本事出来。” 方今好知道这一战是在所难免了,他必须尽快打败秋未寒。 秋未寒的指法,首先是疯,疯狂。第二是指,指剑!疯狂的指剑! 他的儒衫鼓荡起来,指剑纵横,状若疯虎。 方今好只弹出一指:怒屈金虹! 这一指如入无人之境—— 秋未寒疯指之势顿竭,他退,在急退中弹出三指。 三剑。挟着风啸雷雷鸣般的尖锐之声! 方今好不敢轻视,也弹出三指—— 三指封住三指。 第四指乘虚而入,轻轻地点住了秋未寒的胸口。 秋未寒脸色煞白,眼里是绝望。这时,他心里是相信了,方今好是最不容易打败的! 他忽然被了扔了出去——一个天神般的高大人影拦住了他的视线! 这人布衣,宽袖,怒发冲冠,虎目中含着一般疾世愤俗的光,他的手微曲,青筋暴现,方今好可以感觉到他手上的威力!他已知道这人是谁了。 “晚辈方今好,有事求见萧前辈。” 萧疯指淡淡道:“你的‘惊心一箭’如果能打败我的‘疯狂三指’,我就救她。” 方今好沉吟:“既然如此,晚辈恭敬不如从命。”他丝毫不敢疏忽,把黑衣女子放在地上。 萧疯指的眼在收缩,他盯住方今好。方今好从容不迫地迎上他的目光。目光和目光碰撞出刀子般的火花! 第一指。 萧疯指宽袍中忽然刺出了一支无形的剑。 方今好的“惊心一箭”宛若委空之矢有去无回。 空气在爆裂。 人影在暴退。 方今好惊赞萧疯指功力深厚,他如果在发指之际再射出无形无影的“昙花一现”神针,萧疯指必败。但他不,他要以指法击败阎王敌萧疯指的“疯狂三指”! 萧疯指神色怪怪的,他与秋未寒同样是惊疑不信,甚至也有一丝不安。他一声怒啸,指影重重,围住了方今好,方今好只好硬拼。 拼! 破釜沉舟。 置之死地而后生。 萧疯指的指影隐去了,一切都停止。静止。 方今好神色自若,渊停岳峙。 萧疯指点头道:“方今好果然是打不败的!”
风雷庄虽不及拔剑扬眉轩恢宏庞大古朴庄严,却也房屋如云亭阁冀然,曲水流觞,不失大家风范。 夜深更阑,一灯如豆,方今好展转难眠,他想起了很多很多…… 忽然,他听到了一种非常熟悉的风雷之声,这是刀声。他掠了出去像一缕皎然的月光,然后便又看到了一片雪光。 刀光。 刀光如雪。 舞刀之人正是在途中刺杀他的年轻刀客。方今好找不到他的破绽! 年轻刀客飞起,飞过重冲院墙向北。方今好好奇心更盛,展开“不绝如缕”轻功,紧随而上。 年轻刀客轻功极佳,身形展功如行云流水不着形迹。方今好不敢过分逼近若即若离,就像他的影子。 渐行渐远,他们已远离风雷庄,直逼一座山顶。年轻刀客转过一个弯,像一阵风凭空消失了。 方今好停住,他看到了另一个人。这个人就像一座沉默的青山! 方今好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压力,沉声道:“你要杀我?” 那人一袭紫袍,紫膛脸,五缕长须,蚕眉含结,不怒而威! 他平静地说道:“我不想杀你,我也杀不了你!” 方今好淡淡道:“但我知道你绝不是我的朋友!” 紫袍微笑道:“我也决不是你的敌人!” “哦?”方今好沉吟道:“阁下的意思是……” 紫袍人不答反问:“你听过疯狂怒萧氏三奇吗?” “阎王敌萧疯指、阎王针萧狂针、还有……”方今好顿口,恍然道:“莫非阁下就是无敌掌萧怒水?” 紫袍人笑道:“萧怒水并不神秘,我不是站在你面前吗?” 萧怒水叹了口气,在叹息中出手。 手手手! 手手手! 手手手! 方今好只看到手,他惊呼道:“十方无情手!”他长啸一声,情剑出鞘:情关生死。 生死关情! 但十方无情手却无情,无情之墙压得方今好喘不过气来。 方今好的“不绝如缕”已练到极致,依然摆脱不了“十方无情手”!他打出了暗器:无悔! 一世无怨,一生无悔! “十方无情手”势竭。萧怒水已停手—— “你既能摆脱我的‘十方无情手’但依然敌不过‘三千烦恼丝’!” 三千烦恼丝,十方无情手。是指武林中两个最神秘最可怕的高手,萧怒水既是“十方无情手”,那“三千烦恼丝”又是谁? 佛经云:佛性在烦恼之中。烦恼即菩提。尘世如网,多数烦恼,谁能尽解结中之结? 萧怒水目注方今好:“三千烦恼丝就是帝乡的何欢!” 方今好道:“你也知道‘生而何欢,死而何惧’的何欢?” 萧怒水目光悠远,平淡地说:“我知道何欢,他已经到了南京的温柔乡了!”萧怒水接下道:“据说,你已接受了杭州拔剑扬眉轩容老爷子的请求准备向帝乡挑战?” 方今好扬眉傲然道:“邪恶永远是正义的天敌,除恶扬善方今好不敢有后!” 萧怒水目光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说道:“其实,我也是帝乡的人!” 方今好怒,但他抑制住自己的冲动,他必须冷静如水:“道不同不相为谋,萧怒水,这一生我们注定是敌人!” 萧怒水道:“世上没有绝对不变的事情,也许有一天我们会成为朋友的。” 方今好大声道:“不会,绝不会,我与帝乡有不共戴天之仇!” 萧怒水讶道:“帝乡与你有何仇恨?杀父?还是夺妻?” 方今好定了定神,咬牙道:“你听说过画家张大风和棋王安然子吗?” 萧怒水若有所思:“原来他们是你的朋友。” 方今好大声道:“不是朋友,是兄、弟!” “但这与帝乡又有什么关系?”萧怒水一字一钉道,“张大风和安然子根本就不是帝乡的人杀的!” 方今好不信,他相信李四李还情,张大风和安然子之死是李四亲眼目睹,李四也是满身浴血也冲出重围的,李四的话又怎会有假? 萧怒水道:“街亭一战是我亲自指挥的,武林中除少林武当峨嵋三派掌门生还,其余门派之高手几乎伤之殆尽,其中绝没有你的兄弟张大风和安然子!” 方今好又惊又喜:“这是怎么回事?” 萧怒水道:“这只有一个可能,安张二人根本就没有参加街亭之战!” 方今好痛心道:“但他们确实是死了。” 萧怒水道:“有时候死人也会复活的。” 方今好一震:“你说什么?” 萧怒水悠然道:“死人如果会活,活着的人却有可能会死了!” 方今好若有所思,半晌道:“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方今好摇头道:“即使张三安八还活着,我也一定与帝乡水火并立。” 萧怒水道:“终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方今好道:“我绝不后悔!” 萧怒水道:“既然这样,我也不勉强,下次见面你我就是仇敌!” 方今好道:“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
风雷庄,没有风,也没有雷,更看不到一丝的杀机。 方今好比月色更狂,逼近了风雷庄,踏上了将军桥。 他看到了满脸杀机的秋未寒,“方今好,你还敢回来?” 方今好道:“区区风雷庄,方某岂会放在眼里?” 秋未寒怒极,却并不出招。 他在拖延时间! 方今好掠过这个念头时,情剑立即出鞘! 秋未寒暴退,血光四溅,他已受了伤,但仍不出招。 方今好冷笑道:“再不还手,我杀了你。” 秋未寒寒声道:“风雷庄已布下天罗地网,你杀不了我的!” “我就杀了你!”方今好情剑激射,正是“情何以堪”这一杀着。 秋未寒一退再退,退过了将军桥。 “方今好,想不到你会有今天吧!”这句话却是风惜玉说的。 “方今好,你束手就擒吧!”萧疯指得意地眯着眼睛,他在笑。 方今好心境一片平静,淡淡道:“想必我的朋友也在你们手上了吧?你们最好放了她!” 风惜玉狂笑道:“方今好真是个聪明人,可是你想,我们会吗?” 方今好道:“没有人敢在我面前如此狂妄,你也不能。” 风惜玉接触到方今好剑戟般的眼光,心里蓦得一寒。他忽大喝一声(是愤怒还是胆怯?)大砍刀挟着雷声怒劈方今好。 萧疯指和秋未寒也动了,方今好在三大高手的夹攻下,还有一丝生机吗? 方今好不见了,他的威胁是十三根“昙花一现”神针。 方今好已进入风雷庄,风雷庄寂静深邃,除了虫鸣寂寂,再也没有丝毫声响。 他找不到一个人,他只看到了一盏灯,风雷庄里唯一的一盏灯。他知道风惜玉等人是故意放他进庄的,但他凛然不惧,挺剑直入—— 灯光亮起,不是一盏,是一百盏一千盏!他陷入了灯光的包围。他没有惊乱,反而平静如水,扬声道:“我要见你们的庄主。”庄主就是刀王风长缨。 没有人回答,却有人拍掌笑了起来,笑声熟悉而充满得意。 萧、怒、水! 方今好面前站着无敌掌萧怒水。 萧怒水笑里有刀:“萧怒水就是风长缨!” 方今好并不惊讶,淡淡道:“其实,我早就怀疑萧疯指和风长缨的关系,原来你们根本就是兄弟。” 萧怒水傲然道:“方今好,你虽然聪明绝顶武功盖世,却还是落在我们萧氏三奇手中,哈哈哈……” 方今好索性还剑入鞘,道:“既然我已无路可走,何不让我做个明白鬼?” 萧怒水一怔道:“你有什么不明白?” 方今好道:“江湖传言萧狂针和萧疯指誓不两立,看来是假的吧?” 萧怒水不答。 “你不回答,我也知道。”方今好顿口道:“风雷庄既是帝乡的一份子,风惜玉,不,应该是萧惜玉当然不会疯,风雷庄也正是借萧惜玉的假疯而取信武林中人,谁也想不到风长缨就是神秘莫测的萧怒水。萧狂针就是凭着这点,才故意伤了这位姑娘,并借武痴老人之口把我送到风雷庄。而自许甚高的刀中之豪萧惜玉并不服气,在路上刺杀我,秋未寒不服气,在将军桥阻杀我,哈哈哈,你们,你们根本就是一群小人!” 萧怒水不怒反笑:“说得好,说得好极了。我本想杀了你,可惜我又有一个臭脾气,想打败武林中人认为永远打不败的方今好,所以才叫惜玉引你出去,谁知,你果然是位不易战败的战神。”他忽笑得像一只千年的老狐狸,“但我还有一张王牌,不怕你不屈服!”他推出了黑衣女子。 方今好目光一亮,但觉胸腔豪气千云,他要保护她! 他沉声道:“姑娘,你没事吧?” 黑衣女子的伤似已痊愈了,只有泪眼朦胧我见犹怜,哽咽道:“方公子,你别管我,快走吧!” 方今好苦笑道:“我不会走的,如果要走,我就不会来了,何况现在要走也恐怕不能了!” 萧怒水道:“方公子真是识趣之人,可惜你是我的敌人!” 方今好道:“你我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这生注定是敌人的。” 萧怒水目中闪过一丝寒意,这时,灯光的包围越来越逼近,空气几近窒息。 “方今好,你还不俯首就擒?” 冷汗浸湿了方今好的白衫,他悠然道:“我不能俯首,因为我是‘天下英雄谁敌手’!”他忽然打出了暗器:无悔! 萧怒水不敢接,他退,黑衣女子却已到了方今好的手中。 就在这一瞬间,风雷庄乱了起来——剑光和火光使风雷庄乱了起来。 方今好看到了萧怒水“无敌天下”的无敌掌影的同时,也看到了诗人秦七、酒鬼朱十。 “二哥,我们来了!” 方今好大喝一声,舍我其谁?拳出如雷。 千百盏的灯火,乱,乱,乱。 萧怒水镇定自若胸有成竹,看不出一丝惊乱,十方无情手充满无限威力,威胁着方今好的全身要害。 铮! 不是铁鸣。 是萧怒水双掌拍出的声音。 无敌掌! 手刀! 刀王之刀! 方今好不想拔剑,他想一试自己的铁拳。 舍我其谁? 如雷如斧。 如雷鸣电闪大刀阔斧。
大音希声, 大象无形。 萧怒水和方今好两人都飘忽起来,恍若无物。他们的拳掌不再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一切都陷于“静”。 但劲风是存在的,灯光的包围圈被无形的劲风冲散了。 黑衣女子也退得远远的和秦七朱十站在一起。所有的人都停手了,他们不敢在方今好和萧怒水面前出手。 他、们、羞、于、出、手! 萧疯指叹道:“三弟的无敌天下之掌,确是绝世绝学,不愧‘无敌’二字,我恐怕是再学一世也达不到这种无牵无挂无形无迹的境界!” 萧狂针也出现了,他喃喃自语道:“我为什么不能,我为什么不能……” 秋未寒萧惜玉却似懂非懂若有所思。 朱十道:“铁拳如雷,舍我其谁?比之不寂寞和尚的大铁椎拳法虽有所不及,但这几年,二哥历尽沧桑,心境也平静了,拳法自然已渐归于平淡,淡泊。” 秦七道:“对,正是‘淡泊’二字,二哥以前的拳法热烈而霸气,现在这种‘气’正在逐渐消失。” 朱十痴痴地叹了口气:“萧怒水既称无敌掌,又称十方无情手,刀王,手中无刀,心中有刀,掌上的造诣恐怕还在鹰爪王宫三绝之上!” 秦七道:“宫三绝号称大江南北手上功夫第一,萧怒水若还在他之上,那二哥……” 朱十猛喝一口烈酒,接下道:“无妨,二哥这几年沉醉酒国已有所悟,舍我其谁拳法已得似醉非醉之意,败的绝不是他!” 黑衣女子紧张地注视着场中剧斗,眉聚如峰,似有满腹心事。 ——方今好退了三步,他以退为攻。 ——萧怒水的“刀”也忽然现了出来,欺进了方今好的禁区。 他们缠在一起,胶在一起,然后便一动不动了。风雷庄静极,只听见呼吸和心跳! 没有谁动一下,谁也不敢动!
同时。 容情伤也遇上了平生最强的敌人,他在狂奔的时候,背后忽然追上了一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人没有蒙面,也没有易容,微胖,但他的轻功却连素以轻功自负的容情伤也自叹不如! 容情伤只看了他一眼,便觉得这人绝非池中之物,而是翱翔于九天之上的龙! 他的人看起来平平凡凡,衣衫也朴素无华,一袭青袍洗得甚是洁净,但他让人忘不了。 青袍人不痴不缓地问道:“你就是容情伤吗?” 容情伤忧伤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沉声道:“你认识我?” 青袍人微笑道:“我不认识你,但天底下绝没有第二个容大公子。” 容情伤挺了挺胸,傲然道:“你有什么事吗?” 青袍人道:“我劝你最好不要去风雷庄送死!” 容情伤微怒,他的手已握上了刀柄,“你最好别拦住我的路,我会杀了你的!”他虽然知道这青袍人并不是那么容易杀的,但他忍不住想杀了对方,他心中已存杀机。 青袍人淡淡一笑道:“我想救你,你却要杀我,这多么不公平。这样吧,我们先过上几招如何?”他说打就打,赤手空拳想伸手抢夺容情伤的玄铁重刀。 容情伤猝不及防,玄铁重刀竟被对方无名指和小指拂中,但觉一种劲气逼撞得手臂一麻,几乎把握不住,他大惊,而挥刀—— 明月九刀! 青袍人道:“惊而出刀,刀法必乱。”继而又说,“幸好刀法是绝世的刀法,倘能弥补这种缺点。”他悠然自若宛若闲庭信步赏月寻诗,绝不出手。 容情伤闻言又是一惊,他想起了父亲说过的一句话:“大智大勇的人具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静,而你恰恰缺乏这种镇静!” 他顿时宁静如水,明月九刀威力立现。 青袍人眉头一皱道:“不对,不对,你的明月九刀是谁教的?” 容情伤想不到他真的知道明月九刀,心下真是又惊又佩,这人到底是谁? 这时,他已使到第六招:伤心。 青袍一边从容地躲闪,一边轻叹道:“这伤心刀是人伤心刀也伤心,而你人虽伤心,刀却非伤心,你的刀只是无情之物。” 容情伤不明白他说些什么,青袍人又道:“练刀的人要做到刀人合一,刀败即人亡。而你刀是刀,人是人。拘泥于刀法,永远也不能得大乘!” 容情伤即惊奇,又觉大有道理,他想起与方今好煮酒论剑的时候,方今好曾说过:“无,是武的最高境界。手中无剑,心中也无剑,一切随其自然。”而青袍人却说:”不必拘泥于刀法。“ 他若有所悟,青袍人的话不正是昭示了“大道自然,随心所欲”这种道理吗?这也正与方今好所说的不谋而合。 他手中的刀再也挥不出去,停刀问道:“你到底是谁?” 青袍人笑了笑道:“现在,你不必知道。”他顿口又叹道:“但愿我们不要刀戎相见!”说完这句话,他就走了,走得不痴不缓,消失在月色之中。 容情伤张口欲呼,却又止住,只是怔怔地站在大路中央,他像做了一场梦!
寂然不动的萧怒水。 寂然不动的方今好。 忽然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劲浪分开。方今好感到一阵气血翻涌,他退了气步,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 惊鸿一瞥间,他看到了一个悠然而随和的中年人。这人一袭宽大的青袍,薄鞋,白袜,长发。(这时,方今好忽想起朴素之刀悠远,但他与水悠远绝对不同!) 方今好觉得这人是一条龙,翱翔于万里长空的青龙! 萧怒水只退了三步,脚下的青砖块粉碎,口角渗出了血丝,他喘息道:“你,你是谁?” 青袍人微微一笑道:“你们不必知道我是谁,我只要你们停手!” 萧怒水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苦笑道:“阁下既然插手这件事,萧某恐怕不停手也不行了。” 青袍人点头道:“这样甚好。” 萧怒水和萧疯指萧狂针打了一个眼色,然后沉声道:“阁下乃世外高人,又何必插手帝乡的事?“ 青袍人忽笑得有些奇怪,道:“你不必用帝乡来压我,就是王风亲自来了,也不敢对我如此无礼。”他顿了顿又道,“我只是不想杀人,也不想见到流血。” 方今好忽觉这青袍人就像他多年不见的兄弟!他扬声道:“多谢前辈援手!” 青袍人温情地望着方今好,忽又一笑道:“不必谢我,也许,我也有求你的时候。”他消失了,消失在风里、梦里! 萧疯指沉声道:“方今好,你们最好立即离开风雷庄。” 方今好笑了笑道:“我也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再见。”
——“老五和老九哪里去了?”方今好甚奇。 秦七道:“我们在三百杯楼分手后,忽然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 ——“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个年轻出尘的和尚。” 方今好蓦然想起了探花和尚,一个年轻出尘的和尚? 他沉思道:“你们马上去接应老五和老九,记住千万别轻举妄动!” “是。”朱十不解地问道:“二哥,你不一齐去?” 方今好道:“我必须立刻去一个地方。” 秦七朱十抱拳道:“保重。”
“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木,木清香。” “原来是木姑娘,再见。” “不用再见,因为我要和你一起去。” “你还是回去吧,跟着我会有麻烦的。” “你怕我拖累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也看到了,现在我的四周到处都是帝乡的高手,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的,你……” “我不怕,我只要和你在一起!” 方今好还能说什么呢?
容情伤忽然接到了一封飞鸽传书:家里有事。字字凝重正是父亲的手书。容情伤想也不想,他现在需要一双翅膀。
方今好和木清香走在阳光灿烂菊花飘香的早晨。一切都很美好,他们却一直沉默。 方今好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木清香太像他的心月了,让他不敢逼视,不敢询问,他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欲。 最后,还是木清香说了一句奇怪的话:“你很奇怪。” 方今好忍不住问道:“我与别人不一样吗?我是不是有三只眼睛两个嘴巴?” 木清香悠悠说道:“你不但是个瞎子,还是个哑巴!” 方今好苦笑道:“我的眼睛是用来看路的,我的嘴巴……” 木清香接下道:“你的嘴巴是为了吃饭的,因为你根本是个大饭桶,大混蛋。” 方今好摸了摸自己的肚皮,轻叹道:“现在饭桶里实在是该装着东西了,不过……”他微笑着看着木清香,缓缓说道:“不过,我忽然间又有些饱了。” 木清香咬着小小的嘴唇,露出两个好看的酒窝。(方今好忽发现她那两个酒窝就像温柔的陷阱) 方今好悠然道:“你有没有听说秀色可餐这四个字?” 木清香一颤,娇嗔道:“你,你,我不理你了。”她别过头去,心里却像喝了蜜。 方今好惊瞥间看到了她羞红的脸颊和雪白的脖颈,忽有一种冲动。他想起了令他消魂令他相思令他伤心的心月,心月你在哪里? 木清香回首嫣然笑道:“你是不是想起了你的心……”那“上人”二字却再也说不出口。 方今好脱口道:“心月!” 木清香一楞,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地转过身子。 方今好惊醒,他忽然间发觉木清香是那么瘦弱,那么孤单,那么无助,心中不知不觉又多了一种怜爱之情。 她有一种逼人的美! 方今好温情地说道:“木姑娘,我们走吧!” 木清香转过了脸,他眸子中仿佛有一抹让人惊心动魄的晶莹:“方大哥,你,你是不是很不开心?”这句话深深地打动了方今好的心,就像一把大锤撞响了心灵深处的一只沉睡千年的大钟,方今好被震撼! 但他不想把伤感和无奈带给木清香,展颜笑道:“没有啊,我有兄弟有朋友,还有什么事会不开心呢?” 木清香幽声道:“方大哥,我看得出来、,你其实是很寂寞的!” 方今好知道骗不了她,在他心里,不知不觉已把木清香当成了红颜知己。 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说道:“木姑娘,我不想瞒你……”便把自己和心月的事简单地说了一遍。 木清香默默无语,良久才说了一句:“方大哥,我敬重你这样的人。” 方今好道:“她虽然离我而去,但我并不恨她,我依然深深地爱着她!” 木清香颤声道:“但愿方大哥能早日找到心月姐姐!” 方今好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大傻事,望着我见犹怜楚楚动人的木清香,他同时也明白一个道理:“当你和一个女人独处时,绝不能说自己还深深地爱着另外一个女人!”他现在吃到了苦头,手足无措,竟不知该如何安慰木清香。 木清香幽声道:“方大哥,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的来历?” 方今好道:“可以说的,你一定会告诉我的。” 木清香道:“如果我不告诉你呢?” 方今好道:“我也绝不怪你,因为这是你的秘密!” 木清香流泪了:“谢谢方大哥,但我现在就要告诉你,我就是何欢身边的四凤之一青凤!” 方今好似乎一点也不吃惊,说道:“其实,我料得果然不错,我早已怀疑你是帝乡的人,只是,你为什么要逃离帝乡呢?” 木清香叹道:“因为一切都变了,帝乡变了,王风、何欢也变了。” 方今好道:“我只是不明白,你既已叛出帝乡,为什么帝乡的黑白二勾魂还有风雷庄的萧怒水都不敢动你呢?” 木清香咬了咬牙道:“有两个原因,一个就是他们想利用我。”她顿了顿,胸膛急剧地起伏说道:“在三百杯楼,他们利用我受伤,把你骗到了风雷庄,在风雷庄又处处要杀你而后快,当发现杀不了你时,却又把我放出来。” 方今好道:“我明白了,他们想借你的口,把我们都诓到帝乡去,好一网打尽是吗?” 木清香道:“方大哥你们千万别去,帝乡是不能去的。我也绝不告诉你帝乡所在。” 方今好道:“总有一天我会站在王风的面前!” 木清香急道:“没有用的,我见过你的武功,在江湖中你也许是数一数二的绝顶高手,但与王风相比,你还差得太远。” 方今好道:“王风的武功和青袍人相比如何?” 木清香道:“我不知道,但你是见过萧怒水的武功的,以他这等身手只是帝乡的四大护法之末,而四护法上面尚有五大将军,刀斧手等绝世高手……” “我一定要摧毁帝乡,击败王风!”方今好狂傲之态顿现,大声道:“我自有一股正气!” 木清香欲言又止。 “方大哥,那第二个原因,我以后再跟你说吧!” 方今好宽容地笑了笑道:“不说也没关系!” 木清香的脸忽红了,半晌才道:“方大哥,我们现在在哪里?” “小木屋!” 当方今好说完这三个字时,他忽然感到了一种杀机在逼近!眼里的一切也变得寂寞萧杀! 红枫岭撒谎能够的片片红枫,飞了起来,向他们激射,就像十万把无情的斧头! 方今好大喝道:“木姑娘,快退!” 但,迟了—— 木清香在挡飞一百三十七片疯叶后,终于被一片枫叶击中晕穴,人软软地倒了下去。 方今好的情剑击在枫叶上,竟发出铁鸣之声,他又惊又怒,他始终找不到敌人! 红枫似刀,依然无休无止地撞击而至,就像有一种神气的魔力使着它。 方今好步步后退,红枫叶步步进逼,然后他嗅到了一阵若兰若麝的香气,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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