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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雨中等待心仪的女孩,是幸福的;在家里等待大学的入取通知书,是忐忑的;在午夜等待回家的末班车,是焦急的。那么,如果让你在未知中等待一份已知的命运,一个劫数。心情会是怎样?焦急?无助?恐惧?或是茫然? 十八岁,我会迎来命中的第二个劫。这是算命先生说的。第一个劫,他算得很准!至少时间是对了。可,最要命的就是这时间,居然对了! 第二个劫会是什么?是关于生命?学业?或是家庭?我不知道!至少在当时,没办法知道。 母亲走了,做了别人的妻子,或是母亲。父亲也走了,他去了大城市,和无数的年轻人,大学生挤在一起。用血汗为我赚取学费,我的吃喝。 十二岁以后,我不再活泼了,变得沉默寡言。一个人做错了事,总会给另一个,或另一群人,留下点伤害或是阴影。 天空的湛蓝,一下变成了昏暗。我叛逆,我孤独。花样年华,仿佛被人制成了一块压缩饼干。被我一口吃进了肚子里。胸口很堵,肚子很胀。 一摞摞的课本,一页页原本应该使我感到有趣的文字。就像是一具具死尸。无数的死尸躺在我的课桌上,躺在雪白,密不透风的教室里。教室成了太平间,成了墓场。而老师站在高高的讲台上。用手指划开死尸的胸膛。教我们怎样以最快的速度,吃下他们的内脏。如何咀嚼带血的生肉,喝干他们不很新鲜的血,嚼烂他们白花花的骨头。 我害怕!我为死尸感到害怕。更为自己的想法害怕。 我恶心,不愿意去看那能为自己带来荣耀的课本。回到家,我翻遍了书桌上那套《十万个为什么》。日子一天天逝去,书,被翻烂了。在里面,我却什么也找不到! 我慌了。我很惶恐!命中注定我这段时间应该平平淡淡的。可是我为什么感觉不平淡呢?就像一塘静静地死水。突然,不知从哪儿跳进了一条鱼。那是一条大鱼。它时不时地露出它黑不溜秋的脑袋透个气,又时不时地潜伏在水底,用尾巴搅动着水底的淤泥。水面上冒着泡。水,变得和它的脑袋一样黑。我怎么这么不听话呢?我到底在寻找什么? 命,是讲究因果的。报应来了!我也该为我的不听话付出代价了! 中考,我以三十分的差距。被挡在了重点高中的门外。我该庆幸,三十分总比一分两分好,可是,我错了!我的报应却让身边最爱的人受到了莫大的伤害。几年的辛苦,已经让这个原本强壮的男人两鬓斑白,弱不经风了。当他再一次锤着我的背,抱着我哭的时候。我后悔了!我决定了放弃探求与寻找命运与劫数。我,不能再让这个我一生中最重要,最爱着的男人受伤了! 进了高中,生活就像预料的那样,平淡了下来。我也找到了第一个让我心动的女孩子。女孩姓“朱”,是校广播站的播音员。她的个子不高,一张娃娃脸,齐肩的乌黑秀发。樱桃小嘴,两只大眼睛一眨一眨得很有灵气。她很可爱,第一次遇见她,是开学后的三个月。我写了篇小诗,在广播站的门口遇见了她。 她穿一件雪白的羽绒服,正欲去吃饭。见到我,她先是一怔,而后嘴角一撇,露出淡淡地一笑。说:“交稿的吧?” 记得见过一种玩具,是个透明的玻璃盒子,盒子里有个硅胶小球。上紧发条后,小球就会在盒子里不停地弹跳,速度极快。 她的声音很甜。当时我愣愣地盯着她,直到她问第二遍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一紧张,脸通红。心跳就像那盒子里的小球。我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是!” 她往广播室的桌子上指了指。说:“就放那儿吧!” 我说:“好!” 从那以后,我开始暗恋她,开始追求她,开始疯狂地写诗。可是,不管是爱慕的,抒情的,记事的。所有的诗,一到了她手里,就成了每天的广播稿。 我急了,在同学的怂恿下。我终于鼓足了勇气,约了她。 少男少女的爱情故事,并不像故事里的那般美丽。 那天晚上,圆月,无风。我们并排,隔着两个人的距离。围着学校的操场,转了三圈。谁,也没说一句话。 我依旧不停地写诗。同学们都劝我:算了!听说学校追她的男生,有三四十个。高大的,帅气的,有钱的,就连学生会主席也在追她!就凭你?放弃吧!鲜花要么长在山野,要么栽在温室。无缘无故,它是不会插在牛粪上的! 同学的话,就像是冬天里的一罐啤酒。把我灌醉了,心也冷了。 以后,我一心地钻进了书本。放弃了她,也放弃了诗歌。 广播里听不见了我的诗歌,校园似乎一下子宁静了许多。偶尔相遇,或是抬头相望。她依旧微微一笑,自然地和我打着招呼。只不过,她的眼神变了。(轻微的变化,当时我并没在意。直到后来回想,我才发觉,在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缕淡淡的忧伤。)每次,我就像是一个失败者,低下头,一言不发。尴尬地躲过她的眼神。 我连跟她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了! 光阴如梭,转眼,经历了高考。经过七天漫长的等待,高考分数出来了。我的分数低了,志愿却填高了。 沮丧地回到学校。毕业典礼上,我又遇见了她,穿一条雪白的长裙。她喜欢白色,我知道。 她依旧微微地笑着,这次,我没有逃避。而是故做轻松地报以一笑。 她想了想,脸一红。说:“去操场走走吧!” 我一惊,点点头。说:“好吧!” 依旧是两个人的距离,依旧是三圈,依旧是一片沉默。 她手里攥着一页皱巴巴的信签纸。背过身,揉了揉,转过身,又背过身,又转过身。最后,她将那张皱得不能再皱的信签纸塞到我手上,一转身,飞也似地跑了。 她这是怎么了?我怔怔地站着,望着她像蝴蝶一样消失在我的视线中,再低头看着手中的那张信签纸。很熟悉,似乎在哪儿见过!我将信签纸小心地展开,铺平。发现它正是我给她的第一篇诗稿。只不过,诗稿下面多了一行娟秀的笔迹:如果他是我命中注定的王子,我愿等待千日。 等待千日?千日就是三年哪!我哭了!看来,我不是牛粪!我是牛粪都不如! 再后来,我被陕西省宝鸡市一所很不出名的大学入取。而她,却再也没有了音训。 整个暑假,我又一次陷入了人性与命运的思考:第一次约会,为什么我不能告诉她我喜欢她?为什么我要放弃?为什么我当初就看不懂她眼神中的忧伤?为什么她不告诉我,她喜欢我?为什么她要选择等待? 难道,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像是文字,或某种特定的程式,早就被一双无形的大手,镶嵌进了时空的轮盘里。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到底是我等待命运的到来,还是该命运等待我的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