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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似乎太过慢长。灰沉的雨水世界里,一片迷茫。北达看不到一件物体,茫茫世界,他成了唯一的一个点。北达想象着将要发生的一切,回想起扮演非司之人与中年男士的话语,心情变的比这个世界还要沉重。亚各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又与自己有着什么样的联系呢?他不知道,世界在落雨中太沉寂了,仅仅剩下可怜的雨水敲打透明地面的细碎声响。 亚各还是出现了。 在视线的前方,有一个老头,弯着脊背,拄着一个木制的简易拐杖向这边走了过来。北达坚信自己绝不认识这位老人。然而,他是亚各,虽然不知道他与自己的关系,北达还是存在一丝愤怒。幸好,自己的心境在听过中年男士的话后,变的平静一点了,愤怒减少了或者被刚才的疯狂给挥发掉了大部分。 “你是谁?”北达朝他喊道。 老人已经走近北达,北达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脸上布满的伤疤与皱纹。老人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左袖口开了线,露出了陈旧的灰黄色棉花。他的腿被截掉一支,靠着拐杖行走着。 “你到底是谁?”北达又问,“知道自己所做的好事?” 老人依然没有说话,他看着北达,眼睛噙满了泪水。忽然,老人抛掉了拐杖,随着身体的倾倒,“噗嗒”一声跪在了北达跟前。 “你.....”北达被老人的举动弄的不知所措起来,“以为这样可以弥补自己所做的蠢事么?我绝不会原谅你!!” 老人没有回答,继续哭泣着,他的身上早已湿透了,浑身打着冷颤。 “自己的罪过。”北达愤恨地说。 “孩子.....”老人说话了,声音异常沙哑,如同老树的枝干,久久久久的苍老,才于某夜里被冬风吹得“吱呀”一声响。 北达显然很愤怒,“孩子是你叫的?!” “我并没有指望让你体谅我,我知道我不对。可社会也是有错的。”老人停止了哭泣。 “社会也有什么错?什么错不错的?我不明白。” “还记得冬天的布谷么?‘各扎各扎,各扎。’”老人说到这里,北达忽然愤怒起来,他猛地抓住老人的肩头,使劲地摇晃。 “快说.....你....是谁?你怎么知道冬天的布谷?”北达显出异常的惊慌痛苦,“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就是....爸爸。” 大约几岁?三岁?还是,四岁?奶奶并没有告诉北达。她要北达忘记那些记忆。奶奶说,“有些东西是我们路途中的花朵,你没有必要停下来去采,我们的路途那么长,每一处都会有更新鲜的在等待。” 可是北达忘不了,那些记忆像细细的毛细血管,深深地置于他的内心,时间一动就会痛。那是一个下着雨的丢弃。 北达记得爸爸瘦瘦的,爸爸拿着细细的铁棒想把一块石头从泥土里撬出来。北达觉得爸爸比那根木棒胖不到哪里去。 “爸爸是木棒,爸爸是木棒。”北达嚷着,小小的手开始抓挠爸爸的短小胡子。 “哈哈,爸爸不是木棒,爸爸是冬天的布谷。” “不对,奶奶说冬天里没有布谷。”北达争着辩解。可爸爸也在任死理,他在和北达开着玩笑。 “怎么会就没有呢?你听,‘各扎各扎,各扎。’” 北达子细地听,外面果然传来“各扎各扎”的声音。 “哦,是奶奶骗人。”北达搂着好久没见的爸爸撒娇道。 然而,那也是北达与爸爸最后一次见面。奶奶走过来抱走了他。可是北达不愿意让奶奶抱着,他觉得奶奶欺骗了自己,哭着嚷着要跟着爸爸。可奶奶不听,他们很快地穿过走廊,向里屋走去。北达使劲挣扎,可奶奶的气力很大,她把北达放在里屋,很快又锁上了门。北达忽然感到更大的欺骗,他用细小的手掌使劲地敲门,哭喊着要找爸爸。后来自己就在地面上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奶奶坐在自己身边,他的额头敷了块温热的毛巾。奶奶告诉北达他感冒了。要他好好休息,可北达哪里肯呢?他极力地想站起来,要去外面寻找爸爸。可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北达就再也没有见过爸爸。六岁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各扎各扎,各扎”的叫声是他们家圈养的鸭子的叫声。从那以后,他觉得爸爸才是最大的骗子,他开始恨爸爸。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怨恨渐渐减退平淡了。世界仿佛一个样子,有爸爸和没有爸爸都是一样的。奶奶是一位慈祥的人,她总能够带给北达欢乐与深刻的道理。北达觉得自己没有爸爸也是挺幸运的,他在初一时的一篇作文中写到自己的爸爸,他说,“我没有爸爸,如同家里的墙壁没有帖画一样。”他把爸爸比做墙上的帖画,有没有都是一样的。然而,北达知道,他在欺骗自己。奶奶对于爸爸的离开闭口不谈,这如同酒的香气,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它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浓厚。 奶奶的去世对北达来说,是一次致命的打击。他试图尽力重复奶奶的话——哭泣是一个“小女孩”,可内心的悲痛好比毒品发作,越是掩饰,越会崩溃难忍。终于在奶奶的身体火化的瞬间昏倒了。两天两夜的昏迷,如同行走了一次长长的艰难的路。那段时间,他几乎每天夜里都会梦到奶奶,梦到奶奶又带他去殡葬馆看那些死去的人。北达很早就已经不怕死人,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欺负小孩的东西,奶奶是一位很好的指引者。奶奶告诉他,等她老了的时候,也会像化装好了的人一样,微笑着离开。奶奶确实做到了。奶奶是好样的。人要像小草一样,相信自己绝不愧对春天。奶奶做到了。 北达觉得,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可怕的变故,会在人的心上画上美丽的伤痕。例如爸爸的消失,例如奶奶的去世,甚至非司与名名的走掉,甚至自己的死亡。奶奶告诉他,“唯美的东西,待你真正发现了它们的美,你就会成为一名天使。”奶奶总会告诉北达很多,如同森林里的夏风,总会时常吹起“呼啦呼啦”的世界交响。 北达问及爸爸的事,奶奶沉默了。如同天使一直沉默着,慈祥而美丽的奶奶,又有什么让爸爸的故事变的如此神秘?那件事一直困饶着他,直到身体瓦碎。 “你是.....谁?....爸.....?”北达的内心顿时泛起一股巨大的忧伤,似乎一种浓郁的蓝色布满了整个世界。 “正是我。一个罪人。”老人无限愧疚地看着北达,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深呼的一口气差一点没能及时吸过来。 北达看着老人,老人的双手如同树木的枝,枯黄干裂。他的身体依然那么瘦小,似乎脱掉外面那层苍老的皮,就只能剩下骨头。北达的眼泪夺框而出。 “你......是个......骗子!!”很久,北达愤恨地说。 “我是个骗子,”老人继续说道,“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你吗?” “我不需要知道,你给我滚!!” “可是你很想知道的,不是吗?”老人看着不再言语的北达继续说,“世界上的事总是很麻烦的,谁都不可能知道下一刻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你的妈妈同样也是。我是一个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