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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对于不愁钱的人来说,里面有血,有药,有高端的仪器.是个保养身体的好地方.所以,它就像是个加油站,不愁钱的人乐意去,也喜欢去. 医院,对于穷人来说,里面同样有血,有药,有死人.是个花钱,生命挣扎的糟糕地方.所以,它就像是座坟墓,穷人不愿意去,也不敢去. 我是个穷人,我不敢去医院. 可是我晕倒了,田空切和诸葛明偏偏又是一对不愁钱的人.所以,当我醒来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躺在了医院. 我对那淡淡的,苏来水的气息很反感.仿佛那是从死人身体里.从坟墓深处散发出来的. 四周一片雪白,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子,白色的墙.就连桌子上,那个印有卡通图案的茶杯,也都是白色的. 白色是种不祥的颜色.它带着死亡的气息. 窗外下着小雨.诸葛明没在,只有田空切一人趴在我躺着的床上,睡得正香. 他的手里攥着一张纸.我悄悄地抽过,一看,是张医院的住院收据.上面的费用是:1847元. 1847!这个数字让我的心很紧,像是小时侯在河里洗澡,被呛了水一样.一股酸痛味直冲脑门.要知道,那正好是我爸爸两个月的工资! 原本以为,进了大学就可以为爸爸减轻点负担.可谁想,我一天之内,竟花了他两个月的工资! 头还痛.眼前有些模糊.可身下的这张病床此时就像长了刺.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感到很害怕.就像是一个罪人. 我想跑. 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我扶着床架往门口走.头,像针扎一般地痛.就在走到床尾的时候,我的身子无意往邻床靠了一把.吊在床头的输液瓶,立马就发出了一串"叮叮当当"的响声. 我赶忙将床扶稳.田空切没醒. 回头看,床上躺着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长头发,瓜子脸.长得蛮标致,只可惜,她的脸色苍白,眼圈淤青.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的针孔和导管.明显是个垂死之人,皮肤少了血色. 床头放了一件米黄色的毛衣.我伸手摸了摸那件毛衣,很老的款式.从质地和新旧程度来看,她应该也不是个有钱人.不过,我猜想,这毛衣穿在她身上,该还是比较好看. "叮当"声在耳旁渐渐小去.我轻轻走到门前. "吱呀",还没来得及伸手,门就被打开了.诸葛明左手提着个大口袋,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 "你——?这是?"他的右手还停留在半空,一副惊讶的表情。 "我......"我一时语塞.靠着门.说不出话. 他低头看见了我手里的住院收据.犹豫了一下,一把抢过去.又抬头看了我身上穿的外套和脚上的运动鞋.说:"你,不会吧?想跑?你这是干什么!?看不起兄弟?怕我给不了这区区一千多元的医药费?" 主意被他看穿了.我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低着头,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一句话:"不,这,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总这么花你们的钱,我——,哎!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你!" 他没开口.而是推着我,一直把我推到病床边.然后一把拽住我的衣领.凑到我面前,一字一句地说:"听着!如果你还拿我当兄弟的话.以后在我面,不_要_提_钱!" 他脖子上青经暴突,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男子汉的气息.这是我没想到的. "好吧!"我愣了愣,而后点点头.说:"我不会忘了,你是我兄弟!" 田空切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睁着一对贼溜溜的大眼睛.打量着我和诸葛明.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他揉了揉眼睛.说:"我怎么都不知道?" "我买了水果."诸葛明从袋子里取出一个大苹果.边削边说:"他刚才去厕所了.我在走廊里遇见的." "我们要还在医院里呆两天."田空切看着我.说:"医生说你惊吓过度.住两天院就好了." "没事!"诸葛明递给我苹果.说:"反正天气预报说这两天下雨.我们在医院里陪你休息.相当于住旅馆." 邻床女人的毛衣滑落到了地上.我正在脱鞋,顺便伸手将它捡了起来. 这一捡不要紧,毛衣的正前方有一大滩鲜红的血迹.红色与米黄色形成了一种鲜明的视觉反差.我有一种感觉,仿佛,许多滚烫的,鲜红的液体,正透过毛衣,从一处跳动的地方,不断涌出.鲜红的液体,漫过手指,漫过那张苍白的瓜子脸,漫过鼻孔,漫过了我的眼睛. "啊!"我一把将毛衣甩在她的床上.偏过头,大口喘着粗气. "怎么了?"诸葛明放下手中正在削的另一个苹果.与田空切对视了一眼.然后伸手摸了摸我额头.说:"你,你到底怎么了?怎么吓成这样?看到什么了?" "毛衣!那件毛衣!"我浑身哆嗦. "咳!"诸葛明顺着我手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了那件毛衣."不就是血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血?"我说:"她的衣服上怎么会有血?" "车祸呗!"诸葛明淡然地说:"这女人挺可怜的.听说是从四川农村来打工的.下班回家,带着孩子去买菜.结果在横穿马路的时候被一辆轿车给撞了.车子从她和小孩的身上碾了过去." "惨哪!"田空切摇摇头.说:"听说肇事的车子跑了.小孩当场死亡.小脑袋都被碾碎了." "这——"听完他们的话,我的头还痛,心绪倒是平缓了些."那她老公呢?" "早上已经来过了.就在你昏迷的时候.又哭又闹,现在大概筹钱去了." "哦."我偏头看了一眼那可怜的女人.不愿再问.将被子盖过了头顶. 突然,我像触电一般,又一把拉下了被子.直直地坐了起来. 不对!我记得在我起床的时候,那女人的身子是平躺着的,眼睛也是闭上的.怎么刚才我看的时候,发现她的头侧过来了,眼睛还是睁开的! 直愣愣地盯着我! 我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诸葛明更是被我吓得不轻,刀子掉在了地上.说:"又怎么了!?" "那女人!"我双手使劲在脸上搓了搓.说:"那女人刚才在看我们!" "怎么可能!"诸葛明站起身,探了探.然后强行转过我的头去.说:"你自己看看!这个女人从进医院到现在,动都没动一下.你说,她是怎么睁大眼睛看着你的?" 她确实还是平躺着的,从身上的被子和那件毛衣可以看得出来,没有丝毫移动过的痕迹. 可是,刚才我明明——,算了!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冤有头,债有主.就算她死了,变成厉鬼.要找的人也不该是我的. "对不起!"我自我宽慰着,脑袋一阵剧痛.重新躺下,盖上了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