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奴隶（六）

那是一段值得回忆的日子，我在李鹃上班的酒店找到了工作。由于熟悉英语和计算机操作，我被分配到了前厅点菜部门。

酒店的点菜系统很独特，通过掌上电脑组成一个局域网络，输入独特代码，传送到厨房微机，打印菜单。

对于我来说，那是一份相对容易上手的工作。我和李鹃的感情，也就在那几个月里，渐渐地积累了起来。

记得我们租住的房间隔壁住着一位酒店的同事，是和老公同居的。女人是酒店的迎宾，长得漂亮，和李鹃的关系很好。

后来我才渐渐发觉，那女人不仅人长得漂亮，还天生一副好嗓门。每晚欢愉的呻吟声都吵得我展转难眠。

说到这些，似乎有点过了。时间推迟到酒店上班的三个月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粉碎了我们原本闪现出一丝幸福光芒的生活。

李鹃怀孕了！（后来，种种迹象表明了，她，不止怀孕这么简单。）李鹃从实习到现在已经有一年的时间了，在这一年里，她很受经理与同事的欢迎，况且，她已经是他们部门的后备领班，如果在这个时候怀孕，那就意味着，她很可能会失去工作，断了我们至少一半的收入来源。

决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李鹃以生病为由，向经理请了个假，准备和我一起，去医院打掉这个无辜的孩子。

原本晴好的天气，在那天突然变了脸。阴绵的细雨，打得人心里很不是个滋味。

那是市里最好的医院，经过检查，确诊了李鹃的怀孕。经过药流手术之后，李鹃的身体很差。我不得也请了假，在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内，细心地照顾她。

一个星期后，她的身体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显糟糕。无奈，再次陪她去了那家医院，医院二话没说，再次为她做了清宫手术。还开了一大堆，很贵的药。

一个月过去了，由于旷工时间超过三天，我们早已经被酒店开除。这倒没什么，我最担心的是，原本身体矫健的李鹃，现在立在我面前的，却是一副皮包骨。而且肚子，明显肿胀了很多。

她的肚子，整日疼痛难忍，下身，经常不停地流出带着重重异味的血。医院开的药吃完了，我们仅有的积蓄，也已花得一干二净！那是一段很热的天气，我很苦恼，李娟的脾气变得比灼热的阳光还要暴躁。

无奈，厚着脸皮，问邻居借了三百块钱，我们再次塌进了那家医院。塞两百块钱给了医院的一位工作人员，我们排上了专家号。

从专家门诊出来后，李鹃瘫倒在地上，拼尽全身的气力，号啕大哭！

接过她手中的病历，我也哭了！宫外孕！天哪！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专家建议立即住院开刀，不然，极有可能有生命危险！

抚摩着李鹃消瘦苍白的脸，我心如刀绞！手术？哪儿来的钱，可是，李鹃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

李娟打电话给千里之外的父母，刹然间，电话两头哭成一片！

“要死也不能死在这里！”李鹃告诉我，“回老家吧，如果真的死了，也好想再见父母一面，好想再看看我的家乡！”

都是我害的！我自责！深深，深深地自责……

衣服，被褥！要拿的行李实在是太多了，可是，李鹃向来节约。房间里的东西，没有一件舍得丢的。就这样，我右手提两个大编织袋，背上背两个大编织袋，左手拖着行李箱，出现在了火车站喧闹的侯车大厅。

李鹃捂着肚子，和我一起，艰难地挪动着脚步，汹涌的人群，几次，几乎将我们冲倒。可是，咬咬牙，我们必须得站起来！

立在车厢门口，我的腿，不停地剧烈颤抖，东西太沉了，那平时看来，只有几寸高的台阶，今天，却高比万丈！我，无论如何也迈不出那沉重的脚步！

后面的人群吵嚷着，拥挤着。我急得流泪了，汗水浸透了整件衣裳！我连哭出声音的力气也没有了……

在李鹃的哭诉恳求下，终于有好心人拉了我一把，坐上了那趟开往她家乡的火车。

脚边堆满了行李，坐着很不自在，黑红的鲜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渗出了李娟的裤子，浸透了她座位底下雪白的垫布。

她回头，痛苦的脸上露出凄然一笑。

我的心，痛得犹如她的脸一般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