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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北名说的哪是什么苍蝇,那名工人也并非无原无故地昏到。那些彩色蕴涵着无穷创造力的涂料,含有大量的足以让人昏迷的有毒性物质。工人们几个月来一直受此感染。他们渐渐发觉自己的体能的不足。然而谁也不愿意停下来走掉。合同明确地说明了,除非工程竣工,否则没有工资。这是一项硬性规定,并不符合法律。工头为了保证政府的要求,保证按时交工,才做了这样的规定,却也让那些不谙法律的工人们同意了。北达唯一遗漏的是对这次工程涂料的检查,看似诚实的工头早已让他深信不疑。低劣的粉刷品从工厂采购出来,从未经过质检。暴利驱使了这一切。 北达终于抬起了头,细小的“苍蝇”变的如篮球一样大,瞬间又增大到平方1米的长方形桌面。 “不好,”北达奋力地推开非司,准备把儿子瞬间仍出去。然而——太晚了。 那快掉落的木板被工人抬起,正要放在最上一层的铁护网上,有两位工人忽然摇晃了一下手臂。 “怎么回师?抓紧点,要人命的!”其中一位工人喊到。但随即他向后仰了下去——工人莫名地昏到了。木板随之掉落。 北达仅仅感到身体受到猛烈的撞击,感受到时间的快速改变,身体极剧的萎缩。他甚至未曾感受到疼痛。头上的天空变成黑暗的瞬间,他甚至懊悔自己。懊悔不应该带他们来这里?或者没能够把孩子仍出去?连推非司的那双手仍能感受到非司棉质上衣的柔软。那一刻,他如同非司见到过的普通人一样,懊恼的表情布满了扭曲的脸旁,额骨四周的肌肉紧紧收缩。他没能看到自己愿望的实现。他心存太多舍不得,如同阳光迟迟不愿离去大地,傍晚又把晚霞送给它。北达甚至未曾来得及看一下孩子与非司的情况。 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人们总在不是自己的意愿国度里生活,他们的世界充满不甘心与残酷。好比春天的雪,总是让刚出生的幼苗夭折。 北达失去了知觉,他太累了。根本没有力气站起来,过了很长时间才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没有了浅显的感知能力。什么力气,什么疼痛,早已经完全消失。整个世界的一切依然存在着,木板落下时,四周升腾而起的土烟,如同阴雨天气半山间的云雾。那块木板已经完全断裂开来,崩溅了的鲜血染红了大半边。然而北达还是北达,只不过他失去了这些普通的身体的本能,仅仅感受到内心有一些疑问尚存,有一些怀念尚存。接着天空放射了无尽的光芒,那些看似无边无际的彩色似乎一种浓烈的物质,瞬间侵略了这一切。同事故发生一样突然,北达甚至未曾有机会关注一下身边的一切。他于光影中看到一条延伸向上的路;一些细细碎碎的彩色的云雾片,似叶片一样落下来;两个身穿白色衣服的人走到北达的跟前,其中一位看着目瞪口呆的北达,指了指延伸向上的路。他们沉默不语,手指延伸处出现了一条细小的线,似乎代表了一个方向。人总是这样,当一些巨大的变化降临时,他们早已在内心打好的草稿立刻消失不见了。如同那些加速行驶的车辆。司机认定在危急关头一定会踩紧刹车,可真正出现了又总是只能目瞪口呆。行动总比想法有实效,人们很少明白这个道理。 白色的人引领他来到天堂一号房间。白色的人沉默不语,似乎仅仅只是完成一项枯燥而乏味的工作。然而更大的困惑引领了他。他们打开房间的门,北达走进去,随即,门在身后无声响地关闭了。 “他们并非沉默不语,因为工作而已。过多的谈吐是下面的事。人们总爱聚成一个小圈子,讨论午饭吃些什么,讥笑这个怎么长了一张羞死人的歪嘴巴,那一个没什么出息,一年到头也挣不到几个钱。而这些对他们总是不好。生命在身边围绕急噪,然而他们有自己的圈子,生命于他们眼中成了超市里摆放在柜头的钟表。然而那些真正有思想的人知道,时间走着创造着真正的富有,钟表仅仅只是走着。生命不是只用来消耗的,它在等待人们和它玩耍,它掌握了世界的把柄,它知道人们在小圈子里走不出去。”奶奶笑着抚摩北达健朗宽阔的肩膀,“幸好我有北达,你是个不错的孩子。你排在第四圈,你是相对幸运的。” “第四圈是什么?” “哦,那是很快你会看到的。我们暂且不谈这个,我相信你还在为一些事情疑惑、担心、忧伤,但是你会很快好起来的。相信奶奶吧孩子,你的世界仍在继续。生命永远没有定式。这是奶奶要引领你的一个境界。”奶奶看了看天堂镜,瞬间,他们的四周多了孩童时代的玩具,北达喜欢的草叶、玻璃球,爷爷帮他做成的笼子,北达拿它来禁囚一只声音响亮的蟋蟀... 然而玩具都在摇晃着身体。它们有身体? 北达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因为那只蟋蟀张着锋利的牙齿,试图咬上一口。 “那么,奶奶,这些!?”北达异常困惑。 “这些是你的历史,”奶奶让他走近一点,“你来看。这是你小时候的玩具,这个是你养的蟋蟀,这张是你初一时的奖状,这是划伤你脚趾的刀片,还记得你收藏是的愤怒么?这是你在门前的河水里捉到的贝壳....”奶奶一一细数北达的东西,一点一点回忆涌上心头。 北达想起一群孩子在清澈的河水里游戏;他出生就没有见过爷爷,听奶奶说爷爷长着长长的胡子,能把北达的小脸扎的麻麻的痒。爷爷早已给孙子留下了竹子编织的绿色笼子。北达在5岁的时候就开始用它来圈养蟋蟀了。那只三角形状脑袋的蟋蟀是他的最爱,北达称它为“警察先生”。那些大小不一颜色不同的叶片是北达在初二学习生物的时候开始采集的。只是后来长大了,他把它们留在了奶奶家里。那曾是多么纯净的生活啊,整天被安排的满满当当,总是东西要看,总有游戏要玩,总有话要说。孩子的世界真的很美好,那是被遗忘的乌托邦。那简直就是天堂,北达想。 “这些是你的历史。” “我都要忘记它们了。”北达不无愧疚。 “你是可以遗忘的。但是,如同春天遍地的小草,当这个世界遗忘大地的时候,小草便以野花来记住这一切。因为过去的记忆历史也是生命。它会在逝水似的年华中,忧郁地想念我们行走的身躯,仰或灵魂。过去不是真正意义的过去,它产生了更为美好的东西——记忆。” 北达看着奶奶依然清澈的眼睛,忽然觉得身体某处的缺口又开了一处。他不知道这样的缺口是汹涌的洪水,还是灿烂而温暖的阳光。 “那么,拥有和老人在一起的时间是富有的。因为老人的记忆历史更长久,他们会在回头的刹那,送给你一些生命的片段。而这又会增加更多的富有和馈赠。思想是个奇怪的东西,它生长在分裂的缝隙里。” “你看,”奶奶把蟋蟀放到手心里,细小的生灵,正愤怒地睁着黑色的眼睛,“它们都是生命,它们遗忘不了关于你的一切。蟋蟀不会说话,它们每天唱着礼赞的圣歌,是你剥夺了它的自由。这是那块伤害你的刀片,它以独特的扭动向你表达自己的愧疚。” 听到这,北达感到了对于生命从未有过的愧疚。 “相反,这又是一种重新的组合。因为你禁锢了它们的自由。如这可怜的蟋蟀,把心腾出全部孔隙装满对你的愤怒,于是,它和你有了——联系。这也是我要告诉你的——无定式——的道理。” “你要明白,并非活着的可自由支配自己行动的物才是生命。旋风相对浩瀚的星河旋转有本质的雷同。人总把自己想象为绿叶中的花朵,想象果实是独自心里的产物。时间会证明一切,人总会死去,灵魂总会归彼大荒,融于自然。世界原本一体。万物相互牵连。点与点连接成线。线与线连接成网。网又组成面,面又组成体。空间为总多的联合。生命是宏大又细小的,是永恒的。我们不应该惧怕一些未可知会带来的惊恐,而怀疑生命的永恒,把生命的定义局限了。” 北达渐渐有点喜悦。 “孩子,我应该走了。”奶奶拍着北达的肩膀,深情地望着他。 “为什么?奶奶....”北达突然有种剧烈的疼痛,来自于内心。刚刚从奶奶话语里得到的醒示似乎立刻烟消云散。然而北达的肩膀变的轻了,他的双手骤然抓空。奶奶的身体瞬间消失不见了。北达忽然想到什么。他立刻跑到天堂镜跟前,试图重新找回自己的奶奶。然而,天堂镜早已消失不见。他听到“喀嚓”一声响——门开了——天使走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