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小时侯的事情,很多,很荒唐。每每想起,就像打开一瓶带在身边很久了的可乐。盖子揭开,黑色,红色,白色。苦的,甜的,还有泡沫,一下全都涌了出来—— 我家住在浙西一个偏远的乡村,从小就受尽了农村的各种封建教育。父母没什么文化。母亲是个文盲,父亲小学毕业。 记得从我懂事的时候起,便特别喜欢听故事。在外,和其他的孩子一起缠着那些胡子花白的老爷爷讲;在家,等父母闲下来的时候,听他们讲。 他们讲的故事千奇百怪,五花八门。从嫦娥奔月到周刚砍树,从鬼怪吃人到神仙普度。 我们几个小孩子,平时吵闹得很。但,到了听故事的时候,就鸦雀无声,变得很话得,一双小手,托着粉嫩嫩的腮帮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母亲的性情急噪,很要强。父亲则是个木疙瘩,老实得很。父母开了个小餐馆,生意一般,起早贪黑,却很辛苦。那时候就经常听母亲指着父亲的鼻子骂道:“你个木疙瘩!当初跟了你,我还真的瞎了眼了!你看隔壁的张三王二!那谁,谁,谁,赚了钱了,盖了房子,买了轿车!你说你!你,有啥出息呀!你!” 父亲熟谙母亲的脾气。每次他都笑呵呵地说道:“哎呀!我说你就别羡慕了!人比人,气死人!这是命!要怪,你就怪天吧!谁叫我生出来就穷呢!算命先生说,我的命叫老来福,年轻的时候必须受点苦!” 听到这,母亲一般都找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得把袖子一摔,转身干活去了。 就这样,“命”与“天”成了父亲逃避吵架的有利武器! 刚满月,父母就找了位算命先生给我算过命. 算命先生看了我的面相,手相和生辰八字后,又是翻命书又是掐手指.仔细推算了一番.最后总算给推出了我的"命" 属猪,林下之猪.命属水,五行又缺水.此生必遭遇三大劫,十二岁,十八岁,四十五岁.具体是何劫数?天机不可泄露!前半生,生来无忧一劫过,平平淡淡二劫来.后半生,磕磕绊绊迎三劫,荣华富贵享余生. 农村人一听,后半辈子可以享福,享福是件好事情啊!便管它劫数不劫数的,拿了一个大红包,送走了算命先生. 父母很听算命先生的话,立马给我取了个带水最多的字——“涛”。父亲姓郑,故我就有了个很朴实的名字——郑涛。 要说我父亲的名字啊,那才好呢!1957年,新中国成立不久社会动荡,生活困苦。奶奶有四个儿子,两个女儿。轮到父亲这一辈,名字中就该带个“中”字。所以奶奶就给我大姑姑取名为“中仙”,爸爸取名为“中华”。加上这姓,名字好听啊,“郑中华”!振兴中华! 说过了,小时候父母开餐馆。我经常吃客人剩下的菜,喝客人没喝完的酒。所以长得特别胖,身体像个冬瓜。(酒这东西是很有营养的。尤其是啤酒。记得后来在公交站台上看过一则广告:酒是粮食精,少喝为革命!这话,有理!) 这胖是虚胖,打架是肯定打不过别人的。而且从小我的心地就善良,宁可自己吃点亏,也不愿和别人打架。记得有一次,我去另一个村找亲戚窜门。父母没空,我只得一个人孤身前往。结果,在路上,就遇到了一群小家伙。按现在的话说,那群小家伙很调皮。不过在当时,我只觉得他们很坏,很暴力。几个人见我长得很“魁梧”,先是将我拦在了路中间,用语言“调戏”了一番。后来,近了一摸,发觉是“脬肉”。(就是肉很软,像海绵一样,一按一个窝。这是虚胖的明显表现)。他们不怕了,把我按在地上狠狠地打了一顿。回到家后,母亲见我被打成了熊猫眼,便问:“谁把你打成这样?你还手了么?”我摇摇头,说:“没有!”母亲纳闷了,说:“那,他们打你,你怎么不还手啊?”我用上排牙齿咬着下嘴唇,沉默了一会,说:“我还手,怕他们痛!”母亲像看怪物一样地盯了我几秒,然后“扑哧”一下笑了。摆摆手,说:“哎呀!完了!你这性格呀!比那木疙瘩老爸还老实!还真希望以后能娶个精明点的媳妇。也好……” 母亲绝对没有冤枉我,她说得很对!我真的很老实!不过,现在这社会,精明人太多了。多几个像我这样老实的人,也没什么坏处。况且,俗话说:傻人有傻福。我想,起码这傻和苯,还是有一定的区别的。 我是个特别爱思考的孩子。家里的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一套叔叔给我买的《十万个为什么》。随着年龄的增长。读的书多了,我不怕鬼,也不再相信有神仙。不过,对于“命运”。书中却找不到任何的解释。 第一次相信命运,是十二岁那年。算命先生说准了。那年我母亲拿了家里所有的钱,跟着同村的一个年轻小伙子跑了。父母离婚,对我,对父亲,对那个原本幸福美满的家,打击很大。这是一个劫!天,一下就垮了!往事,被一纸《离婚协议书》撕得粉碎。 那段时间,父亲差点疯了。整天抱着我哭,还一直唠叨:“命啊!这就是命!就是命!” 虽然,父亲后来又重新振作了,背上行囊去了远方的大城市打工,供我的学业。但,从那时起,有一个疑问就深深困扰了我:这个世上到底存不存在命运?如果存在,那每个人的命运真的是被注定的么? 它,像一条细细的绳子。困在身上,勒住脖子。甚至飞进眼睛,伸进了鼻孔。很难受,却又找不到,挣不断,解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