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魔录  文 / 七夜木犀

“许多人自以为是在用剑，其实只是被剑利用。”秦无良自言自语地说，“我就是一个被剑利用的人。”

“真可惜。”南宫适说真可惜的时候，那是他真的以为可惜。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可惜的人。”

“确实如此。”

“人如果真的醉了，你能看出来吗？”

“应该能看出来。”

“你看我醉了没？”

“没。”刘知非不好意思地回答。

“其实，我第一次喝这酒时，就醉了。所以，到现在都没有停下来。”那个女人柔软地说，“醉了，不过是想喝它。”

“所以，活着，只是为了活着而已。”

有时候，一个女人想见一个废物的机会，并不是那么多。

除非那个废物够得上废物。

真正的废物总是让人充满好奇心，人们想从对废物的比较中来肯定自己不是废物，一旦得到肯定，他们就很欣喜。

因为自己不是废物。

但赵构很清楚，自己是个废物。

所以，他有废物的决绝与彻底。

很多人都憎恨秦桧，因为他贪狠毒辣奸诈阴险。

辛苦从来不憎恨任何人。即便他在面对白发人时，也只是说“练好剑，杀了你”，那只是一句没有感情的话。

所以，他听街头巷尾那么多人议论当朝宰相秦桧跟菩萨的*韵事时，他反而觉得秦桧是个好人。

好人总是提供谈资给看客，而且，秦桧提供的谈资最多，因此，天底下最好的人就是秦桧。

不太平的日子，人总是很少。

所以，万风茶馆生意一直很不好。

叶知秋也很不好。

他的茶越来越苦。刘知非刚喝完一杯，眉头就皱起来。

“掌柜的，你的茶很苦。”

“日子也苦。”

“日子苦，茶就苦？”

“日子苦，茶难道还不苦？”

“很对。”

刘知非依旧喝他的苦茶，皱着眉头。

你知道最高的山吗？

最高的山总被冰雪覆盖，人所能看见的只是它的高度，而不是孤独。

只有跟最高的山一样孤独的人，才是真正想结束孤独的人。

他经常说，杀人的人总有一天会被人杀。

所以，每次杀人最好记得自己也会被杀。

当时他不明白，后来他明白了。

只是等他明白的时候，心爱的人却丢了。

他不能让自己的儿子等到明白以后，才去后悔当初。

人没有几个当初。

所以，要爱就爱。

别等。

千万别等。

哪怕是死，也要爱。

原来任何念头都那么脆弱。

根本不堪一击。

生命也是。

谁能躲得过时间的一击。不能。

怎么办？

所有的人都问过自己怎么办？秋无命说的凉拌是一种很好的办法。

但刘知非不知道。

一个人只有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局限，才能有所作为。未来是不可掌控的，甚至连现在都转瞬即逝。

整日里将国家、百姓形之于口舌的大臣们，其实哪个不自私，哪个不为名利奔波，只是我秦桧更擅长罢了。

他这样想，内心才会得到安稳。

一个不断依赖自我暗示得到安稳的人，是一个可怜人。

秦桧很可怜，他可怜的只为自己着想，从来不为人着想。

可是，这有错吗？

没有错。

天下原本就没有所谓的秘密。

秘密是给那些不知道秘密的人以幻想。

知道秘密的人总是利用秘密，

在恰当的时候给自己换来最大的利益。

爱上一个人，本来就很傻。

为什么还要爱？

如果你问为什么，那只能说明你并没有去爱。

爱上一个人不难。绝对不难。

只是你能爱多久？

爱到宁可失去生命的时候，很难。

我们能否拿性命相爱，

而不是*？

“我想让你用剑去救人，而不是杀人。”抚琴人说，“忧伤的剑能杀人，温柔的剑却能救人。”

“老丈，我有一事不明？”

“请说。”

“刚才你的每一个动作我尽收眼底，为何我还会输？”

“你只要心中没有输赢，眼中只有自己的剑，举起它，它自然会帮你挡住任何的攻击。”抚琴人说，“因为你的心中没有要攻击谁，你的剑就会保护你。”

无休无止的梦，单调的梦。

谁都在自己的梦做另外的梦。无人阻止。

他因为那个女人的声音而充满希望，却又是绝望的。

绝望就像一条鱼在涸辙里呼吸，

再呼吸几口就要死一样。

等是人世间最上乘的心法。

如果你能等，你甚至能够将一个人等死，只有没有耐心的人，才会越过你，才会急着去跳人生的悬崖。

等的作为便是慢。

慢下来。

让你的剑慢下来。

比所有的人都慢，你才能快。

无与伦比的快。

仿佛所有的人都跳入悬崖，你还离悬崖很远，很远。

真正的朋友，只需坐在一起，就是一种默契。

不用说什么，坐在那里，即是支撑。

就像书写一个“人”字，一撇一捺，将一片竹篾劈开，不要劈断，朋友就是维系这一“人”字的结合点。

互相支撑，不用多说。

没有比死亡更人心灰意冷的事。

如果你察觉到死只不过是厌倦，厌倦，厌倦。

无比强烈地厌倦充斥在巫谷里。

那些还在爬行的身体里，也飞出一只只黑色的蛊虫，它们的命运同样逃不脱坠落。

一只也没有逃脱。

除了那只上古神物，共工血蛊。

人是很怪的动物。

他们在想什么，你永远猜不出谜底。

以为洞若观火的人，

其实是把自己当作那一点用来观赏的火。

以自己的火，揣度别人的火，

以为那就是一切。

蝴蝶飞过临安城。

没有人看见。

一只多么美丽的蝴蝶，它飞过去，找什么？

赵构曾经这样问秦桧。

秦桧说，找它的*。

可是……有*吗？如果连我都没有，蝴蝶会有吗？

有。

秦桧很肯定。

杀人。

人有什么值得你去杀？

你能杀多少人？

究竟杀人是一件忧伤的事，还是根本不算什么？

大宋也好，大金国也好，

哪个国家不是在杀人？

他们杀人还有意义吗？

杀一头猪，是为了吃肉。

杀一个人，为了什么？

谁拿金子算命，谁就是你的爷。这是临安城算命先生们的规矩。可是秋无命是谁，没有命的算命先生，自然对金子也不敏感。秋无命看了两眼那金子，成色十足，好货色。他懒洋洋地抛出一句：“算什么？官路？姻缘？”人生无非两条路：一条做官，一条洞房。秋无命对这两条路，可谓是驾轻就熟，一一指点开来，恐怕三天三夜，也难以淘光他肚子里的存货，男不盗，女不*，世界肯定要精光。

你当年很强吗？”花无名笑道，“那为何又输给巫青云？”

“巫青云是不世出的奇才。”

“那玉阳子呢？”

“也是不世出的奇才。”

“那我呢？”

“你……也是……”老虎还没说，“不世出的奇才，哈哈。”花无名猛灌一口酒，笑着说道。

“江湖中多的就是不世出的奇才。”花无名说道，“老虎你也是。”

“凡事都有例外。”

因为有例外，所有江湖才成其为江湖，一成不变，墨守成规的江湖，只是死江湖。

“这把剑据说只用来救人，但你刚才却用它杀人。”

“没有救人的剑，只有救人的人。”

深夜有多深，我们从未想过，如果那个人的伤痛比深夜还深，那么，深夜就不算什么，它或许比这颗伤痛的心更亮堂，我们却从未想过是这样。

谁会去想一个伤心人呢，如果我们正开心。

谁会去想一个消失了的村子，如果你并不在那里。

谁会去想一个死去的人，如果跟你毫无关系。

谁会去想，如果我们不在江湖里，

如果我们没有江湖。

人所能拥有的只有过去和未来。

如果因为某人某事而对未来丧失期待，那么，只有过去，借助回忆它，用以疗伤止痛。譬如飞琼为什么会酿造出一种醉生梦死酒，只因为眼下的世道，不如醉生梦死，畅游过去，或者未来，都比活在眼下要让人知足。飞琼说刘知非是“知今是而昨非”，只是想告诉他，有些人在回避生活，因此没有什么自己的生活，而他却在努力过自己的生活，以致生活并不能将他左右。