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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出尔反尔沛县易主首鼠两端雍齿变心
话说那年初秋,陈胜、吴广与一班征派渔阳的戍卒九百来人,因一路秋雨连绵,无奈滞停留在蕲县大泽乡。眼睁睁看着已是误了期限,按秦律法当无有生路。陈胜于是与吴广密谋,借“鱼肚露帛书,夜半闻狐鸣”的计策,挑动戍卒造反。当下杀了押解的衙尉,在大泽乡揭竿起事。陈胜诈用公子扶苏、楚将项燕的名号,设坛盟誓,号称大楚,一时拥者甚众。陈胜自立将军,吴广为都尉,引众攻下蕲、铚、酂、苦柘、谯、陈几县,声势震天,四方相应,不足一月,已聚有几万人马。 待到占下陈县,陈胜召集地方三老与四方豪杰一并议事。众人都道:“将军被坚执锐,伐无道,诛暴秦,复立楚国之社稷,功大如天,自宜为王。”于是陈胜乃自立为王,树国号为张楚。一面派出各路人马,四处征讨。各地百姓不堪秦暴,纷纷杀官夺城,以应陈胜。直弄得尘烟四起,天下不宁。 却说沛县离蕲县不远,风声早传到县令耳中。县令甚是惊恐,寻思不如举县响应,也可落得讨个好处。于是便将萧何、曹参唤来,好与他计教商量。谁知那萧何却自在肚里忖量:“沛县县令平时待人不善,定无人拥戴。看刘邦在芒砀山也有好几百人,目今不如将他迎回,自可成一番大事。”看了一眼一旁曹参,转身对县令道:“大人身为大秦官吏,欲率沛县子弟背秦起事,恐众人不服。依下官看来,不如将逃亡在外的壮士召回,便可得几百人马作帮手。如此守自可守,战自可战,谁敢不听大人号令?”县令大喜,说刘邦亡走芒砀山,现有几百人马,正可召来,问谁可去得?萧何道:“樊哙是他亲戚,他去最好。”县令便叫曹参,去找樊哙,要他把刘邦请回沛县。樊哙衙上讨了文书,连夜投芒砀山去了。 不说樊哙去寻刘邦,却说沛县县令回到家中,心里只是不安,左思右想,不能着落。正自犹豫不定,堂后老婆转将出来,要与他说事,见他眉头紧皱,忙问何故?县令便将衙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那老婆道:“此事实是不妥。刘邦平日贯能做事,又极有人缘,那萧何、曹参时常与他在一块相处厮混,保不得心都向着他。如今刘邦又有几百人手听他呼唤,弄他回来,岂再有你说话的份儿。”县令顿悟,道:“我已叫樊哙去请来,奈何?”那老婆道:“如今之计,只可把城门关闭,拒他城外。恐萧何、曹参做下内应,不如先把二人拿下问罪,以免不测。” 县令听了,如梦方醒,道:“不是贤妻提醒,几乎被他瞒过。”当下重回衙中,传令叫把城门紧闭,不准闲杂人进出。城头都布了衙兵,以观城外动静。一面差人急匆匆把萧何、曹参叫来,只说有急事要议。 二人不知就里,来到衙中,萧何忙问:“何事如此焦急,不待明日说?”县令冷笑一声,道:“要命的事,岂能不急!”二人正在诧异,县令喝道:“来人,把二个绑了!”二人都叫:“何罪?”县令道:“你俩休要叫屈,我知你俩早与那刘邦暗地里相通,却弄这个计来,少不得要图我县城。不是我醒悟,几乎中尔等奸谋。”命叫推出衙去,斩讫报来。 衙役把萧、曹二个绑了,正待拖出衙去。忽从外面抢入一人来,气喘嘘嘘,一头撞萧何怀里。县令端眼看时,认得此人,复姓夏侯,名婴,乃本地人氏,原先在县衙里掌管养马驾车诸事,因他会做事,有些勇力,刚得升做县尉。见绑了二个,也不知何故,先禀道:“陈胜派人四处征伐,今有新立魏王手下相国周市引二万余人马已近泗川郡,不日便要犯丰邑。贼势颇大,望大人早做准备。”却问:“萧、曹二公犯甚法来,却要治罪于他?”县令道:“他两个欲连结芒砀山刘邦那厮,要谋图沛县。我正要将他两个推出正法。”夏侯婴道:“有这等事?”萧何、曹参跌足大呼:“冤哉!”便把前后之事说了一遍。夏侯婴拱手一揖,道:“他两个非是此意,大人不可错怪了他。现在用人之际,怎可乱了人心?不如先把他两个下在牢里,待风声过了再作去处。”县令听了,觉得有理,吩咐把两个先押到牢里,要夏侯婴把牢各城门守备,便自回家中不提。 且说夏侯婴辞了县令,出得衙来,径奔县牢里来。问牢卒:“今日是否任敖当值?”牢卒见是夏侯婴,不敢怠慢,引他到里面见了任敖。任敖道:“兄弟怎的来此?”夏侯婴拉任敖到僻静处,把事告诉了他,道:“他两个现虽押到牢里,恐县令疑心再起,性命早晚难保。县令庸碌之辈,我等断不可随他。目下先救了他两个出城,好与刘兄联络,取了沛县,才是道理。”任敖道:“这个好办,我把那两个牢卒醉翻了,便可救他出去。只是出城之事,只好交付于你。”夏侯婴道:“事不宜迟,夜半时分,我将北边城楼上守卒支开,用绳索把他缒下城去,此事可成。”任敖道:“即如此,待我去买些酒菜来。”二人出得牢来,任敖别了夏侯婴,去牢前小街上打了几斤烧酒,买了两只熟鹅,再添些熟食,折回县牢来。 任敖折回牢来,放了酒菜,召呼两个牢子道:“外面风声吃的紧,县令已叫全城戒防,少不的你我等要多费些个气力,把好牢门。今我弄些酒菜招待两个,吃了好用力,休要推托。”两人见任敖爽快,都喜欢,便坐下陪他喝酒。三盏两幌,几杯酒下肚,原来两个却不胜酒力,早已醉了。任敖寻到牢房,帮萧、曹两人开了锁链,掩了牢门,引两个出了县牢,径奔北门而走。 此时已近子夜时分,深秋月明,照着街面。三人正走,却见前面弯角处闪出一人,轻声低语:“来的可是我家主人?”萧何听得那声耳熟,忙道:“端的是萧三?”那人“啊”的一声,转头道:“正是他们三个。”只见黑暗处又闪出七八个人来,来到三人面前。萧何认得几个是自家门客,笑道:“怎的在此?”萧三道:“闻主人与曹相公被县令下了牢,正在发愁,亏得夏侯都尉来送信,叫我等在此候着,自有消息。不想正的在此见着。”萧何道:“多亏两个搭救。”任敖道:“我先回牢里关照,你等只管到北门寻夏侯婴,他自有主张。”便自顾回牢里去了不提。 几个脚不停留,只管朝北门走来。明光下早见夏侯婴与两个心腹在北街角上等候,见了几个,也不多话,径直领到北城楼上,果然不见有守兵。夏侯婴已将绳索准备停当,没半个时辰,早把几个人缒下城来。曹参有气力,走在前面,萧何几个紧随在后,借着月光一路朝芒砀山而走。 众人不敢歇脚,走了半夜,饥肠辘辘,疲惫不堪。正不知从哪条路走,只见前方山凹里有几个火光闪动,隐约有人声传来。正在诧异时,只听到走前头的曹参嚷叫:“大家莫慌,端的是刘邦他们。”众人疾步上前,看时,果然是刘邦与樊哙领着人马前来,约有五六百人。众人相见,又惊又喜,萧何便把事情缘尾说了。一旁樊哙怒道:“这贼无理!出尔反尔,莫若我等杀入城内,取了此贼头颅,一发占了城池。”萧何道:“县令庸才,不足与图大事。刘公方今已得声势,若乘此时得了沛城,暂屯人马,渐次招抚亡走在外的英雄豪杰,举反秦旗帜,如此四方响应,天下可图也。”刘邦道:“刘某不才,若蒙各位相助,必肝脑涂地耳!如今之时,须先赚开城门,杀了县令,才能成事。待占了沛城,然后立贤主以从人望,如此大事可成也。”萧何道:“此事不难。百姓苦秦久已,现今天下纷乱,众皆惶恐,以无有人出头耳。今夜可作书,束箭射入城中,晓谕百姓,陈说利害,我观城中必有内变,不出一日,沛城可下也。”刘邦大喜,道:“此言大妙!”便让萧何作书,那书上写:“天下苦秦苛法久矣!使民不聊生,豪杰并起。今我倡义聚众,从公议,择沛主,往应诸侯,以共成大事。如若开城早降,免致屠戮;如若罔顺天命,城破之日,玉石俱焚,后悔何及也!”于是刘邦引众人取路直奔沛县城下。只见城门紧闭,吊桥挂起。刘邦将那绢书系在箭尾,策马向前,望城楼高叫:“城上听着!暴秦无道,天下纷起,今有保城之策在这书中。你等看来!”说罢,拉弓搭箭,只听一声响,早已射上城来。 城楼上衙兵忙将箭书拾起,交与县尉。原来这守城的都尉有正副两个,那正都尉便是夏侯婴,值的是上半夜;此时却近破晓,当班的便是副都尉名叫雍齿。这雍齿亦是沛县的一个豪强,为人机巧,平时贯会见风使舵,当时得了那封帛书,心中暗忖;“刘邦势大,早晚城破,不若卖个人情。”于是便叫心腹把夏侯婴请来,道:“如今势急,沛城早晚不保,君当如何处置?”夏侯婴道:“此事大,或守或迎,可请出城中老者来断。”雍齿道;“愿随君言。” 于是差人分头将城中三老请来,把帛书之事说了。三老齐道:“刘邦深有人心,此事当迎之,方保沛县百姓无恙。县令无德,当可除之。”夏侯婴道:“三老所说极是。”回首对雍齿道:“兄弟可敢去衙中取县令首级?”雍齿笑道:“我岂能被众人小看,有何不敢。”夏侯婴道:“即如此,你我分头行事。”二人各引手下亲随,分头而行。 单说那雍齿带了三五十名亲随,都抄了刀棒,直奔县衙府来。把门的衙役见了,哪里敢阻挡;见雍齿杀气腾腾,尽都吃惊,发声喊,四散走了。雍齿抢到厅前,把剑喝道:“尽数杀,不要留活口!”那三五十个亲随拽刀拖棒,望府里便搜。那府内丫鬟、婆子见不是头,转身要走的,都被那亲随乱刀搠死,只不见县令夫妻。雍齿引众直入后堂,原来县令夫妻两个见声势不妙,却架木梯想爬墙而出。正在慌张,腿脚不听使唤。雍齿叫道:“不要走了县令!”那老婆终是女娘,吓得屁滚尿流,摔下梯来。众人抢上前去,刀棒齐戳,把两个乱刀砍了。 再说夏侯婴与雍齿分手,引手下亲随三五十个,拖刀拽抢直奔北城门来。待到城门楼下,夏侯婴拔剑在手,大叫道:“奉沛县长老之意,迎刘季人马入城,顺我者生,逆我者亡!”守城衙兵一者怨秦暴虐恨县令无德,二者慕刘邦声望,都道:“愿听吩咐。”于是,大开城门,迎刘邦一伙入城。 闲话不说。却说刘邦进得城来,与三老见过,便把城内有声望之人尽数召到县衙里议事。众人皆推刘邦做沛县县令。刘邦道:“现今天下大乱,英雄并起,须得有才俊之人方可率众保得沛县无恙。刘邦之才焉能服众?望推贤德者主之。”萧何道:“公义释徭役,仁德也;斩杀白蛇,天意也;啸聚山泽,才能也。有此三样,谁人可极?请休要推辞!”众人也都附和。刘邦道:“非是某推托。所谓有令则行,如约令行事,方能成功。不然,断断不可当。”萧何道:“此言极是,我等照令行事,如有不听,依令而行,断不姑息。”刘邦大喜。于是自立为沛公,易旗改帜,定为赤色,乃赤龙之意也;封萧何为县丞,曹参为中涓,樊哙、奚涓、严不识为舍人,夏侯婴为太仆,任敖、纪信、雍齿俱为门客。 刘邦叫萧何、曹参招募人马;又叫夏侯婴、任敖赶造军器;满城楼上尽插赤色旗帜。不数日,四方之士,如雨骈集。 有栾城人柴武、清阳人王吸、陈留人薛欧勇力过人,武艺娴熟,来投刘邦。又有宛朐人靳歙,有治军之才,使得一口好枪,也来投刘邦。又有沛人周勃,祖上为卷城人氏,以织丝帛为生,又通音律,常为人吹箫治丧事;身长八尺,面如紫铜,能使大刀,武艺精通;又善开强弓,极善射术。刘邦皆留在帐下听用。还有本县人王陵、周緤、审食其,泗水人周苛、周昌,宛朐人陈豨、曹县人曹无伤,原是卒史出身,来随刘邦。刘邦欢喜,叫处置军中内事。更有一人,姓卢,名绾,乃刘邦乡党。二家世好,且与刘邦同日出生,又一块读书,极是要好。刘邦年少时,时常惹祸,却常蒙卢绾照应。闻刘邦起事,便来相助。刘邦大喜,使为宾客,随军听用。 刘邦整顿人马,此时已聚起三千有余。这一日,忽有探军来报,有秦泗川郡监管平,闻沛县已反,率一千人马来剿。刘邦笑道:“某正欲出丰邑攻略其地,不想他倒自来寻晦气。”在堂上点起人马,引众人出得城来,于北城门外土坡上一字排开。远处尘头起,早有一彪人马赶到,头里一骑,那个将官,怎的模样:银盔银甲,手里持一把青铜刀,骑一匹青骢马,身材高大,面目凶狠。领手下一千秦兵来到对面,破口大骂:“尔等贼寇,不安本份,要与朝廷作对。今天兵到此,快快下马受死,省我空费手脚!”刘邦端坐马上,用剑指道:“秦暴无道,天下纷起。我正要引兵取你城池,你却偏来寻死。”回顾左右道:“谁与本公擒下此贼?”左手队里早有一骑杀出,大喝:“贼将休要张狂,叫你认得柴武手段!”拍马舞刀,直取管平。管平抡刀来迎,双刀并举,战在一处。但见: 一来一往,一上一下。一来一往,有如蛟龙深水戏珠;一上一下,却似饿虎岩边争食。这一个,恶狠狠要把人来捉,那一个,泼辣辣定将威来逞。 两个斗了二十回合,那管平刀法散乱,拨转马回身便走。刘邦把剑一指,樊哙、夏侯婴等人早已手痒,各持兵器,引兵掩杀。秦军抵挡不主,被杀得七颠八倒,大败亏输。却是管平马快,带着三四百残兵败卒,逃到薛县去了。刘邦引军追了一阵,看看追不上,便收兵回城。 萧何道:“秦军新败,必心无斗志。宜趁势将胡陵、方与、薛、戚几县收伏,好与陈胜军合兵一处。”刘邦道:“某正有此意。只是丰邑乃是根本,却待有个可靠的人守护,我军方得放心出战。”一旁闪出一人,青面细目,郎声道:“末将不才,愿守丰邑。”刘邦看时大喜,却是雍齿。刘邦道:“你平时最是精细,如愿守城,却是再好不过。” 第二日,刘邦留雍齿领一千人守丰邑,叫王陵为副相助。叫萧何同周苛、周昌守沛城,自领五六千多人来夺薛城。 却说那管平引败军逃入薛城,正好泗川郡守苗壮领军亦到。管平具说刘邦一伙厉害,那苗壮大怒,道:“区区草寇,便使你折了几百人马,要你何用!”喝叫推出斩了。帐下众将见了,纷纷告饶。苗壮道:“权且寄下头颅,明日再战,如不胜,定斩不饶!”管平羞愧万分,连连称谢。 却说刘邦带了人马,来到薛县城下。郡守苗壮闻听,亦引人马出得城来,摆开阵势。刘邦策马大呼:“秦暴已久,天下皆反,尔等休要助纣为虐。可速下马投降,若是不从,定杀你个片甲不回。”苗壮大怒,喝道:“大胆草寇,休要猖狂!”把手中枪一指,阵内飞出一将,却是手下骑都尉郝昭。跃马挺枪,直出阵前。刘邦队里柴武舞刀直出,径来奔那郝昭。两边阵中战鼓喧天,耳畔喊声四起。那柴武刀法精崭,郝昭斗十来合,看看抵敌不住。秦军阵中管平要立功,抢出阵来,举刀来助郝昭。柴武力战二将,全无祛意,抖擞精神,那杆刀舞动如雪花飘飞,煞是好看。斗二十合,二将只就招架。柴武大喝一声,刀起处,把郝昭劈于马下。管平吃了一惊,却待回马要走,刘邦阵中周勃见柴武抢了头功,早在马上抽出箭来,搭上弦,拉满弓,窥得彻,嗖的一箭,望管平心窝里便射。管平不及防备,那箭正好射入后心,栽落马下。柴武复一刀,斩下管平首级。刘邦将剑一指,众人掩杀过来。苗壮回马便走,秦军大败。柴武一马当先,杀进城来,城门不及关闭,苗壮引兵穿城而走,望戚城去了。 刘邦领军占了薛城,安抚百姓,整顿人马,命人分头略城。不几日,左司马曹无伤枪挑泗川郡守苗壮,夺了戚城;樊哙、夏侯婴夺了胡陵;柴武、靳歙夺了方与。刘邦大喜,传令三军休整三日,再作区处。 忽得柴武、靳歙差人来报,刘邦听了大吃一惊。原来陈胜在陈县称王,却派部下攻城略地,四处征讨。有魏王咎相国周市,领二万人马,要抢方与。柴武、靳歙寡不敌众,勉强依城支撑。曹参道:“方与乃当口要城,断不可失,可速救应。”刘邦道:“方今只好先救方与。”便传令戚城、胡陵两处人马与薛城人马皆去救援。两处不敢怠慢,俱引二千人马来救方与。次日分头来到方与城外,三处并作一军,见魏军尚未围城,便叫开城门,来到城内。柴武引一壮士来见刘邦,姓召名欧,广严人氏,生得虎目虬髯,方面大耳,极有勇力。刘邦大喜,收在帐下。 小军报与周市,周市大怒,拔营而起,到方与城外布下阵来,叫小军城下喊阵。只听一声炮响,城门大开,一枝军马杀出城来,于对面一字排开,十来个军将簇拥着一人。周市看那人:天庭饱满,面白须美。喝声彩,马上指道:“我奉陈王之命,收复魏地。方与乃魏故地,你等不思献城,欲与秦通而与楚作对乎?”刘邦走马阵前,答道:“陈王举义,天下响应。某等杀官夺城,正是相助陈王反秦,怎反诬与秦通也?今方与已先为我军占得,你却想强夺乎?”周市大怒,回首道:“谁与我将他擒来?”阵里一将抢出,拍马舞刀,直取刘邦,乃郎将傅宽。刘邦忙拨马回阵,早有樊哙须张怒目,挺手中长戟接住傅宽。两马相交,刀戟并举。刘邦回马看时,这一场厮杀,却是好看。但见:乌云翻滚,如泼墨旋空;刀戟相交,似猛虎扑食。两个斗了三十余合,不分高低,两军齐声喝彩。一旁惹动柴武,见樊哙胜不得傅宽,舞手中刀,催马来助。周市见了,怕傅宽吃亏,挥鞭一指,手下郎将麾动铁骑,横冲直撞,混杀过来。樊哙见不是头,撇了傅宽,拖戟便走。刘邦军大乱,慌忙退入城中。魏军直杀到壕边,城上箭矢齐发,方保城池不失。 刘邦点起人马,折了几百来人。曹参道:“魏军势大,不可与战,方与城池坚固,倒也无虑。只是丰邑,是我等根本,万不可失。可差一人,回丰邑提醒雍齿,叫他牢守城池,切莫与战。到时周市无粮,自当撤兵。”刘邦道;“此言极是,待魏军围城松懈,便差人潜出城去。”一面叫日夜防范,以待魏军松懈不提。 却说周市胜了一仗,却见方与城池坚固,难以攻取,心中不悦。幕中一人,郎声道:“将军欲取方与否?”周市看时,乃楚国人,姓陆名贾,乃当世善辩之士,便问道:“先生有何妙计?”陆贾道:“方与城池坚固,实难强取。闻丰邑守将雍齿极有贪心,若以利害说动,雍齿必叛。刘邦一伙家小俱在丰邑,丰邑一失,刘邦决无心守城,到时方与可得。”周市大喜,备了重礼,交与陆贾,叫去说降雍齿。 当下陆贾便带了重礼,叫上随从三五人,取路直往丰邑来。不一日,已到丰邑。城里不知前面之事,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依然热闹。进得城来,先在客店里安下脚,却打听得雍齿家门首,便叫一人暗处蹲候。约莫中午时份,雍齿回家吃饭,未曾坐地,门子来告,说有一先生求见。雍齿笑道:“莫非看相的先生,我却无意,只说我不得理会。”门子出去复进来禀道:“他说非相面问卦的先生,直是来送富贵的。”雍齿道:“凭白无故,毫不相干,怎的没来由送我富贵,却不是说笑。看他说的有趣,叫他进来,我自问他。”门子忙出来叫:“先生,主人有请。”只见一人,面白唇红,中等身材,三柳须,方士巾,笑嘻嘻走将进来,对雍齿作一揖,道:“陆贾有礼。”雍齿还礼道:“先生是何人?为何凭白说要送我富贵?”陆贾道:“将军得做丰邑之主,端的不是富贵么?故特来相贺。”雍齿笑道:“先生休要取笑,我只是留守丰邑,并非一县之主,富贵两字尚是虚幻。”陆贾道:“端的有唾手可取富贵,将军可敢要的?”雍齿道:“先生不妨说来。”陆贾又深作一揖,道:“恕我直言,我乃楚国人氏,姓陆名贾,现在魏王相国周市幕中当差。闻将军英武,故欲结交将军。沛县起事,将军立有大功,而刘季不见,我深为将军不平也。现周将军人强马壮,已将刘季等围在方与,若将军自立,易旗改帜,便可封侯拜将,富贵随之而来。丰邑区区小城,当不得大军压境。我去周将军处为将军讨得一拨人马,相助与你,不知将军意下如何?”雍齿心里自忖:杀县令夺城关,皆我做来,却不见刘邦重用。周市势大,不听他言,丰邑早晚不保。不若投靠于他,倒可图个富贵。心中思量,口中只道:“此事重大,我一人难做主来,奈何?”陆贾道:“此事只在将军身上,休要推辞。”叫门外从人将礼物挑入,无非是珠玉玩器、金银饰物。雍齿见了暗喜,笑道:“即如此,先生放心,只叫今晚便改帜归魏,只等援军来到。”陆贾道:“君无戏言,我自差人回复周将军,拨一千人马与你。”说罢,与雍齿告辞,打道自回方与去了。 却说雍齿得了陆贾送来重礼,思想在刘邦帐下只是个门客,现随了魏王,少不得封侯拜将,心中窃喜。胡乱吃了饭,便找来心腹李丁、富甲,将此事告知。两个也想图个好处,一拍即合,商量定了,便分头去行事。 却说丰邑城里,另有一人,随雍齿留守丰邑。此人姓王,名陵,乃卒史出身,精熟律法,生性伶俐,因做事稳重,且与雍齿相好,刘邦叫助雍齿守丰邑。 这日忽听衙里堂鼓起,不知何事,慌慌张张来衙中议事。只见堂上雍齿端坐堂上,身后李丁、富甲执刀相立。左右两边,众人依次分列。见王陵到,雍齿说出一番话来,直吓得王陵心惊胆战,魂魄皆散。只因这一番话,有分教:小沟中翻船,却因凭空陡起浪;后园里失火,偏是干柴遇烈焰。 直使:绝处逢生得良缘,因祸来福起雄心。 毕竟那雍齿说出甚话来,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