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成都的人力资源市场是九点开门。我们住的地方,离人力资源市场大概有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所以,第二天八点,我和诸葛明就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站在站台上等了。
98路车缓缓地驶出站台,我和诸葛明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心里忐忑不安。
这里的人力资源市场是在一栋大厦的三楼。我们俩,每人购了五块钱的门票,揣着一纸简历,直奔三楼。
还未开门,但是里面来的单位却是不少,门口也挤满了和我们一样的求职者。
他们大都各揣简历,面无表情。
九点整,大门敞开。求职者蜂拥一样地涌入。我和诸葛明单薄的身躯,被夹杂在人流中,往前缓缓涌动。
无数的招聘启示,看得我眼花。越往里走,人流就越是散开,涌向了那贴了招聘启示的桌子面前。
我和诸葛明走马看花,里里外外地把各个招聘的启示都看了一遍。
除了几个招聘主管经理的职位以外,其它无非是业务员,服务员一类的,工资低得可怜。
忽然,我眼前一亮,最里面拐角的地方,有张单位在招聘编辑。要求不高,大专学历,有无经验均可。可是启示下面的桌子上却没人。招聘栏的右下角,用钢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一个面试的地址和电话。
我们记下了地址和电话,便匆匆逃离了这个混乱的地方。
外面烈日当空,有风,却也不算很热。
这是位于市中心不远的一个高档小区的地址。门外把我们拦下,盘问了好一会,才很不情愿地为我们开了门。说我们要找的公司在B座三栋六楼。
楼下有一个很大的垃圾桶,里面零星露出几份贴了照片的简历。我叫住诸葛明,想和他说什么,可一扭头,脑子迷糊,就什么都忘了。
通过语音装置说明了来意,楼下的铁门开了。我和诸葛明上了电梯。
在电梯里穿越了六层楼,似乎比那六十层楼还漫长。
我们在一扇小铁门前按响了门铃。一对赶去上班的夫妇,好奇地看了我们两眼。
在这个还很陌生的城市,第一次找工作。说不紧张,那肯定是假的!
“请进!”门里传来了一声干练的女人的声音。
小心地探身进去,发现两间不大的屋子里摆放了七八台电脑,却挤了二十来个人。
一个很阳光的小伙子,端了两杯水过来。说:“总编正在面试,你们二位请稍等!”
挤坐在沙发上,随手从书架上翻开一本他们的杂志:《XX生活周刊》。
《生活周刊》里无非是一些描述都市生活的文章。诸葛明盯着对面的一台电脑发愣。我将杂志递给他,小声说:“喂!看看,等下想好怎样面试。”
诸葛明瞟了我一眼,没接。说:“真想不通,我们学的是酒店管理,跑到杂志社来做什么?”
我翻开杂志的一页。说:“你看,这书里面不也有酒店饮食发面的文章吗?谁规定学酒店管理的,就不能来杂志社了?”
“得了吧!”诸葛明指着对面电脑旁的一个小垃圾桶,说:“看,别人川大本科都没要,会要你?”
果然,在那个小垃圾桶里露出一角简历,贴着一张女孩的寸照,旁边的学历一栏,赫然写着:“川大,汉语言文学本科。”
学校出名,专业对口,况且,那女孩长得也不赖。杂志社为什么就不要呢?
“诸葛明!”刚才只顾着聊天,都没注意,四周的求职者都走完了,只剩下我和诸葛明了。
“诸葛明!”那女人的声音又叫了一遍,诸葛明像一个等待判决的犯人一样,佝偻着背,怏怏地走了进去。
奇怪的是,不出十分钟,诸葛明出来了。脸上挂着一种啼笑皆非,不喜不悲的表情。
“郑涛!”诸葛明推我进去,自己又坐在了沙发上。
我猜得没错,那女人很年轻,看上去稳重,干练。典型的职场女性!
“请坐!”她说话很干脆:“先来个自我介绍吧!”
我紧张,语无伦次地介绍。她面带微笑,认真地听。末了,她问:“你不是文科专业吧?”
“不是!”我说:“但我很喜欢文学!”
“哦!”她想了一会,说:“那你现在出过书?或是得过什么大的荣誉?”
听这句话,我突然想到了高中时候写的那百把十首情诗,当然,那样的东西肯定是登不得台面的。
“没有!”我回答,明显,还是心有不甘:“不过,你可以给我个试用期,我试试,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恐怕,我要让你失望了!”她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
“哦!谢谢!再见!”我起身要走。
“哎——等等!”她又接过我的简历,像扫描仪一样,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遍,说:“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从最基层的岗位做起!”
“什么职位?”我问。
“广告业务!”她说:“如果做得好的话,工资绝对比编辑还高!”
当时,我不知道什么叫广告业务。也不知道具体是做什么的。只感觉,能被杂志社入取,那是非常幸运的事,基层就基层吧!好歹也算是个文化人!
签了一份简短的合同,交了一百五十块钱的保证金。女人告诉我们,第二天早上来公司上班。
临行前,诸葛明谨慎地问我:“你看这个公司会不会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我问。
“一个正规的杂志社,怎么会把别人的简历乱丢呢?”
或许,是第一份工作来得太容易,我的警觉,已经完全被麻痹。我没多去在意诸葛明的话,以至,后面的苦头都是我们自找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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