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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下起雨来,一行人风雨兼程,下午时分总算赶到汾州城,远远望见城墙残垣断壁,豁口处可以看见城内民居,守城士兵稀稀拉拉缩聚在一起,因为金夏连年打仗,城门早已破损,有的城门干脆就没有。 众人找到家稍微干净的客栈,陆续走进去投宿。客栈门口蹲不少乞丐,掌柜见有客官投宿,怕影响生意,派人驱赶乞丐,其中一蓬头垢面白发乞丐甚是可怜,一个趔趄倒在路中,手中破碗也碎成几断,叫苦不迭,柳河山上前去扶起,老丐自言自语道:“那金兵占了我大宋,烧杀抢掠,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掌柜,我们都是大宋子民…大宋子民呐!”说完蹲在墙角不再言语。 柳河山让伙计拿几个馒头送与老丐,小姐与丫鬟红双点了一席酒菜邀他同吃,他连摆手,自己向店家点一壶酒、二斤牛肉和半只当地特产盐卤鸡,就着几个馒头胡乱吃着,心想我娘也是大宋子民,而我呢?我该算是西夏人吧。外边吵嚷声渐近,有人高呼说要看砍头,见金兵押着几十名汉人打扮犯人从客栈门前走去刑场。掌柜不停向在座客官作揖,脸上陪着笑道:“莫谈国事、莫谈国事”顿时厅内都噤声不语,这正是“国灭灰热人心冷,谁敢谈论金与宋?” 席间有人用鼻子闷哼一声,柳河山寻声望去,柱子后面坐五十上下妇人,露肩水蓝色衣裙,神色娇媚中有几分霸气,乌黑发髻上插朵红艳艳美人蕉,身披黑色金线鹤氅,只见她手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杯在她手中嘎嘎作响,等她再松手,酒杯已然碎成粉末。妇人踢倒板凳喊声小二结账,扔在桌上一锭银子,掌柜拿过银子忙不迭称谢。 “店家,上酒!”啪一拍桌子,小二跑来弯腰鞠躬道:“客官有何吩咐?”“好酒好肉伺候,爷吃舒服了还则罢了,把爷惹恼了爷把你这破店拆了,听见没?”小二连声诺诺去准备酒菜,说话的是个黑大汉,身高八尺开外,膀粗腰阔,走起路来胸脯肉打颤,凶相闭露。随他同行男子坐于他对面,只看大汉嚷嚷,自己不说话,只见这少年面如敷粉,唇若抹砂,红中透白,行动透出风流,此男子的确是无论男女老幼见过都不得不夸赞。小姐丫鬟两人各自心猿意马,苏小姐看着该男子忘记吃饭,慌乱中脸红一阵白一阵,心中羞愧却止不住再去偷看。丫鬟盯着河山威武身躯,俊朗侧脸暗自着迷。 吃罢饭,小二前头恭敬带路,河山众人跟随其后,上二楼和两个姑娘作个揖大家分别进入客房休息,客房收拾的还算干净,随后小二挨房送水洗脸洗脚。柳河山躺下不多时,已经鼾声响睡熟了。 柳河山睡到半夜忍不住起夜更,伸手一摸怀里,心中暗叫不好,装令牌的布囊不见了。 小二睡的迷糊打着哈欠起来,柳河山就问这半夜谁来过,谁出去过,有没有人进过自己房间,小二掌起着灯迷迷糊糊道:“半夜有位翩翩公子和黑脸大汉已退房走了。”柳河山顾不得叫醒小姐和丫鬟,心想令牌紧要,到了小镇,她们有银子自然会雇些保镖护送。 柳河山一口气追出三五里,连年征战,景象萧条,村子都残砖断瓦,半个人影都没有,路边有个土地庙,庙已破败不堪,他站在庙外踌躇不已,庙里有个声音道:“小伙子,可是追一个白衣人,一个黑衣人?”柳河山慌忙道:“正是,还请高人指点迷津!”从破土地庙里走出一人,恰是白天遇见的老乞丐,老丐走出来道:“我不是什么高人,这破庙就是我的家,半夜我见这两个人一前一后骑马南边去了,可能去了潞洲,你骑匹快马,三日内定能追上。”柳河山谢过要走,老丐又道:“我这里有只发簪,你带去潞洲,送与禄王府门口小丐看了便知,有什么难事可以问他。” 柳河山回到客栈向小二买快马,鸡叫三遍,小姐丫鬟起身,他未提令牌之事只说自己包袱半夜贼偷了,现急赶去潞洲,小姐不便阻拦又道过谢,柳河山打马从小镇出来一路急奔向潞洲。 快马像东南方向走了一天,傍晚到了汾州和潞州交界,一望无际平原上突兀出现高山,山势陡峻,犹如瓶颈卡在路的中间,两侧山高数丈,不大山谷内有数顶帐篷,帐篷前两三堆篝火忽明忽暗,四、五金兵围拢在一起烤火。“站住,佐国大人有令,不得入内!”一金兵持兵刃挡住去路。 帐篷内传出金兵不时逗弄宋人女子淫笑声,柳河山看罢怒火中烧,忍住一拱手道:“数位兵大哥,我有要事,放我过去吧,我这里还有些碎银,还请行个方便”说罢从怀中拿出些银子递于他,金兵接过银子用手掂了掂,正在犹豫,后面又过来个金兵道:“宋人快滚!不滚也把你和他们一样绑了!”说完用手一指谷内,柳河山这才看仔细山壁两侧跪绑着数十名宋人,皆被发敷面冲墙跪倒,一言不发,似待宰羔羊。 大宋自建国就兵力孱弱,被大辽灭后,宋民屡遭欺辱屠杀也多不反抗,无异于鸡犬,塞外长大的柳河山看得血脉颤动,手臂微举呆呆望着这一切,此刻说什么都不能表达心中的凄凉。“活腻味了?还不走,让爷一刀把你宰了先”说话间一把钢刀照柳河山面门劈来,柳河山本能一让,刀风唰一声贴身而过,心中压抑的怒火腾起,伸左手拽过金兵手腕,右手照金兵手肘就是一掌,砍人金兵顿时一楞,手一麻,不由的不松手扔了刀,他纳闷以前多见不会躲闪的宋人,砍宋人头犹如砍瓜切菜简单容易。心中恼怒,脸涨的犹如紫茄子,呼啸一声,数名金兵一拥而上,柳河山见来势凶猛,也不客气,抽出身后宝剑,一朵莲花护身,金兵哪里是他的对手,犹如拍苍蝇般,随着哎呀数声惨叫,数名金兵片刻毙命。 看见谷内帐篷中还有几个金兵,他径直冲进去,撩去布帘,揣倒帐篷,对金兵的喊叫质问也不答话,一阵砍杀,刚才还在淫乐的金兵悉数归阴。惊得几名满脸泪痕宋人打扮年轻少女不住磕头谢恩。 柳河山先替跪在山壁前的几名男子松绑,又指挥这些少女替另外跪墙壁边的人一一松绑,自己回去牵马,等他骑着马顺路回来,数十名宋人模样的人齐声拜倒路旁叩谢,他下马扶起为首的大爷叹了口气道:“大爷,都速速回家吧!”大爷哆哆嗦嗦用衣袖擦眼角泪水道:“村镇遭屠,国破哪里还有家?今日不是壮士救我等性命,我们明早即追随多年前的亡国而去了……”说罢又四肢趴伏叩拜,众人追随皆拜,“多谢壮士搭救!”之声不绝于耳,其中夹杂众多叹息抽泣之声。 柳河山又搀起大爷激动道:“这大江北部乃金贼之国,金狗数不胜数,视我等汉人命如草芥,都是要吃人的,大爷你们速速逃命吧!”大爷深施一礼道:“我等遵命,壮士保重!!”柳河山冲众人作揖翻身上马,手扬马鞭,腿一夹马肚,马一溜烟哒哒哒过峡谷南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